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时间终于到了出征那日,京城那条长街万分开阔,一群玄黑铁甲布满道上,男女老少挤在两侧廊下或楼台之上,看不见尽头。
这其中一员自然也有谢令姝的份,她一夜浅眠睡得不安稳,满心都是担忧。
军队之中,晏之叙一身银黑镶金战甲,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万军之首,他墨发高束,眉目冷峻凌厉,眼底积攒着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腰间佩剑寒光凛冽,衬得他周身气度矜贵凛然。
而人群之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侯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起了一声呼喊,瞬间响彻整条长街,起了表率,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庆贺声轰然响起,层层叠叠,震彻云霄。
“祝小侯爷平安顺遂,大梁子民顺遂!”
“愿能扫平敌寇,凯旋归朝!”
“有侯爷镇守边关,大梁百姓也放心了!”
无数百姓躬身行礼,满眼赤诚之色,沿街彩绸轻扬,百姓自发撒下缤纷彩带,漫天纷飞落在空中,添了丝喜庆。
谢令姝就静静瞧着端坐在骏马上的男人,许是目光过于耀眼,晏之叙忽然将目光朝向她看去,见到她时,眼底原本的冷冽被浇灭,转瞬成了温柔之色。
电光火石之间,谢令姝心脏漏了一拍,有担忧也有为之骄傲等各种复杂多样的心情。
少年雄略,风华卓绝。
用来形容晏之叙再合适不过。
四目相对,立于骏马上的人嘴唇微张,做了口型,谢令姝却看懂了,是四个字——
等我回来。
而后长龙般的队伍从她面前略过,只能看见晏之叙的背影。
待到了城门口,只见旌旗浩荡,数匹马停于原地,等候发令。
晏之叙声线低沉铿锵,字字落地有声,他抬手扬鞭。
“出征——!”
响亮的嗓音穿透万里长空。
就在下一秒,万军齐动,声声震耳欲聋,万千将士整齐划一驶出城门。
谢令姝瞧见临走时,晏之叙偏头回望了她一眼,紧接着领着将士出城门。
不仅是她,就连满城百姓依旧伫立原地,久久不肯散去,不停挥手呼喊,目送大军远去,有的人结伴而行说要去庙里祈福。
闻言,谢令姝低垂着眸子,心中暗道这个法子不错,改日她定要去寺庙祈福,为大梁、为百姓、为晏之叙。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热闹喧腾的长街人潮渐散,百姓两两归往家中,嘴里念叨着要买些东西,也有的说要去铺子瞧瞧新衣裳。
谢令姝收起思绪,终于想起了正事,她今日倒是要见上这晋安郡主一面。
她渐渐隐匿于市集,走向暗处停好的马车,她掀起车帘对着小春吩咐道:“去晋安府。”
……
一路行来,车轮碾过官道,路途平稳并不算颠簸,只是郡主府邸远离京中繁华市集,路途稍远,马车缓慢前行,便耗去了大半时辰。
等到了晋安府,就瞧见一位陌生女子带着仆从立于门前等候,估计就是那位郡主——虞俏。
她透过车帘细缝,隐约瞥见女人穿着淡青色绸缎衣物,等下了马车时,众人躬身行礼,谢令姝这才看清女人的容貌。
虞俏那长脸未施粉黛,圆眼暗含水波,透着几分无害,是的,她这张脸不算具有攻击性,反而增添一抹让人不由自主亲近的感觉。
她鼻梁高挺,鼻头微微圆钝,唇瓣饱满色泽浅淡,谢令姝微微低眸就瞥见对方的脖颈处还挂着平安锁,惹眼的不行,足以见得靖王殿下是多么宠爱自己的女儿。
虞俏领着她和小春一路穿过廊厅,来到了西厢房的花厅处,厅内早已备好茶水与点心,淡淡香味萦绕在空中,原本沉寂的心升起了一丝愉悦。
谢令姝落座后,有侍女亲自为她倒茶,完毕后又躬身退下。
她凑在小春耳边说了些什么,虞俏听不见,只瞧见小春在这之后,如同方才的侍女一样离开了,正当她疑惑想出声询问,对面之人却先她一步。
“不知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呢?”
虞俏知道,此人是专门奔着她来的,目的现如今暂且不知,但碍于对方官大,她惹不起……只好目光幽幽挥了下衣袖,示意府中侍女都退下。
厅中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们二人,虞俏却如坐针毡,期盼着对方能速速离开。
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谢令姝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缓慢执起茶盏,红唇浅浅碰过杯口,小啜了一口,茶水瞬间入喉。
动作不疾不徐,但她余光瞥见虞俏紧紧握住的双手,还有些发抖。
这人胆子这么小?
谢令姝挑眉,微微有些惊讶。
但虞俏只是有些腹痛,她现下想如厕,但是又不好扫了人家的兴,她不知长公主为何突然登门拜访,如今还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就是一言不发。
虞俏心中欲哭无泪,只想求老天爷施法,让谢令姝快点回昭华宫吧!!
终于,她实在是憋不住了,鲤鱼打挺站直了身,磕磕巴巴道:“殿下……我……额,我要去上厕……哦不如厕,先失陪一下。”
随后快步跑向厅门处,人影消失在了谢令姝的视线内。
谢令姝:“……”
原来刚刚不是紧张啊!
她露出一抹浅笑,听着熟悉的话语,倍感亲切,于是决定等虞俏回来时,不再逗她了。
虞俏回来时,满脸透着几分惬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可下一秒她不想笑了。
谢令姝单手撑着脑袋,眼神玩昧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听闻郡主前几日落水后性情大变,连那贺公子都不缠着了。”
提到那位贺公子,谢令姝敏锐捕捉到虞俏眼底闪过的一丝厌恶,只听她啐了一口,嫌弃说道:“呸!那样的二流货色起配得上我的青睐?”
而后她也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不知殿下此次前来登门拜访,是为何意?”
谢令姝依旧撑着脑袋,缓缓吐出五个字——
“奇变偶不变。”
下一秒,虞俏原本带着探究的目光,转向一抹震惊,她嘴巴张的极大,形成了一个O型,嘴唇还有些颤抖,缓慢说出那个答案。
“符号……看象限。”
虞俏瞬间热泪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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眶。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虞俏眼眶更热了。
谢令姝嘴角愈发上扬,继续问:“挖掘技术哪家强?”
虞俏一字一句激动说道:“中国山东找蓝翔!!”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话落瞬间,虞俏立马扑过去紧紧拥抱住谢令姝,哽咽道:“同志啊!老乡啊!俺可算等到你嘞!”
谢令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此刻能理解虞俏的激动,因为当时她便是这样的心情,好在她已平复过了。
虞俏又为她倒上一壶茶水,终于说起正事,“你来这多久了?”
谢令姝转了下眼珠子,认真想道:“几十年了吧?”
虞俏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她将谢令姝全身扫视了一眼,一副“你确定”的眼神看着她,“几十年?你别逗我。”
她这才将自己活了三辈子的事情一一告知了虞俏,越讲到后面虞俏的神情就越复杂。
这下轮到谢令姝疑惑了,她总觉得虞俏有万千言语想要诉说。
于是谢令姝不再叙说,而是等候虞俏讲她的故事,谁知第一句就让她膛目结舌。
“可是,这个世界是一个小说啊。”
谢令姝瞳孔皱缩,并未出声继续听她往下叙说。
“甚至在书里你只是个炮灰,篇幅不大,你替晏侯爷也就是晏之叙挡了一剑便离去了,小说中对你的描写仅仅寥寥几笔。”
谢令姝颤抖的问,“那我皇兄是怎么死的?”
虞俏仔细一想,摇头说道,“小说中也并未写下,只知道谢恒潇最后一面见的是太傅。”
太傅……
她想起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也是幼时他们兄妹二人最为亲近之人。
太傅下的毒?可是动机是什么?
谢令姝继续问道:“那你身上有系统吗?”
虞俏说到这个就倍感生气,她锤了下桌子,满眼沧桑,“就是因为没有系统,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现在我的任务是干什么,以及怎么回去。”
“我只是一个命苦大学生啊!好心人资助我上到大学,可是我仅仅是读了一本小说,一眨眼就……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本想着身份还算高贵,可偏偏有谣言说我舔那个什么贺公子,我去真是鲜花插牛粪了,可怜了我这朵娇艳的花。”
谢令姝听着她小嘴叭叭的输出,只觉得莫名有些好笑,她安慰道:“没事,老天爷还让你遇见了我。”
说到这个,虞俏身子趴在桌上,笑嘻嘻的,“嘿嘿!这倒是!”
想起谢令姝不知道这是小说世界时,她也顿感惊讶,“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不知道《春来》这本小说。”
方才提到她是炮灰,那主角呢?主角是谁?
虞俏听着她的疑问,神秘莫测的说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穿进来的吗?”
谢令姝摇头。
虞俏:“我是骂完这本就莫名进来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骂这本书吗?”
谢令姝再次摇头。
虞俏答:“因为!这本书根本就没有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