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不过短短几日,朝廷却有很多事物需忙着解决,而他父皇在位时,本就有些大臣按捺不住觊觎江山社稷,现今约莫是觉得新帝乃刚继位的毛头小子,这弹劾的册子堆积如山,批阅了几日奏折,难免心头涌上一丝疲倦,但身为天子,不可糊弄了事。
丫的……
谢恒潇暗暗骂了一句,这些老东西,净给他添堵找事做嘛不是。
他这几日都没睡好,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时间睡,每日早早起身上朝,听文武朝臣之间互相斗争,民间的皮影戏都没这有趣。
下朝后不仅要批奏折,还要倾听边关捷报,与之沟通。
他实在累的不得不伸了个懒腰,就见殿门被重重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少女娇俏的嗓音,“皇兄,我来找你玩了!”
不用猜都知道,敢这样不让侍卫禀报,还如此光明正大推开殿门的,除了谢令姝再无他人。
哦不对,或许还有一位。
谢恒潇见自己的妹妹终究还是知晓要前来慰问他这个当哥哥的,嘴角微扬,但仍旧装作不满嗔怪道:“没大没小。”
被说没大没小的本尊却毫不在意,秒切狗腿,“皇兄你累不累呀,还习惯不?”
谢恒潇指尖捏着杯子,微微抬手小酌了一口茶,“你皇兄是什么人?那是文韬武略,十五岁便征战沙场,夺得丰功伟绩的人!”
说罢,鼻子好似要翘天上去了。
谢令姝:……
她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矜,但平心而论确实值得称赞,若是换做旁人,想必提及这个也会拿来吹嘘一番。
很快,谢令姝回过神,上前细细端量着眼前的帝王。
平日虽打闹惯了,但仔细一看,他皇兄还是极为英俊的,颇有帝王威严,还是眼下乌青太重,她觉得也正常,刚登基不久,要处理的棘手事务很多。
当皇帝的也不容易啊。
她顺手捏了下谢恒潇的脸,如同再确认是否真实,指尖摩挲着那温热的肌肤,却让当事人觉得莫名。
他拍开脸上的手,“小呦呦,胆儿倒是肥了,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呦呦是谢令姝的乳名,极少人知道此事。
后面一句腹诽的话语声音极为细小,奈何谢令姝耳朵灵敏听见了,“你才摔坏了脑子。”
如若换作是旁人这样说,此刻已被株连九族了,也就长公主胆大,敢于其“叫嚣”。
他被骂了也不恼,只是低头笑笑,落日余晖铺满堆积如山的奏折,抬眼望向窗外漫天沉暮,“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了,可有想好取何表字?”
说起及笄礼,她拍了下脑袋,发出“咚”地一声,清脆微响,正懊恼着怎么把这事忘了,但这举动可把谢恒潇吓到了,不知道他这妹妹“坏端端”发什么疯……
他握住那只敲脑袋的手,沉声喝道,“你当真摔坏了脑子?”
“我这是懊恼自己把这事忘了!”她虚心解释道,毕竟总不能说她重生了,然后光顾着想上辈子的事,反倒把这事忘了。
任谁都会觉得她被夺舍了罢。
依照她皇兄的性子,指不定还要“宴请”有名道士为她驱邪,光是想想就很恐怖。
相比之下,重生且重生了了三次这件事更为恐怖……
她伫立在殿内有些久了,脚也有点酸,遂抬手拿来一张小矮凳落座。
看着皇兄案上堆积的奏折,她拿来一份奏折随手翻阅,要不说她皇兄能登上这天子之位,瞧瞧这奏折上应对的处理方案,她看了几眼只觉得晕字,就又合上了。
谢恒潇将这一举动纳入眼底,眸里满是无奈,话里满是揶揄,“也就你胆大!倘若今日站在这的是别人,早已经被……”
他话未说完,单单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活了三辈子的人,岂会怕这些恐吓?至于为什么会敢让她察看这些,不怕她泄露出去。
也不是没问过……得到的回答是——
“就凭你在书院讲课时,总伏案打盹的架势,你若是能看懂,这猪也会上树了。”
赤裸裸的挑衅!!!
谢令姝“噫”了声,佯装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明知是装的,但这一举动也让谢恒潇心理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他哼笑了声,扯回之前的话题,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想好取什么表字?”
当事人纤长的手指玩转着茶盏,垂眸思忖着,对面的人也不急,纵然说表字可由父兄来取,但他们还是想听取本人的心之所想。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宜,”谢令姝莞尔一笑,“不如就叫攸宜吧!”
没料到自家皇妹会说出如此的好句,神情惊讶,“确实是不错的字,想不到吾妹还有如此文采啊!”
他们之间,不是君臣,是骨肉相连的至亲,也正因被血缘羁绊牵扯,谢恒潇在她面前,从不自称“朕”。
谢令姝闻言,仅仅憨笑了几声,想着装傻。
这字其实不是她取得,就如谢恒潇所说,每日伏案打盹,课后外出游玩,怎么会有这样文采?
当然她还是有点文采的。
因此上辈子取表字的时候,她撒娇让谢恒潇帮她取表字。
而他也拗不过,想着取个表字也不难,便颔首答应了。
左思右想,最后说道,“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宜。寓意万事和顺相宜,平安一生,就叫攸宜吧!”
听了寓意后,她也觉得这字不错,在殿里像吃到糖的小孩,炫耀式地说自己也有表字了。
不怪她印象深刻。
要说别的理由,可能是表字用惯了,也不舍得换了,费脑力。
往回两次及笄礼都是风光无限地办,排面浩大,此乃皇家重典,万不可怠慢。
思到此,她莫名想到了晏之叙,要是记忆没出错的话,他好像也会来,可是这几日不还在边关,哪怕结束也要些时日归来吧?
到底是怎么赶上的,她恨不得其多在边关待几日。
不知是不是兄妹连心,还是老天爷有意跟她对着干,下一秒就听到让她晴天霹雳的话。
“边关战乱已然平息,晏小侯爷今夜将启程回京,你及笄礼那日,他亦会来。”
淡淡的话语却给了谢令姝猛撞一击,好吧,还是躲不掉逃不了,她也只好认栽,毕竟现在她跟人家无冤无仇,总不能指名道姓不让人家来吧?
不仅失了风度,还会被人诟病缺心眼。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道,“知道了皇兄。”
察觉到女人话语里的不对劲,他讶然,“你与他有仇?”
“没有。”她答。
谢潇男释然笑道,“我就说嘛,你刚出生那会还缠着他抱你呢。”
?
“怎么可能!”她连忙否决,声音也有些大了,她是胎穿,真发生了这事,怎么可能会没有记忆呢?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不无道理,毕竟婴儿时期,她多数不可抗地在睡觉。
这一大嗓音突如其来吓了谢恒潇一跳,连带着被刚入喉咙里的清茶呛到,咳嗽了几声。
“你一惊一跳地做甚?”他皱眉。
“皇兄我错了。”后者也意识到此举不妥,连连道歉。
谢恒潇一瞧见她那服软的眉眼,原本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但还是故作姿态,“你呆的时候够久了,我也要歇下了。”
经这一提醒,她望向窗外的天色,已被墨色浸染,缀着些许星光,为大地铺上一层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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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确实不早了,没想到这一呆就呆了几柱香的时间。
往往她都是路过闲聊一刻钟就走,也许是重生之后又好久没见他,就有些眷恋地留了许久。
谢令姝脚踏出门殿迈了几步,回望着身后的承元殿,承元殿高耸阔朗,重门层层递进,鎏金瓦檐承接至天际,尽显庄严肃穆。
她暗自在心中发誓,今生一定一定会查出皇兄被谁暗害。
以及依旧要离晏之叙远远的,要说她上辈子替他挡了一剑,说不定日后有用,奈何现在重生了,也意味着可能是金手指的手指也没了,除了自己谁还记得这些事?既然不记得,那就没有必要产生瓜葛,最好一丝都没有!
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迈着步子的速度也愈发快了不少,待她到了殿中,下人们早早便备好了热水以供她沐浴洗身。
当她卸去衣物躺进浴桶后,感受着温热的液体,一天的疲惫随之缓缓消失,很快就洗好身子。
踏入内殿后,一股倦意袭来,她便卧着软榻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
到了翌日清晨,她从榻上醒来,先是惯性伸了个懒腰,便开始唤小春的名字,让其为她洗漱更衣。
而小春早早便在门外候着,听到公主喊她,这才轻手推门而入,朝她行礼,便开始着手准备洗漱的物品。
直至最后一步完成时,原先面上的困意在此刻全无,小春也不忘嘴里夸赞道,“殿下是小春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了。”
不论谁都乐意听些漂亮话,她唇角不由得弯了弯。
“殿下,刚刚皇上又差人送了些云绫罗裳,皆是上等料子而作的,小春觉得殿下穿了必定很好看!很夺目!”
小春瞧着谢令姝那听到赏赐便急忙前去查看的背影,跟了过去,也笑着为她高兴,她家殿下可谓是哪哪都好,配得上世上最好的赏赐!
她在这深宫中,也听过不少主子是如何苛待下人的,不过让人艳羡的是她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明事理还护短的主子。
小春依稀记得那是两年前的冬日,她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所看中,经过层层选拔,才成了谢令姝的贴身侍女。
要求仅仅两个——
其一,照顾谢令姝的饮食起居;
其二,遇到危险需拼命相护。
也是同一天,她刚入宫就遭到了管事嬷嬷的刁难,让她啃掉落在地的馒头,如果是她不小心弄掉的,那她会照做。
可是,明明是那管事嬷嬷自己扔在地上,像斗蛐蛐式地让她跪在地上吃。
就在她思考怎么用内力教训这嬷嬷时,那甜润的嗓音响起——
“我当是皇兄来了,摆这么大的架子。”
她循声望去,便瞧见满头穿金戴银的谢令姝长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但面上毫无笑意,明明是个小娃娃,气场却不输太子。
那管事嬷嬷没料到她会来,连忙变了脸色,将手指着小春,谄媚解释着,“是这个贱婢,私自将馒头扔在地上!”
小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这人嘴笨不善争辩,那管事嬷嬷也是利用了这一点。
“本公主都看到了,明明是你这狗奴才仗势欺人!现在本公主就让人去皇兄那告状治你的罪!”
拿管事嬷嬷瞬时间大惊失色,连忙跪地求饶,“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但她没理,只是径直拉过她的手,与她平视,那娇憨的脸上堆满笑容,“你就说皇兄给我找的贴身侍女小春吧!”
小春呆呆的望向她,似是没想到她会被这样温柔以待,随即应声回答。
而除了必要的活,殿下待她如朋友,还总是说些她从未听过的话。
譬如手机、电脑、蒜鸟蒜鸟等奇言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