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数日,便迎来学堂开课之日,谢令姝还未习惯这早起晚归的日子,一早醒来不情不愿的,非要赖在床上。
小春进来时就瞧见自家殿下魂不守舍的坐在榻上,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沉沉睡去。
她为了阻止这一现象发生,赶忙小跑到谢令姝身前,无奈提醒道:“小姐,外面马车已在门口等候,今日可是学堂开课之日,若是误了时辰,颜夫子是要有惩罚的。”
待听到最后,谢令姝听到“颜夫子”三个字,陡然身子一抖,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她从榻上站起身,拉着小春急忙往殿门外走去,嘴里还不忘腹诽,“怎么今日是颜夫子,我可不想挨手心打!”
小春闻言莞尔一笑,她跟着殿下数年,早已将殿下的喜恶怕摸清,在学堂之内,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颜柯淳夫子。
虽说学堂皇室宗亲以及文武重臣的家眷众多,按理来说谢令姝没必要怕这一小小夫子,但此人非同一般,他是太上皇“请”来的,也就是她父皇请来的。
论朝中谁敢忤逆太上皇亲自屈尊降贵请来的夫子呢?
自然是无人有那个胆子。
谢令姝依稀记得前世她总频频迟到,手掌心挨了不少板子,那种锐痛感她现在还能感觉到,如同刚经历过一番。
这次她若是不想再挨板子,也就不能再迟到了。
等她上了马车后,才缓缓的喘气,都怪昭华宫太大了,刚刚是一路小跑到门口,她天生不喜运动,但在年少时常常被迫活络筋骨,现在上了马车才得以休息。
晨雾皆散尽,日光渐高,树木花草上露水风干,一路花香拂来,马车行驶途中,偶遇不少行路人。
她撩开帘子左右环顾,就瞥到周边早已有小摊卖着热乎的馒头包子,香气扑鼻,弄得她垂涎三尺,便让小春停下马车,让她买几个包子。
好在排队的人并不是很多,没过多久便拿到手了,雪白的包子圆润饱满,中心撑起褶边,隐约能瞧见内里的肉馅,那股浓郁香气愈发强烈,谢令姝迫不及待想手拿一个尝尝,却被这热气腾腾的包子烫到了一下。
她不由得缩了下手,“啊”了一声,那圆润的包子便又继续待回原位,纹丝不动。
小春听到马车内的惊呼声,以为是自家殿下遇见危险了,便急忙回头询问发生何事。
谢令姝闻言,吹手的动作一停,见方才的举动惹得小春担心,就连忙回答道,“没事,这包子香喷喷的,我没忍住便被烫到了。”
小春知晓后,不由得笑道,“殿下,无人与你抢包子吃,记得先吹吹,切莫再烫到自己。”
说罢,又继续行驶马车。
……
马车渐渐行至学堂牌坊处,而后缓缓停下,先是小春下了马车,将鎏金凳安稳放好,再是单手扶着谢令姝,让她安全着地。
学堂门口空无一人,唯有守卫屹立在学堂门前,谢令姝迈步走进去,在守卫欲行礼时,她抬手拂袖示意免礼。
待到了学堂内里,此刻院内大半学生已然到齐,斋长翻开斋籍册,每念一人名字,便以毛笔圈记,待门口传来“公主殿下到——”时,众人齐唰唰回头,躬身行礼。
谢令姝生了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圆脸,肌肤白皙,鼻头小巧微翘,唇瓣饱满,不笑时唇角也天然带着一点上扬弧度,自然显得毫无攻击性,发髻上别着一枚金簪,而腰上依旧系着一枚玉佩。
他们虽是同门,但礼仪不可少,这学堂之内,身份最为尊贵的便是谢令姝了。
而谢令姝却面色浮现一抹尴尬,像刚刚进来时那样抬手拂袖,示意众人免礼。
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学堂,他们既然在此,日后即是同窗,忽然来个大躬身,弄得她猝不及防。
毕竟在21世纪可没有这种见面方式。
她还是有些许不习惯的。
斋长见名册画满圈记,神色满意,遂合上册子,带领众人经过廊庑,此乃连通各斋与主堂的回廊,阴雨天通行之用,廊下摆着盆栽花枝,修剪得当,一看就是经人悉心照料过的,亦是极为喜爱花草树木之人。
一群人走至衣物斋门前,那斋长摸了下白花花的胡须,吩咐道,“男女分为两支,自行去取学服,穿戴之后,便是诵芬学堂的学子,代表的是学堂。”
众人颔首行礼应声,便男女分成两支队伍按顺序拿好学服,去更衣寮换衣物。
谢令姝前脚刚走,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转头便见到一个朝思暮想的人。
“令姝,许久不见!”甜美的嗓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此人正是国公府家的小姐,云梨。
面前人生得一张鹅蛋脸,脸颊带着淡淡的粉晕,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清亮乌黑,眉形是天生的弯月眉,瞧着娇憨可人,毫无厉色。
谢令姝有多久没见到云梨了呢?只知道后面她遭人诬陷与李氏公子发生了一夜风流,旖旎风光间被人推开木门,众人便瞧见了她们苟且的事情。
任凭云梨怎么解释,眼泪纵横哭泣着,在场的人皆不相信,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苟且之事乃是板上钉钉。
这事出了之后,惹得国公爷大怒,扬言要断了这父女情,后面云梨被流言所裹挟,不得不与那李公子成亲,可遇人不淑,那男人乃是有名的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每日就去青楼那种烟花之地逗玩,不知撩了多少女子的芳心,让云梨一人独守空房。
又过不久,李公子用家当赎了一个女/妓,更是没把云梨放在心头上,因此她不堪屈辱,含恨上吊而终。
当时的谢令姝知晓后,心头大震,感觉心被人揪了一下,生疼。
她那些日子再查李氏一家的账本,终于发现一些不对之处,原本再过几日便可抄家,救她出这地狱之处,却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明明只差分毫便能拉住她,倘若自己动作再快些、再早一步,结局便会截然不同,是她还是愚钝,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深陷无尽的悔恨之中。
思绪跌宕间画面一转,肩上再次被人拍了一下,谢令姝这才缓神,望着面前在她眼眸处晃着掌心的云梨,又暗暗掐了下手指,直到手指传来轻微的疼痛,才察觉这并非梦。
失而复得的欢喜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眸光一亮,冲过去紧紧拥抱住了云梨,而云梨见她这样,虽满腹疑惑,却也没推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哄小孩一般。
云梨撇头只能望见青丝,耐心询问道,“怎么啦令姝?”
谢令姝这才松了动作,她双手与之相扣,眼眶微红,又接着吸了下鼻子,摇头解释道,“无事,我只是梦见你不想跟我当朋友了。”
越说她眼泪欲夺眶而出,云梨心下一慌,一只手慌忙掏出袖口锦帕,想去拭她眼边氤氲的泪珠,语气急切又软和:“好端端的,怎会做这般荒唐梦?梦都是反的,我这辈子,只想同你交好,旁人谁都替代不得,我与你是生生世世的闺中之友。”
谢令姝破涕一笑,重重颔首,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李氏付出代价,并且揪出陷害云梨的人。
国公府向来与世无争,未表明过明确立场,莫不是因为云梨与自己交好?
想来那些暗藏祸心的乱党,定会因此无端揣测国公府已然暗自靠拢皇室宗亲,将国公府归皇家一派,猜想一旦开始,那素来与世无争的国公府,顷刻便会被卷入凶险的权斗漩涡,往日安稳尽数化为泡影。
如若真是这样,那上辈子的罪魁祸首……便是自己。
那她更要揪出那藏于幕后之人,至少这辈子让云梨寻觅一个良人。
日光渐渐变得刺眼,在廊庑旁有莲花池,那池水澄澈,水里锦鲤穿梭于莲叶之下,远处偶有学生谈笑之声传来,天光透过交错枝桠筛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你们在聊些什么?”那声音铿锵有力,极其清亮地响在空中。
二人循声望去,便见少年身着青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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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发带束发,且微微扬着下颌,眉峰锋利上扬,天生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张扬,眸色亮眼。
这人缓步来到云梨面前,便开始斗嘴,“怎的这般慢?”
云梨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最快了沈小将军,若是月考时答卷速度也能这板块就好了。”
“我那是在细细分析题干,思考出题人的意图!”
“是是是,也不知是谁每每月考惨遭黜落。”
瞧他们二人斗嘴的模样,真是一点也没变,谢令姝不由得弯了下唇角,她虽与沈烁交集不多,但尝尝听起云梨谈起他。
云梨自幼与他青梅竹马,却是一对欢喜冤家,二人斗嘴从小斗到到,曾有人提议要为他们求的圣旨成亲,这样又能拌嘴到老。
他们两人听后,纷纷嫌弃拒绝。
谢令姝脑海里的记忆不自觉的转回上一世,当时云梨从被陷害至成亲时,沈烁奉命远在前线打仗,待胜仗归来时他身上伤痕累累,回来又听得云梨的事迹,便顾不上治伤,连忙去寻云梨,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虽未曾从正门走去,但他年少时生性贪玩,这围墙阻碍不了他,翻个墙的事情,便来到了云梨的闺房。
便看见她坐在铜镜前,独自以泪洗面,感觉苍老了好多。
听见声响,云梨抹了下眼泪,却也没回头,只是冷冷开口道,“你走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她清楚知道沈烁会翻墙进来,也准备了回绝的说辞,他们二人从小斗嘴斗到大,她自然是知道哪些话是他不爱听的。
但沈烁却不语,只是一味来到她的身后,拿起桌上的银簪为她梳发挽发,二人享尽这宁静片刻。
“跟我走吧,我用军功求皇上。”沈烁道。
云梨心中一惊,闻言却讶然失笑,“沈将军,若是你是念及年少情分,大可不用,人这一辈子何其短暂,我希望你能寻得幸福。”
沈烁却急切说道,“可是我心悦你,我想娶你,李言那个混蛋如此待你,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坐在镜子前的女人听到前面一句话是,心头一颤,那句话她等了好久,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沈将军快离开吧,莫要被人瞧见嚼了舌根。”
“可是你明明也喜欢我……”不是吗。
后面三字还未脱口,就被云梨沉声打断,“够了!”
她瞧着镜子映射出的沈烁,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桀骜张扬的眉眼,此刻竟凝着几分忐忑,那双满是情愫的眼眸,死死盯着镜中的她。
云梨与他在镜中相视,却又立马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沈烁,你现在功名赫赫,是镇守疆土的将军,你有着大好前程。”说到这,她语声冷了几分,刻意疏离道,“方才之言,我权当戏言,你翻墙而入本就逾矩,请将军速速离开。”
沈烁听后心口一窒,心口如万般蚂蚁经过腐蚀着他的心,他不肯信面前之人会如此绝情,欲说些什么,又生生顿住,眼神慢慢蒙上一片黯然,望着她镜中的容颜,紧抿着唇离开了。
谢令姝进来时,将他们之间的对话落了耳,她上前安抚云梨,也有些不解,“梨梨,你分明也对他有情,为何不答应他一起走呢?”
云梨见闺中密友陪伴在身侧,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肩头也跟着耸动起来,泪滴接连滴落在衣襟,洇开点点湿痕。
她哭道,“我现在已为人妇,早已失了贞洁,毁了名声,他现在风光赫赫,若是娶了我,难免会遭人非议,被拿来做文章。”
谢令姝叹了口气,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只能轻轻抱她拍着她的背,倏然间听到房瓦上传来声响。
想必是沈烁吧。
后面的事情,谢令姝不想回忆,那无疑是痛苦的,再者现在的云梨鲜活站立在她身前,那更要珍惜现在,至于沈烁与她之间的事。
或许,沈烁便是那个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