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你管。”

    龙岐没想到向来软包子似的人还敢顶嘴,面色颇为讶异,“出去一趟,脾气见长。”

    龙钧其实不想理他的,但是谢春雪要是知道他挨骂不还嘴肯定会生气。

    “母皇还在等我们请安。”旁边斜插来一句,姗姗来迟的龙泽沉着脸,语气暗含警告,“大哥是想违逆母皇的命令吗?”

    龙钧回妖界,于情于理都是要先见龙灵的。他直奔妖皇宫而去,接到消息才来的龙泽反倒慢了一步。

    “哪里的话。不过是当兄长的见到久未归家的弟弟,问候一番罢了。”

    一句话成功恶心到两个人,龙钧和龙泽都是浑身恶寒。

    三人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沉默来到了妖皇宫主殿。

    龙灵甩了甩尾巴尖,免去几人的问安。金眸瞥向龙钧,“那个小家伙怎么没来?”

    “春雪有要事在在身,不得空闲。约莫要过几日才来。”他恭敬回复。

    龙灵不置可否。龙岐笑了,“是过几日再来,还是不会再来了?”

    余光见母皇表情不变,他的笑容多了嘲讽的意味,“该不会是怕了吧。这才把你丢回妖界,就当原物奉还。

    不曾与你结契就算了,我打听过,修仙界都不知道她身边还有个叫龙钧的。看来这百年过去,你于她连情人都算不上,不过物件而已。”

    认识谢春雪所有朋友,见过她师门所有人的龙钧:……

    毫无感觉甚至想笑。

    龙泽想帮三哥说话,但龙岐后半句说的确实不假,他也派人探查过。只好绷着脸,觑三哥的面色。

    “不劳大哥操心,几天后自见分晓。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像今天一样笑得出来。”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均是一震。

    龙灵尾巴一抖,直接把这个儿子卷起来,掂了掂。语调稀奇,“那小家伙把你养得挺好啊。”

    软柿子养得沉甸甸的,都会扎手了。

    鲛人被这堪称亲近的动作惊了一跳,接下来的话更是臊得他脸红,“母皇……”

    龙岐黑着脸不吭声。母皇都这么说了,哪有他反驳的余地。

    龙泽垂首不语。

    “王,贵客求见。”狐妖传报,“是那位救过九殿下的剑修。”

    “放进来。”

    “是。”

    龙灵笑得玩味,尾巴晃悠悠,“来得这么快,把我把她的鱼吃了?”

    龙钧的脸更红了。

    他是御风回妖界的。谢春雪应当是办完事后使了阵法,掐着点与他前后脚到。

    “多年不见,妖皇大人风采如昨。”

    女子蓝衣如水,明眸善睐。双剑悬于身后,锐气更胜当年。

    龙岐还未看清她的模样,先因她的修为吃了一惊。

    化灵期??

    世人皆知剑属兵器之首,剑修打谁都能跨阶。他现在刚好在可以被打的范畴……

    鲛人被放在地上,龙尾卷起剑修拉到身侧。妖皇讶异,“当真是化灵。这速度比之苍星恒也差不离了。”

    难道是天衍宗风水好吗?妖皇陷入沉思。之前去做客的时候也就一般吧。

    “这、这怎么可能?”龙岐难以置信。

    谢春雪斜睨他一眼,“你要是怕了,可以现在认输。只要你道歉到龙钧满意为止,这事就算过去了。”

    听了这句话,龙岐反倒冷静下来了。

    定是她想了什么办法将实力短暂提升到了化灵,就是想打他一个猝不及防。再趁他心慌意乱时假意好心给他留退路,他若应了,她就能不战而胜。

    好狡猾的人修。

    他冷笑,“既是决斗之约,自然该擂台见真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春雪也笑,“不愧是妖皇之子,够硬气。妖皇大人,还请您为晚辈指明决战场地。”

    众人来到了妖皇宫后殿。

    约有一个操场大的白色石台上血迹斑斑,谢春雪都怀疑是不是有两个连队的人在这混战过。

    周围还有一圈观战台,布局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但升级VIP贵宾版。

    龙灵舒舒服服地躺在高台上,右手边是龙钧和龙泽。

    稍远些的地方三三两两坐着其他小龙殿下。她瞄了一眼,好家伙,八个都在上面了。大家很爱看热闹啊。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当时的话依然算数。”龙岐眯眼,仿佛胜券在握。

    赛前垃圾话环节?谢春雪嗤笑,“我当时的话也算数。等着和你的舌头说拜拜吧。”

    “哈哈,你知道吗?”龙岐瞥了眼看台上的龙钧,笑得恶劣。

    “我曾经在这,把他打得连战都站不起来,淌了满地珍珠。其实所有弟妹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三弟了。珍珠落地的脆响,可比血泪滴落悦耳多了。”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们在说话。大家修为在那,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谢春雪敏锐察觉到,龙钧的脸色有些苍白。

    敢当着她的面羞辱她的人?

    旧怨未解又添新仇,谢春雪怒气值拉爆了。

    她冷冷道,“你死定了。”

    长剑如离弦之箭直冲他心脏处而去,隐有虎啸龙吟声。龙岐不敢大意,干脆化为原身,一条黑色的蛟龙,咆哮着迎上。

    谁曾想剑势如虹,化出巨大的虚影,如天落巨剑。龙岐避无可避,只能嘶吼着承受。

    龙灵侧目,“你教的?”

    不知何时而至的苍星恒在她左手边不住点头,“我教的。就教了一次,学得有模有样,有悟性。”

    “如果是我生的就好了。”龙灵再次感叹,又幽怨地看着苍星恒,“你为什么不和我生蛋?”

    龙是雌雄同体,龙灵心心念念想要和苍星恒生蛋很久了。

    “你给我生,我还可以考虑下。”苍星恒翻了个白眼,“顺便提醒,别打我徒孙的主意,小心我把你的鳞刮了。”

    “好凶啊。我又不是不愿意给你生,谁叫你不行呢?”龙灵撇嘴,回看场上,“嗯?打完了?”

    被这段仙家对话震撼的龙钧和龙泽这才回过神,看向擂台。

    黑色的蛟龙浑身浴血,龙角被齐根削断,鳞片也掉了大半,还少了一截尾巴。腹部血肉模糊。

    分神退回筑基期。

    龙灵又看苍星恒,苍星恒满脸无辜,“她打的,你看我干嘛?好孩子,还知道做人留一线,都没打死。”

    听到的人:……

    还不如直接打死呢。

    谢春雪睥睨着脚下奄奄一息的蛟龙,“手下败将,我给你三句话的时间。”

    “不、这不可能……”他嘶声,“一百年,结丹到化灵,这不合常理!!”

    “所谓天才,就是不循常理。”

    苍星恒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谢春雪这才发现自家师祖也来了,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打招呼,低头又是一脸冷漠。

    “你还有两句话可以说。”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一句话。”

    “我就该早点杀了龙钧——”

    “唰——”

    剑光一闪,鲜红的舌头落地,弹跳几下,归于寂静。

    谢春雪收剑,“好好享受身为废物的生活吧,龙岐。”

    她下了擂台,御剑到苍星恒身侧,笑得乖巧,“师祖,您怎么来了?”

    “岁岁让我通知你一声,别在外面野久了。早点回去帮忙准备宗门大比。”

    这点事传讯不就行了?师祖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妖界吃亏吧!

    她感动不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回。”

    苍星恒嗯了一声,化作流光消失了。

    龙灵看了看谢春雪,又看了看龙钧,叹了口气,“你俩如果能生条龙,记得带回妖界给我看看。”

    谢春雪:?

    人和鲛人,生龙?

    龙钧双颊绯红,“是。”

    谢春雪侧目,不是,真能生啊?

    得到满意的答复,龙灵也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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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龙岐。

    其他兄弟姐妹呼啦一下围到擂台上了。

    “都闪开让老娘先踹!”

    “哈哈哈哈哈龙岐,你也有今天!还记得你之前在我腰间留下的伤疤吗?好疼啊,真疼——”

    “少说点废话多出手行不行。”

    场面那叫一个兄友弟恭,落井下石,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你要多待几天吗?还是现在就和我一起走?”谢春雪问龙钧。

    “我和小泽说会儿话就走。”

    “行,我去那边等你。”

    少女对龙泽点点头,抱剑走向远处。

    “三哥。”

    当年才到谢春雪腰的男孩如今已是少年模样,看向哥哥的眼神已没有了依赖。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龙钧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好。”

    他想也是。

    结丹期的修为可以通过各种手段积累。但有恃无恐的底气,只有被爱浇灌的人才会拥有。

    连身形都比以前健硕、丰盈。

    龙泽扯了扯嘴角,“那就好。三哥,你想怎么处置龙岐?当年他那样对你,不如一一报复回去。”

    “不用了。”

    龙钧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春雪已经替我出气了。那些过往,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如今这样,也算咎由自取。何苦再为这种人费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春雪转过头,对龙钧笑着眨眼。

    他也笑,那笑是如此幸福,刺痛了龙泽的眼睛。

    “三哥,你们这一百年,去了哪里?我派了人出去,一点关于你们的消息都没有。”

    “去了很多地方。”他笑意难消,青绿的瞳眸闪着光,好似宝石一般璀璨夺目。

    “十方大陆九州国,我们都一起去过。”

    龙泽安静听着,那些奇幻的冒险,壮丽的景色,她无条件的偏爱与纵容。

    和这些年被母亲掌控,和兄弟姐妹争抢的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本一分的遗憾都变成十分。那颗种子破土发芽,以妒火为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三哥,我真羡慕你。”龙泽由衷道。

    三哥,我真嫉妒你。他在心底道。

    如果当时被她带走的,是我就好了。

    明明最开始遇到她的人,是我啊。

    “还没说完呢?我等到花都谢了。”

    谢春雪走近,扯着龙钧的袖子撒娇一样摇啊晃,“好了没好了没?”

    和场上杀气腾腾、出手狠辣的剑修判若两人。是只对亲近的人才会展现的柔软。龙泽袖中的手攥紧成拳。

    “好了,好了。”龙钧无奈,最后对自己的小弟弟道,“我走了,小泽,保重。”

    “我送你们吧。”

    “不用啦,我用阵法带小鱼回去。”谢春雪牵着龙钧对少年挥手告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我给你留了偏房,结果你要睡这里面?”

    带鲛人转了一圈,对方在四个房间里看中了池塘。谢春雪默然。

    “会不会有点小?你干脆睡烟雨阁的湖吧。”

    百炼山辞行时,烟雨阁洞天被百里丰旭作为见面礼送给了龙钧。

    龙钧沉入池塘,肥美的鱼尾一闪而过。

    “就睡这里。”

    “行吧,你高兴就好。”

    她摸了摸下巴,“最近会有很多朋友来拜访我,池塘里养条小鱼刚好看院子。”

    水面波澜横生,小鹿又开始顶她。

    “错了错了,哪敢让龙钧大人给我看院子啊,是我金屋藏娇才对。哎呀,别泼我!”

    笑闹一阵,安顿好鲛人,她溜溜达达往宗主殿去。既然师祖都说了让她回来帮忙,她多少得去师伯那一趟看看。

    一进门,对上六双眼睛。绿油油的,饿狼一般。

    谢春雪顿感不妙,后退一步,“走错了打扰了——”

    “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