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寻手里拿着带血的花锄,嘴角噙笑,“师姐,师兄,还有……”

    “叫我春雪就行。”

    “春雪。”他从善如流。

    女子摆手,视线从他干燥的脸上扫过,“你这是在?”

    他晃了晃锄头,“给树堆肥。”

    用槐生的头堆肥吗?那很有想法了。嘶……刚才那哭声,不会是压抑的笑声吧?

    一边笑一边挥锄把头砸得稀烂吗。看不出来,还是个病娇。

    “用锄头也太慢了,先拿锤子砸碎更快些。”百里盈越过百里寻看了一眼院里。

    “噫,春雪,你给小师弟带的什么花肥啊?血次呼啦。看着像院子里死了几个人。”

    谢春雪目移:呃……也算吧。

    百里景把心大的师姐拉回来,打着哈哈,“我听说用妖兽的肉挺有用。既然师弟在忙,那我们明天再来拜访吧。”

    谢春雪回来找小师弟就是百里景给带的路,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就连自诩心理承受能力不错的他都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更别说完全没见过死人的师姐了。

    “好吧好吧,小师弟,明天你可千万要让我看看那把剑呀,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百里盈说得煞有介事,只有知道她什么狗脾气的两人无语望苍天。

    若不给她看,该是她闹得百里寻睡不着觉才对。

    “好的师姐。”他乖巧点头,“明日我必扫榻相迎。”

    这下百里盈高兴了,拉着百里景开开心心地走了。谢春雪累得很,对百里寻点点头也转身离去。

    她回来的消息还没给龙钧说呢,打算给他来个惊喜。

    “谢谢。”

    剑修回头,有些迷惑,“谢我什么?”

    “很多。你知道,我也清楚。”他笑容恬淡,“恩深义重,何以为报?”

    这人被丰旭前辈养得很好啊,初见的小刺猬都变得毛茸茸了。

    “不需要。”谢春雪对他眨眨眼,笑得狡黠,“求我以伞,免你苦雨。一剑一诺,两不相欠。”

    伞?浅义遮风挡雨,实为关怀庇护。原来如此。可他当时要的只是她手里的伞,她倒好,自顾自地就把他纳入了羽翼之下。

    两不相欠……吗?

    他们怎么可以就此了结?他还没有、还没有……还没有什么?他想不出来。唯有一点很明晰:他不想与她重归陌路。

    见女子似要走出洞天,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再次开口,“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谢春雪走远,没有回身,只是挥了挥手。

    “已经是了。”

    ……

    刚进烟雨阁,谢春雪伸了个懒腰,脚踝忽然一凉。她低头瞧了眼,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湖中。

    她也没反抗就是了。

    乌黑的长发随水波荡漾,她睁着眼,想要叹气,又怕张口喝个饱。

    鲛人紧紧抱着她,把全部的思念和担心都融进了这个拥抱。

    谢春雪慢慢拍着他的后背,水波很柔,他的怀抱很温暖。眼皮越来越重,她睡过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龙钧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回到楼台上。念完净尘诀,再把人放到床上,收拾妥帖,盖好被子。

    他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安宁的睡颜。

    她走了七个月零三天。

    他白天不敢发讯息,怕她战斗时分心。晚上也不敢发消息,怕扰了她难得的安眠。

    他一直在想她,还会想她有没有在想他。

    这太奇怪了,龙钧想。他以前从来没有那么地思恋一个人,他只会反复回想南溟。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南溟。

    谢春雪睡相很好,睡着时什么样,醒来时的姿势也大致不会变。她瞳眸微睁,朦胧看见一双暗蓝色的眼。

    在昏暗无灯的室内,蓝眸往往会呈现出一种深海的色彩。她见过很多次,睡醒时依旧被那人长久地凝望。

    似曾相识的场景复现,让她一时忘了今夕是何年,轻声唤道,“阿渊?”

    对方眨眼,她也眨,视线清晰后,暗蓝变作青绿。

    “阿渊是谁?”

    谢春雪彻底清醒了。

    她愣了会儿,坐起身,扶额苦笑,“我真是睡傻了。”

    小鱼和小鹿都趴在床边,等她的回答。谢春雪挨个摸摸头,长舒一口气。

    很少有人问她,她也少对人提及。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怎么表述。

    心口漫上浅浅的涩意,化作惆怅。她想了想,选了一个让他高兴的称呼。

    “文渊。我已故的爱人。”

    “道侣?”

    “……差点缘法。”

    龙钧静静望着她,看清了她眼底的怀念、追思,还有悲伤。

    “我很像他吗?”

    谢春雪略诧,“不,你们一点都不像。只是我刚睡醒,看晃眼了。”

    他很执着,揪着不放,“如果不像,为什么会看晃眼?”

    “你想说明什么?”她不解,“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龙钧维持着她醒来时的动作,分毫未变。语气平静,内容炸裂。

    “你可以把我当作他。”

    ……?

    谢春雪很想回到妖界,问问妖皇,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不对,应该是问教没教过孩子。

    深知他畸形的成长环境,谢春雪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叹了口气,平心静气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发现她并不欢喜,龙钧有些不安,手指抓皱了床单,“母皇喜欢的男宠若是去世,部下就会送一个相像的新人。母皇就不会伤心了。”

    你们妖界,我,唉,算了。

    女子把他拉到床上坐着,两人面对面,她严肃道,“听好了,以后不可以说这种话。”

    谢春雪语重心长,“我喜欢文渊,是爱他这个人。文渊只是文渊,没有谁可以替代。再相似也不可以。

    如果我仅凭借相似的眉眼,就把另一个人当作他。那我对文渊的感情就不能称之为爱了。

    对另一个人也不公平,哪有这么糟践人的。是自愿的也不行!

    这种行为不仅是对他的亵渎,更是对我们过往经历和情感的否定和侮辱。”

    谢春雪捧着他的脸,“对不起,刚才对着你喊了他的名字。因为在阴影下,他的眼睛颜色与你有几分相似。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龙钧也只是龙钧,是独一无二的。不能被别人替代,也无需代替任何人。”

    她几乎是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然后得到了满床的粉色珍珠。

    谢春雪哄了半天,又亲又抱,总算让鲛人破涕为笑。

    通讯器忽然动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三人小群的消息。

    在炒了:雪雪!百味楼建好啦!!!

    万俟:剪彩开张定在一周后。要不要提前过来看看?

    谢春雪抬头看了看龙钧,要不要带他去呢?

    自己和青兰还有阿玄三个人都互相认识,带龙钧去,难免会有冷落他的时候。还是下次吧。

    要成为剑尊的女人:好啊,半柱香后给我画个召唤阵吧~

    她放下通讯器,对龙钧道,“我要出去一趟,见见朋友,大概几个时辰后回来。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出去逛逛百炼山的早集,有喜欢的就买。”

    几个时辰?比起七个月短多了。龙钧点头,“好,等你走了,我就去逛。”

    真乖。谢春雪捏了捏他的脸,“顺便那帮我挑一个剑穗吧,和你眼睛颜色相配的就好。”

    被委托任务的龙钧开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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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中奖了,亮晶晶的眸子如同被晴日朗照的湖水,波光粼粼。

    很快脚下亮起法阵的光辉,谢春雪挥挥手,消失在烟雨阁。

    出现在百味楼的时候,她一个趔趄,扑进对面人的怀里。

    谢春雪:?

    她站稳后推开对方,狐疑道,“你技术怎么退步了?”

    结丹期的剑修怎么可能站不稳,都是法阵颠簸的缘故。

    万俟玄捏紧扇柄,额头青筋直跳,“你怎么不早说你在百炼山城主府的洞天里,你知道我为了绕开禁制费了多少功夫吗?”

    乌鸦嘎嘎大叫,看上去很是愤怒。

    谢春雪露出一个不二家的笑容,“哎呀,人家不小心忘记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来逛逛百味楼吧!”

    一旁的冉青兰左右看了看,毅然选择挽上剑修的手,忽视阵修发黑的脸,“好啊好啊,雪雪跟我来吧。”

    两人愉快地跑路了,万俟玄怒视她们的背影,磨了磨牙,抬脚跟了上去。

    冉青兰一层楼一层楼地带谢春雪游览,看那些被他们讨论的想法付诸现实的模样。

    松鼠站在谢春雪肩头来回跑酷,兴奋极了。

    等到最后一站,九楼时,剑修惊讶地睁大眼,看着那个计划以外的树木。

    冉青兰难为情地笑了,“是不是很小啊,你一定没有见过这么矮的命树吧?”

    谢春雪走近,那株幼树有半人高,就栽在露天园林的中心位置。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欢欣和亲近之意就传递过来。

    她隐约间感到神识一清,好似和天地共鸣了一瞬。

    谢春雪收回手,冉青兰眼巴巴地盯着她的动作,有些紧张。

    “它会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女子笑言,“枝繁叶茂,绿树成荫。”

    厨修如蒙大赦,一头扎进她怀里,“呜呜,雪雪——”

    “好了,别那么肉麻。过来商量了一下七天后的剪彩。”万俟玄摇着扇子,“这家伙非要等你过来决定。”

    几人围坐桌前。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青兰剪彩不就行了?”谢春雪理所当然,“第一位厨修的道场,自然该她亲自开幕。”

    “啊?我吗?”冉青兰指着自己,毫无底气,“可是我现在一点名气也没有啊,得找个厉害的人来吧?”

    “那天之后就会有名了。”她气定神闲,“大大方方的,不用担心。我最近又出了一次风头,刚巧拿来给你热场子。”

    “是啊,诛邪如除草的冰魄仙子。”万俟玄语气幽幽,“七个月把修仙界几百年没杀死的槐生给斩草除根了,不知多少门派新来的弟子闹着要去天衍宗重修。”

    谢春雪侧目,“你这个语气,万象阁难道有人……?”

    他哼了一声,“拖您的福,都跑来找我开后门了。阁下最近可有收徒的打算啊?”

    剑修无奈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宗化灵才收徒。”

    “是啊。”他斜眼,“所以他们问我,有没有门道预约你的弟子之位。”

    谢春雪瞳孔地震,冉青兰笑得拍桌。

    “咳咳咳,早着呢!”她咳嗽两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七天后只管让青兰剪彩。我会请一些声名显赫的前辈来品菜的,就是这第一天可能只出不进。”

    “殊不知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阵修合扇,肃容道,“只有你也足够了。其实犯不着为此耗了你的人情。”

    冉青兰连连点头附和,“是啊雪雪,有你已经很好啦。就算没有那些前辈,开得久了,我也会打响百味楼的名声的。”

    原来叫她过来是为了这茬事啊。

    谢春雪内心熨帖,面上却是好笑。

    “你们啊,也罢,是我没说清楚。”她竖起一根手指,“三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可知下一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