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海王后,修罗场被暴娇美人劈无了 > 10. 两个人三个人回去
    敌人何其多,杀死一个,便有一个重新站起来,只好接着杀死第二个,第三个。

    曲成璧帮忙杀死了成千上万个,他的弯刀和他的人一样飞扬跋扈锐不可当,随随便便就搅乱半城格局。

    前方免了危机,可沈衡身后护着的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他们或者没有被刀剑所伤害,可总会有上方落下的房梁,砸落的石块,甚至只是被轻轻一绊,便无声无息地摔下去,再未起身。

    他伸手试图去拉,只拉得到一具又一具软绵绵的,无了生息的尸体。

    其实也是亲眼见过,沈衡才知道,人死去时的样子是没有读书时学的那些文学作品里那么美的,死只是死,是痛苦,是求救,是挛缩颤抖的肌肉,和抽搐着放大的瞳孔。

    倒下的人渐渐比站着的人多了,有谁凄厉地痛哭出声。

    沈衡也想哭,他抹去脸上的尘埃,仰起头看向上苍,想要直视那双藐视生灵的眼睛。

    细枝末节可以人为更改,自然也会被天道修正。正如被他与季景救下的孩子还是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庇佑所里,正如季景逃脱毒打但依旧折断的手臂。

    事实如此,因为这是过去,这是一场任你死而复生千千万次夜以继夜悲哀哭泣也无法更改的,隔着厚重时间的往事。

    可故事还没有停止,还没有回溯。

    他冲在最前方,动作越来越快,眼里只有虚幻的影,满掌滑腻几乎握不住鼎脚,战了不知多久,终究渐渐绝望。

    最后,沈衡来到被血染得鲜红被火熏得黢黑的城墙上,见到了故事的记录者。

    千年后这个孤城的主人,千年前那个鄢都死城的遗民,正披着婚服为她的未婚夫送行。

    热浪席卷着浓烈的水汽,也卷起季景黑色的裙摆,多么漂亮的充满了祝福的衣衫啊,可沾染了尘埃血土,披在身上更像是来自幽冥的诅咒。

    又是多么狂野的永恒的风啊,它们呼啸着经过先祖们的坟墓,吹得她摇摇欲坠,又那么温柔,仿佛要托起一只即将起飞归巢的玄燕。

    两位新人执手相对,四面似有炮竹声震天响起,扮作喜宴。

    沈衡砍去横飞的箭矢,远远守护着给二人争取说话的时间,权作贺礼——别人小两口唠嗑呢你们搁这打战不是胡闹吗?

    顺便偷听。

    男子温声劝慰,“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去山林里,或者躲进湖泊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季景摇头,哽咽得快说不出话来,“我跟你一起。”

    之前没见过季景的夫婿,现在隔得远,也瞧不清那头盔下的面容,只听说过是读书很厉害的文人,很擅长写文邹邹的辞,给季景的情书多得能填满一整个箱子。

    如今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拒绝的语气也始终是柔和的,“胡闹。”

    他匆匆地抚摸未婚妻的脸颊,在她的脸颊蹭出一道淡红的血痕,“你等等,援兵就快来了,好好活着。”

    这便是最后的话了,男人不敢再回头,匆匆地奔赴向他的父兄,奔赴那已知晓的命运去了。

    是那位鬼魂骑兵吗?

    沈衡来不及去追问对比,因为,属于季景的命运也即将到来。

    一道又一道箭矢在夜幕中划出闪亮的光线,破空而来,汇成一场瓢泼的雨。

    下一瞬,剑动了。

    沈衡没再用鼎,而是反手执起那把剑,那把每个剑宗弟子都有的,他也曾拥有的剑。

    经年不用,起初提剑的姿势还有些生涩,可一刺一收,那些练习过成百上千次的剑招便丝滑无比一丝不苟地淌出。

    一招一式,自然得理直气壮,仿佛鱼天生会游,太阳自会东升西落。

    他的剑风中正,路数干净,倘若有剑修在这里,一定会震惊他居然有如此无双的剑法,更能轻易地辨认出那些剑法和招数的名字。

    可这里只有天地,和一道试图挽留的魂。

    箭没有停,剑便也不停。

    沈衡咬着牙硬撑,这具亏空虚弱的身体能提的动剑已经感天谢地,根本不足以久战。

    不稍时,他的指节就泛出不正常的青白,从肩到腕,疼痛被拖成细密的麻,最后是压不住的颤抖。

    可剑依旧握得很稳,依旧很快,快成一道道银白的影子,层层叠叠地织就成一片暗色的光,严丝合缝地保护着季景。

    季景怔怔望着,良久,轻声道:“谢谢你。”

    沈衡强笑,安慰她,“没事的,看我给你杀下这一局...”

    那笑才牵起便被凝在唇角,季景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只一瞬,一根根箭便从前胸直穿后背,将她死死钉在地面。

    功成身退,其余的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

    沈衡手一软,喃喃,“你缺心眼啊,我明明挡得住的...”

    季景轻轻呼出一口气,很抱歉地抿唇,“哎呀,我也不想的。”

    她面色急速的灰败,很委屈地,声音小小地重复,“我也不想死的,我还没有等到我爹...我还没有成婚...”

    沈衡将各种药材翻出,努力地塞进她嘴里,“不死不死,我救你我救你,没事的,沈大夫肉白骨活死人。”

    他脑子乱糟糟的,“就说不要随便乱定婚期嘛,这不,给原书作者发刀子的好时机。”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去很可怕,不论多少次都可怕,能将什么城主是不会死的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抛在脑后的可怕。

    季景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渐渐涣散,“月亮落下来了吗?”

    沈衡:“...落下来了。”

    其实没有,它依旧高高地悬挂在天上。

    沈衡心里突然因此生出些恨,恨这个夜晚好长,恨这样大的火,恨月亮那样无情,依旧没有偏移。

    也恨季景,竟就要这么死在他眼前。

    季景又笑了,满足地轻轻触碰胸口的箭簇,没有恢复好的手臂一点点垂下,“芦苇也长出来了,爹,带我回家吧。”

    就在瞬间,万物回置如初。

    眼前是来时乘坐的小船,一期已至。

    耳边恍惚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凄厉哀伤得像鸟的悲鸣,沈衡茫然地睁着眼,鼻尖焦炭和血液混杂的咸腥味道一扫而空,码头边香草清爽,竹柳幽深,目之所及,湖水平静,烟斜雾横。

    方寸之外的城门内则喧嚣明亮,楼阁高台街巷闹市,其中不乏阖家嬉笑出行,个个或笑或闹,好一派熟悉的安宁。

    他愣愣地看着,直到旁边同样劫后重生的一众弟子发出尖锐爆鸣:

    “你方才去哪里了?到后面我谁都瞧不着了,烟太大了。”

    “去给隔壁二丫挖坑了,刚正立碑呢。”

    “那你呢?”

    “呜呜呜我直接死了,还好现在又活了。”

    “我也是,我第一次死啊没经验,对手根本不按剑谱出招。”

    “师兄我们回山去吧我再也不要来这种打战的城池了...太可怕了我一直在被打。”

    “但是确实怪刺激的其实。”

    ...

    一个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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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惶恐,待发觉自己又是装束齐整活蹦的模样,不再披头散发,不再狼狈,身上也没了伤口,便如梦初醒。

    连带着历经生死的后怕也渐渐褪去,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经历了什么,瞧见了什么。

    他们正义凌然,敢想敢干,只要没死便只作一次冒险,一场游戏。

    真年轻,真好啊。

    沈衡茫然垂眼,看自己光洁无瑕的手掌。

    他的神台亦是一片清明,先前失血过多的眩晕、气血竭尽的闷痛,肩膀和虎口处深刻见骨的伤痕,都已全然消失,甚至破烂的衣衫都恢复崭新,其上染就的血色尽退,只跪在地上的地方沾染了些许泥土。

    ...哦,一时恍神,自己居然还保持着半跪扶人的姿势。

    再似有所察地抬头,曲成璧弯刀未收,环抱着双臂斜斜倚靠在树上,不知道受他一拜受了多久。

    不管多好看的人多漂亮的脸,欠起来都很欠。

    沈衡面无表情,“...您有事吗?”

    曲成璧下颌微微抬起,“你有,你又傻了。”

    沈衡一气之下站起来,两眼一黑又跪下了,“...我只是腿麻了。”

    又受了结结实实的一拜,曲成璧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转身,“无趣,还以为知道求饶了呢。”

    沈衡撑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跟上,“那我很能求了。”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二人一红一白一前一后地朝着城内走去,与剑宗弟子们的方向背道而驰。

    擦肩而过时,有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兄台,兄台。”

    沈衡后脖颈一僵,曲成璧头也不回,“来战?”

    在此处死便是真的死了。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宗主说他知错了,您若是消了气了随时可以回去,剑宗永远是您的归处。”

    曲成璧烦躁地叹了口气,“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什么宗主。”

    认识宗主的沈衡则保持沉默,只艰难憋出一脸“你们是谁你们在干嘛你们为啥拦着我们”的不解,蒙混过关。

    仔细却听得有人小小声道,“我们回去如何禀报?告诉宗主他跟别的男人走了?”

    沈·别的男人·衡趔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进草丛。

    不然怎么说剑修虎呢,还能更虎。

    见曲成璧脚步不停,反应淡淡,那弟子也是急了,居然扯着嗓子嚷嚷道:“宗主说了,您在外面的事他都知道...若是一个人不回去,两个人三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曲成璧呼吸一窒,炸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再对上沈衡满脸震惊,破天荒地试图自证清白,“我不是我没有。”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沈衡忍着笑,促狭道,“不用解释,我理解。”

    火上浇油,曲成璧更是怒不可遏,“你理解个锤子。”

    便拎着刀要与那群剑人拼了。

    奈何小弟子们早早逃上了船,手脚并用地在水里刨,边刨还不忘喊,“兄台,别忘了你还有个家,我们和宗主在剑宗很想你。”

    沈衡干笑:“...哈哈。”

    再偷觑曲成璧的脸色,比船头那盏摇摇晃晃的青铜灯白不了几分。

    打认识起,就没见这人额角的青筋这么活泼过,可惜泄愤地才追了不过几步,便被迫停下。

    曲成璧垂眼定定看着,那手背上印记灼灼,不许他靠近泊舟半步,或者说,不许他离开鄢都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