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庭深花影重 > 44. 饺子
    年节之际,相府难得松了规矩,下人们只需轮班当值,余下的都聚到暖阁里包饺子。

    屋内暖炉烧得滚烫,烘得人脸颊暖融融的。

    不大一间屋子里摆开几张桌案,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些白面、清水、馅料,众人随意入座,围绕桌案坐成一圈。

    年纪比较小的几个姑娘,还是第一次参加,怯生生的眼四处不安地张望着,不敢动手。

    几个老妈妈们早已是每年的主力,稍稍净了手后,就开始麻利地和起面来。没多少功夫,便擀出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

    姑娘们望着手中或干或湿的面团,敬佩地望着利落的老妈妈们,心中暗自几下她们的各种技巧,可顾了脑袋顾不了手,还是一筹莫展。

    妈妈们一年年熬过来,早已对这样的情况了然于胸,将手中做好的饺子皮一放,径直走到各位姑娘身边,躬身指导。

    此时,连秋静姑姑都难得卸下了平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耐着性子,吞咽下自己呼之欲出的严厉,尽量挤出一抹微笑:“此处应当这样捏,对了,就是这样,你看多加点水是不是更好些。”

    “秋静姑姑,你帮我看看呗。”

    右侧一个婢女唤她,她又探过头去,将手伸的老长,接过她手包了一半的饺子,捏了捏,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你这馅包得似乎有些太少了,一会煮出来肯定空荡荡的。”

    那婢女听了点评,诚惶诚恐地连连颔首,将饺子皮重新拆开,又塞了点肉进去。

    秋静姑姑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她长长“嘶”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嘴边的话:“你现在放的又有些太多了,在锅中是要像烂果子一样炸开的。”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那小姑娘红着脸低下头去,默默又将饺子拆了重头而始。

    温书猗决定收回方才的评价。

    秋静姑姑还是那样嘴毒,不会因为年节而变化。

    她忍住笑意,望向坐在身旁的青梨。

    青梨十分擅长厨艺,三下五除二就揉好了一个面团,方才见温书猗出神,顺手也将她的份也给做了。

    温书猗殷勤地替她锤着肩,直道感谢。

    青梨用手背轻擦眼角,不小心沾染上一抹白色:“这有什么,温姐姐今天什么也不用做,吃我包的就行。”

    温书猗轻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面粉:“这怎么成,大伙都在干活,难道就我一人闲着吃白食吗?我可不干!你快教教我,怎么将面皮擀好。”

    “得嘞!”

    有了青梨的指导,温书猗如鱼得水,很快便加入了包饺子大军。她包得不算花哨,却个个规整周正,挑不出错处。

    对面坐着的几个小婢女们不知说了些什么,发出一阵哄笑,又瞬间意识到秋静姑姑和这些妈妈们的在场,下意识放低了声线。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们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明了这些老妈妈们似乎并没有任何指责和批评的意思,就又大着胆子放开了嗓子,嬉闹起来。有的偷偷往同伴鼻尖点面粉,有的偷偷将饺子包成包子的模样,藏于其中。

    此间种种,好不快活。

    许是只有在年节之际,大家才能这样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收起平日里那些指教和算计,单纯感受年节带来的温暖。

    人多手快,没过多时,圆润白胖的饺子已经一个个在桌上乖巧趴好,像一只只雪白的兔子。

    锅中热水沸腾着,同样沸腾着的是众人等待的心,虽然相府平时伙食待遇一应俱全,但饺子对于所有人来说,总有种别样意味。它预示着圆满团圆,祝福下一年能有更好的际遇。

    酒足饭饱后,饺子还有些剩余,几个妈妈又张罗着给每人都分了一些回去。

    青梨自身边掏出个食盒,埋着头装了许多饺子。

    温书猗瞧出其中别样意味,打趣道:“又给他带呢?”

    她红抿起嘴唇,红着脸,淡淡“嗯”了一声。

    温书猗凑近她的耳畔,嘴角上扬:“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外人。我不爱吃饺子,你连我这一份也拿去吧。”

    言罢,温书猗提起筷子就将分给她的那份饺子往她食盒里放。

    青梨的脸颊更红了,睫毛上下翻动着,嗔怪地瞥了眼温书猗:“温姐姐,够了够了不用太多。”

    温书猗这才笑着作罢。

    她们不知远处,秋静姑姑正好奇盯着她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温书猗忽而注意到她,却并不在意。相隔如此远,又并未说什么关键信息,秋静姑姑能猜到就怪了。

    众人很快散去。

    青梨晃晃悠悠地走在后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挽住温书猗的手臂:“温姐姐,你陪我我走一趟呗。”

    温书猗方才见她反常地沉默,早知会有这么一出,了然一笑:“你刚才还不愿意告诉我呢,现在怎么又想起我了?”

    青梨平日里的值守范围是在花房,若是贸然跑到谢灵均院子里去找徐尘,心思昭然若揭,她这么问,就是想让自己陪着她,以掩人耳目。

    青梨被她这样一说,更不好意思了:“好姐姐,求你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温书猗昂起头,故作骄矜:“那你可说好,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就不帮你了。”

    青梨连连求饶:“好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温书猗见好就收,挽起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去:“好好好,你跟着我便是。”

    离书房不远处,温书猗住了脚,和青梨说道:“你在此等候,我先借故进去和大公子送点东西,出来时给徐尘传信。”

    青梨乖巧颔首:“好,有劳姐姐了。”

    “你可别忘了多给我些好处。”

    温书猗点点她的鼻子,笑着走远。

    青梨紧张地握着食盒,小声回应:“知道啦。”

    温书猗经常出入,来往的侍卫皆是见怪不怪,见她迎面走来,颔首行礼,温书猗回以一礼。

    她施施然走进书房,向谢灵均简要说了些琐事,没多久功夫便急着要出来,谢灵均连忙喊住她:“温姑娘。”

    年节伊始,他们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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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未见。

    他近几日摆脱了缠身公务,连找她的由头都没有,想念无处寄托,便给她亲手做了一个素簪。于是相思之情便化成了萦绕心间的忧虑。

    这簪子该以何种由头送出?

    若是他贸然相送,是否有些过分亲密?

    她若不喜欢怎好?

    她若拒绝,自己又该如何收场?

    可惜他从前女眷接触甚少,想来想去无计可施,又不敢询问徐尘,只好连日闷在心中。

    今日温书猗主动来见,他心中的郁郁之情刚纾解几分。可未料没来多久,她就要走,他便嘴比脑子快,忍不住先叫住了她。

    温书猗回首,有些不明所以:“公子有何事吗?”

    谢灵均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藏在桌案下的手轻轻扰动着衣摆,面上仍然是寻常冷肃沉静的模样。

    温书猗以为他有要事相商,敛气屏神,静候指示。

    谢灵均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无甚要事。”

    那簪子的事情终究还是在他嘴边绕了又绕,吞咽了下去。

    “近几日年节,你好好休息,得空来一趟便可。”

    “好。”

    温书猗回以一笑,心中记挂着青梨之事,便也未想久留。

    她不知身后的谢灵均失了神似的,拾起桌上一张写好的字画,用力揉皱,丢在角落。

    纸团落地,他忽而清醒,俯身将它捡起,慢慢将纸张展平。

    是他自己有口难言。

    他怪不得旁人。

    他眼里闪过楚知珩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懊悔之意更甚。

    再说另一边,温书猗见到在门口值守的徐尘,迈着小碎步,凑到他身边耳语说道:“徐大哥,有事找你,一会儿你出来一趟。”

    徐尘春风和煦的脸上渐渐碎开了一道痕:“温姑娘,你这是……”

    “哎呀,你来了就知道了,不跟你解释这么多了。”

    温书猗为避免众人生疑,不敢久留,轻飘飘留下一句话,闪身就走。

    徐尘心中已有猜测,缓缓叹了口气。

    他怎会不知道青梨的情谊,可是相府规矩森严,公职在岗,如何能屡次破了规矩。

    他本欲狠心,不再听之任之,可心中总有个地方沉闷闷的,和厚被子罩着似的,透不过来气。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长长叹了口气,踏步走出院落,果然看到远处青梨已娉婷立在假山后侧等候。

    温书猗站在老远一处高低,朝他们挥手,用口型说着:“速战速决,我来帮你们放风!”

    青梨红着脸,上前几步,将手中的食盒往前送了送。

    上次香囊被拒,她心中虽有几分气馁,可静下心来细细琢磨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做却有偏颇。

    香囊是贴身私物,满带女子的闺阁情意,若是随意相送,未免惹人闲话。

    但……

    她轻轻握住袖中细长的剑穗,暗自思量。

    但这剑穗不同,只是寻常的配饰物件,且她特地选了个低调的颜色与样式,算不上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