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已进了后院的堂屋。

    “自突破失败后,师妹与我,生疏许多。”林行路语气惆怅不已。

    如果单单是后半句,谢春雪还可以打个哈哈说自己忙着带徒弟。

    可加上前半句这个确切的时间,她就有些汗颜了。

    实在是有些厌倦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她打算借此机会一劳永逸。

    “还是被师兄发现了啊。”谢春雪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那次失败,我受了些内伤。不仅自己的情感淡泊下来,对他人的情绪感知也迟钝了些。”

    她状似苦恼,“等小禾与千山筑基了,我就打算去悬壶门看看。”

    林行路闻言皱起眉,“你且去求医,小禾与千山自有我看顾。”

    谢春雪拒绝了,“不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妨碍不到什么。”

    “神受损识?还是神魂?”他自语,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师妹应该早些告诉我的。若是信得过师兄,便由我来看看你的识海?”

    她能感受到林行路的担心,但识海这东西,非亲密到可以交托性命的人,是不可能开放的。

    现在的她和林行路,充其量算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摇头,“小事罢了,何苦惊动师兄?只不过前尘往事如雾里看花,隔了一层罢了。师……兄?”

    谢春雪呆住了,说话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因为林行路他、他居然当着她的面哭了!

    自从听说她受伤后就未曾舒展的眉下,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狐狸眼此刻水光盈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滚圆的泪珠划过泪痣,滴在桌子上。

    谢春雪手足无措,下意识伸手,想用衣袖擦去他的眼泪。却被他半道截住,握在手里。

    “都是师兄的错,师兄没有保护好你。”

    呃,这也怪不了他吧?是她自己闭关失败了啊。

    谢春雪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师兄莫哭,这与你有何关系?分明是我能力不足导致的。”

    林行路不语,只是一味落泪。谢春雪不语,只是一味想念抽纸。

    半晌后,她实在顶不住了,毕竟对面一副要垂泪到天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始乱终弃了。

    谢春雪摇了摇他的手,近乎哀求道:“师兄,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说里也没说他这么能哭啊!林妹妹转世?等等,他还真姓林……

    她只是情感淡了些,又不是要死了。但是被人看到,她就真的社死了。

    “师妹,打扰了,我听……”

    门没关,去而复返的徐舟来直接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愣在原地。

    谢春雪:……

    哈哈,世界毁灭吧。

    谢春雪收回手,一脸麻木。林行路自己把眼泪擦掉了,神色郁郁。

    徐舟来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整个人疑惑中带些茫然。

    不等徐舟来询问情况,林行路开口了:“师妹前段时间闭关出了岔子,现在情感淡漠。我把师兄叫过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头绪?”

    也好,免得她再费一番口舌。但是你什么时候喊的人啊?你明明一直在哭!

    谢春雪整个人风中凌乱,这家伙难道一边哭一边和徐舟来传音?

    徐舟来点点头,“无碍,应是后遗症。”

    见他平静无波,林行路明白了什么,冷声道:“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你没问。”

    林行路:……

    冷静,不要和一个棒槌生气。

    不行,冷静不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知会我一声!”林行路小发雷霆,这种被两人排除在外的感受让他无比火大。

    无辜躺枪的谢春雪:我也是今天才想出的这个事……

    徐舟来:“不算大事,于她而言并无大碍。”

    竟是和谢春雪一个说法。

    “好好好,你们倒是心有灵犀。”林行路气极反笑,话头忽转,“师妹,我送你的东西,你怎么没戴在身上?”

    好问题,那些玉簪玉镯玉佩吗……察觉到苗头不对的谢春雪,这段时间里把那些饰品样式的法宝渐渐替换了。

    她不好直说,扯了个幌子委婉道:“要睡了,就先取下来了。”

    林行路目光落到她新换的剑穗上。

    “这个,这个……旧的看久了,想换换新款式。”她苍白无力地解释。

    林行路叹息,表情颇有几分哀怨,“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为什么突然一副弃夫的口吻说起了古艳歌啊!

    她原本只是怀疑林行路喜欢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无事,师弟同我一道尽早离去吧,莫扰了师妹的安寝。”

    正当谢春雪不知道如何回复时,徐舟来开口了。林行路这次倒没和他唱反调,两人和谢春雪道别后就离去了。

    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谢春雪:“系统,他俩真走了吗?”

    系统:“如走。俩人现在在院门口打起来了。”

    ?原来答应得那么快是为了出去战斗爽吗,算了随便吧,要打出去打也是被他俩贯彻得很好了。

    谢春雪颇觉心累,不过好在把自己的异常给糊弄过去了。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再应付两人了,但该走她还是会走的。

    怎么说也把自己要出去的事过明路了,能出去逛逛也是好的。

    她躺在床上,在心里复盘刚才的事情。

    徐舟来说是后遗症,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的样子。难道这个修仙世界里,真有这么一个情况?他刚突破成功,得知自己失败了,就急匆匆过来看。

    是因为害怕她出事,受些什么伤。但她当时表现得十分正常。

    但徐舟来心存疑虑,在暗中偷偷观察,发现了情感淡漠这件事?

    这么一想似乎说得通,但有一点她很在意。那就是这两人,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徐舟来说,对他心怀芥蒂也正常。

    林行路说,都怪他没保护好师妹。

    这两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而到底是什么错,谢春雪却一概不知,他们也没透露半点。

    按自己的经历,唯一受到的伤害,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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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闭关失败了。但这显然不可能是他们的错。

    这两句话一定是有原因的。徐舟来当时的失落不是装的。

    而林行路说出那句话更像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他由衷地认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可想来想去,自身经历上就是找不出合理的原因,能促使他们各自说出那句话。

    她突然想到了原著剧情。

    谢春雪猛地坐起,整个人豁然开朗。

    如果按原著来讲,她最后确实应该对徐舟来心怀芥蒂,因为他亲手杀了自己。

    而如果她猜的没错,林行路暗中帮助自己夺舍弟子,但最后他没能及时赶到自己身边,导致她被徐舟来斩杀,他确实没有保护好自己!

    谢春雪心脏狂跳,越想越合理。

    所以在自己收了新徒弟后,林行路才来得这么快,因为他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师妹。

    当时让自己挑选战利品是的散魂草,很可能是一个诱饵。他想看看重来一遍,师妹是否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所以徐舟来才会提前出关,因为他想要从源头阻止悲剧。他一直在观察自己,是在看自己有没有准备暗中夺舍风栖禾。

    那自己之前突然将全部东西收进芥子空间也可以解释了,或许是当时的谢春雪察觉到林行路的异常,感受到危险,准备收拾东西带上风栖禾跑路?

    她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不是普通的穿书,徐舟来和林行路重生了!

    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

    谢春雪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这天衍宗的水实在太深了,她把握不住啊。

    系统更是直呼牛掰:“宿主,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吧!”

    “是这两人瞒得太不用心了。”谢春雪吐槽:“别说我知道小说剧情了,原身都发现不对了。”

    她坚定了自己要赶紧跑路的想法,在心底给徐舟来和林行路盖上“危险人物”的红戳。

    谢春雪一晚上没睡,几乎是掐着点叫醒了风栖禾与越千山。

    两人刚清醒,就被带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断崖峭壁上狂风吹彻,两人勉强站着,顺着师傅的手看向崖壁。

    上面说纵横交错的剑痕,有浅有深,不计其数。

    “此处名为:问道崖。”她让两人拿出自己的木剑,“你们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为何挥剑?找到自己的答案后,便在上面挥出一剑。”

    两人面面相觑,越千山捧着手里的木剑,一脸怀疑人生:“师傅,木剑也能在岩石上留下痕迹?”

    “当然。”谢春雪负手而立,衣袍猎猎,“这上面的剑痕,大都是由木剑挥就。道心愈坚,剑痕愈深。”

    她扫了两人一眼,“依你们的修为来看,凝成道心的下一刻,就能筑基。”

    “记住,想好自己为何挥剑。”

    留下这句话后,谢春雪就走了。

    才怪。

    她悄悄隐藏身形,待在一边,想看看这两人会给出怎样的理由,挥出怎样的剑痕。

    她有预感,两人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说不定这问道崖上,又能添上两道深深的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