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珊瑚小岛 > 25.勇敢一点
    让他心烦意乱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杭乐湛望向身侧,睡着的人老老实实靠在椅背上,脸却还在下意识歪向他的方向。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人喝得脸色有些红,一双笔挺的眉也皱在一起,像是不太舒服。

    喜欢这种感情,会给厉害的人加很多脆弱的滤镜。

    他以前看到这句话不解其意,现在却突然就有些理解了。

    面前的人学习工作样样出挑,适应能力也不会弱。可他看着皱着眉缩在座椅上的于端砚,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孤单、很可怜。

    放着北京的大好工作、亲人朋友,义无反顾地跑到这个陌生城市,追一个可能给不了他好答案的人。

    杭乐湛叹了口气,把空调温度打高,放缓了车速。

    ·

    尽管于端砚有些醉,杭乐湛还是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抽风一样把家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通。

    他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又去煮蜂蜜水、收拾餐具。忙碌间隙往客厅一瞅,于端砚歪下去一点点,只剩下半个倔强的后脑勺给他。

    杭乐湛叹了口气,又过了会儿,端着刚刚沏好的蜂蜜水出来,刚刚还在沙发上的人却没了影儿。

    他心中突然警铃大作。顾不得盘子碗筷没收拾完,杭乐湛放下蜂蜜水就往卧室跑。

    却还是晚了一步。

    于端砚正站在他的书桌旁,拿着他桌上的木制相框端详。玻璃罩下,两个人逆着马代的朝霞,笑得很灿烂。

    而他面前正对着的墙上,是他用毛毡板做的照片墙。

    马代的日升月落、橘霞绿波,和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人,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以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机归拢起来,悉心粘钉在了这片白墙上。

    于端砚手里拿着证物,像是拿到了杭乐湛的短处,语气又轴又得意:“哥哥,这是什么?”

    杭乐湛一个头两个大,也不想在这个人不清醒的时候和他掰扯:“如你所见,这是照片。”

    于端砚也不气馁,小心地把相框放回原位,醉人的酒气和声音一起逼近:“你还留着,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杭乐湛心头一颤。

    “你忘不掉我。”

    他终于被困在这个人和门板之间,进退不得。头顶的吐息太近,他甚至不敢对一个醉鬼抬头。

    杭乐湛咽了咽口水,庆幸面前的人心跳很重,能盖掉他尴尬的吞咽声。他诡辩:“我喜欢在桌子上摆照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哥哥。”一到掰扯这种问题上,这个人就好像又清醒了过来,“你桌子上只有一个相框,你偏偏选了我们的照片来放。”

    在马代对峙的那种无力感又回来了。掩埋在俗世中的心脏被堪称直白的言语一层层剖开,他能骗过所有人,却永远骗不过于端砚。

    “这个墙上有那么多照片,没有一张我没见过,没有一张和我没关系。”于端砚从墙上收回目光,很慢、很轻地抬手,在确定面前的人不会把他推开后,心满意足地抚摸过他的脸。

    那只手没在脸颊停留多久,手指一根根捻过他的脸,又重重在嘴唇上点了两下:“我已经这么勇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喜欢我。”

    杭乐湛终于抬起头。

    他住在次顶层,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楼宇,和一眼望不到头的万家灯火。

    于端砚俯在他上首,在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呆呆地愣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满是他不愿承认的情绪,心跳和呼吸都一样炙热,一下下、一道道,打在他懦弱封闭的心口。

    他想,他不能再像一个封建大家长那样固执又蛮横。

    有人已经为他走了九十九步,不管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后悔,他都没资格自私地替人做决定。

    尽管于端砚的决定是为他而做。

    “因为我害怕。”

    杭乐湛的视线慢慢越过于端砚,去看那片墙,看那些照片。他深吸一口气,握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终于能够缓缓吐露出深埋心底很久的下半句。

    “我经历过热恋到满地鸡毛的感情,我怕我们也变成那样......”

    于端砚蹙了下眉,又努力思考了很久,固执地摇头:“不会的。”

    “我知道你很好,至少品性很好。哪怕以后热情褪去,你也不会让我太难过。可是你知道吗,弟弟。”

    杭乐湛有些认命地低下头,在身前的人胸口蹭了蹭,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

    “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太美好了。”

    “如果不开始,我想到你的时候,会想到马代的玻璃海,想到阿雅达的椰子树和日落。”他笑了下,“上头的时候你可以为了我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那以后呢?”

    “我不敢想象有朝一日我们分手之后,我会怎么办。我不想我这辈子最自由的那段记忆被我束之高阁,再也不敢想起。”

    于端砚站在门框下,眼睫低垂,对着地板的某一处发呆。门边的感应灯悄悄暗了下去,他安静地在阴影里站了很久,眼神里的光亮也在一点、一点熄灭。

    “可是我已经来了啊......”他语气闷闷的,像做错事的孩子,偏过头,看着桌子的方向很小声地重复,“可是我已经来了......”

    “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从没这么喜欢过谁。”于端砚双手捧着他的脸,紧张地连呼吸都在颤抖。

    卧室没有开灯,整个房间被笼罩进客厅大灯透过来的余光里,昏黄暧昧,静谧一片。杭乐湛有些无措地捂住已经在不规律嗡鸣的胸腔,却听到那人同样不太成调的声音。

    “是你让我勇敢的......你不能这么残忍,哥哥。”

    或许是和醉鬼面对面待了太久,酒精从这人温热的吐息间挥发了出来。杭乐湛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他想起了一些遥远又零散的片段,想起了离开马代时,机场电子屏上的那句话。

    “Hoping to see you soon on the sunny side of life. ”

    他现在过得很好,父母赦免了他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性取向,领导认可了他的工作。未来前景一片大好,可以称得上是“人生晴日”。

    所以,或许他应该勇敢一点。

    杭乐湛叹了口气,下定什么了决心一样:“你的外派手续,什么时候办完?”

    这次于端砚愣了很久。久到他的脸已经升温到快要冒热气,后悔地想要收回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面前的人才终于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

    “两个月。两个月就下来了,很快的!”于端砚猛地抬起头,很不像他风格的大声回答,细听之下,语调里还带着神经质的紧张。他着急地揽住身前那人的肩膀,语气急切地像一个拿着即将到期的兑奖券的孩子,“我、我不会断片的,你不许反悔!”

    “我不反悔。”杭乐湛终于还是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他忍不住揉了揉面前这个喝醉后毛毛躁躁的弟弟发顶,语气又温柔下来,“但你可以反悔。”

    于端砚有些愣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手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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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之前,如果你想家了,或者——”杭乐湛顿了顿,话还没出口,麻涩的痛意已经在心口刺了他一下。

    食指最靠近手掌的那个关节猛地一痛,他用力尅住不放,直到那股难捱的酸胀感被最普通的痛意取代,才能继续说完未尽的话,“或者你、不那么喜欢我了......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决定不值得了......你放心回去。”

    “我不会记恨你,也不会纠缠,我们还是可以做回朋友。”他叹了口气,压下那股越来越重的酸意,“等你再来杭州,我还是会带你去西湖坐游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于端砚一直在神情很认真、很专注地盯着他看。明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越堆越多,越涨越满,重到两个人都压抑不住。

    过了很久,他听到两声很轻的笑。

    “哥哥,你这样说,是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于端砚捻了捻他的后颈,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笑意,睁着一双欲望满溢的眼,克制地俯了下来。

    杭乐湛下意识闭上双眼。

    过了片刻,想象之中的温柔触碰没有到来。他疑惑睁眼,于端砚的嘴唇离他的不过毫厘。

    “上次是情势所迫。”

    杭乐湛知道,他说的是离开阿雅达前一晚的那个一人清醒、一人沉沦的亲吻。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来日方长。”说着说着,这个人又开始揉他的嘴唇。直到他唇上已经酥麻一片,那人的声音才缓缓拂过耳侧,“我说了不会回去。”

    “等你什么时候能相信我,才可以接吻。”他噙着笑意拉开距离,重新靠回门框,“而且、今天有点晚了。”

    待到那股热源退开,杭乐湛已经头昏脑涨、满脸通红。

    他看着好整以暇站在身前,一脸志在必得的人,内心空茫一片,不辨悲喜,再一次觉得,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都已经放手一搏了,商家却突然把现货现拍现发改成预售了!!

    你可以亲啊,我想亲啊。

    hello?有人管管吗?

    法外狂徒怎么突然变成道德标兵了?

    ·

    得益于一点也不见外,第一次做客就擅闯主人家卧室的某个人,两个人这顿饭还是没吃成。

    坐到餐桌上的时候,时钟已经快要指到12。

    突然把话说开,杭乐湛还有点不适应,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人——脸色只有一点点红,神态自若,坐姿端正,且能说会道。

    应该已经没那么醉了。

    他试探着开口:“内什么,时间很晚了,你......”

    “哥哥,我没地方去。”于端砚耷拉着眼皮,一口气闷掉了已经放得冰凉的蜂蜜水,这才抬眼看他,“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

    每当于端砚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后面的话可信度就可以减半处理。

    杭乐湛刚被摆了一道,不敢再放松警惕,语气恶狠狠地质问:“少来了。你们公司出差不给订酒店?”

    “太晚了,房卡组长还没发给我......”于端砚扫视一圈,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一间卧室被改成了游戏房,另一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确实没有他留宿的地方。于是他看了一眼挂钟,客气开口,“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出去找个酒店,没关系的。”

    杭乐湛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留下来吧。”

    这次还没过两秒:“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