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庭深花影重 > 40. 误会
    温书猗也不再客气:“宋兄,快带我去吧。”

    “好,跟上。”

    宋知予未曾多言,转身领着她向大理寺深处走去。温书猗初次来时的观察不假,卷宗库的确就在她先前猜测的位置。

    二人来时,几个守卫正在交班,连忙停了动作,向二人行礼。宋知予颔首回礼,掏出腰中钥匙,插入门锁。

    随着“嘎吱”一声,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开启,一股陈旧的纸墨、檀香、尘土混杂的气息争先恐后从缝隙中窜出。

    二人点燃灯盏,踏进屋内。

    窗棂位置高挑,光线自上而下如一道道光轨,散落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间,照亮密密麻麻各色卷宗,最上的几排被照得明亮,再往下,书卷完全被埋在黑暗里。

    温书猗好奇地左右打量着,目光不时落在架上编号,高举手中灯盏,细细端详。

    宋知予见状放缓脚步,说道:“卷宗库分天地玄黄四阁,天阁存放当朝钦案,地阁存放地方上报重案,玄阁存放陈年旧档,黄阁则大多是琐碎杂案,估计对你无甚帮助。”

    若是旁人听这繁杂规矩,恐怕早已头昏脑胀,温书猗却和狗进了肉池子似的,双眼放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连连颔首。

    宋知予每讲解完一处分区,便会停顿片刻,见温书猗眼神清明,才继续开口:“卷宗按年份、案由分类,左列刑案,右列民事,年份越久远,书架位置越靠里。”

    温书猗轻声反问:“也就是说,只需锁定案件四阁从属,再确定案由,所属地域,干支年份,便可逐步锁定案卷,对否?”

    宋知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嘴上却不饶人:“还算聪明。切记,调取卷宗需轻拿轻放,不可折损与弄乱顺序,每一本卷宗都有编号,若是放错了次序,再查找起来便如大海捞针,无处可寻了。”

    “好,宋兄放心,我一定注意。”

    在他讲解的间隙,温书猗早已精准锁定天阁某处区域,语气笃定:“宋兄,我想查阅的卷宗应当是在这里了。”

    宋知予顺着温书猗所指方向望去,目光触及“天阁”二字,飞快敛去眼里复杂,正色开口:“温兄,大理寺卷宗库按律不许外人独自滞留,我便在此值守,你自行查找便是。”

    说罢,他转身从角落搬出一张书案与一把小木椅,稳稳支在不远的空地上,从怀中掏出帕子,简单擦拭之后,泰然坐下,从怀中掏出几本公文翻看起来。

    温书猗见他硬是为了自己,挤在如此昏暗狭小的空间中,眸中闪过动容:“宋兄放心,我会尽快。”

    宋知予又翻过一页书卷,语气淡淡:“不碍事。”

    “多谢宋兄!不愧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事后我一定重谢你。”温书猗拍拍他的肩膀,以表感激,宋知予身形晃动,身下椅凳吱呀作响,回望她,那眸中的意思清晰明了:你还不去寻卷宗吗?

    可方才“历经生死”这四个字唤起了回忆,她望着灯盏下宋知予明暗交错的面颊,斟酌开口:“说起这个,上次那群人查清楚了吗?是王家的人吗?”

    宋知予摇首:“还未,先前抓到的活口不愿供出真相,趁我们不察自戕了,之后就再难查到其他线索了。”

    “奥,那宋兄你可得多注意,若那些人是王家杀手,必定会前来报复;若不是,那更要担心。”

    “你放心,大理寺重兵把守,还是相对安全的。”

    温书猗颔首,正要提灯往天阁走去,忽然听见宋知予身下的椅子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紧接着便是分崩离析的巨响。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宋知予,可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袖,更糟的是,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往下带,稳稳当当摔在宋知予身上,下巴磕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酥酥麻麻地疼。

    她揉搓着下巴,连忙道歉:“对、对不起宋兄,我方才是想要拉着你来着,没想到直接压在你身上了。”

    宋知予也知她本出于好意,可忽然想逗一逗她:“温兄,许久不见,你似乎比上次要重了些。”

    温书猗本抻着手臂,试图爬起来,听了这话之后,不知为何,有些冒火。她心里瞬间没了愧疚,就这样直挺挺躺在他身上,语气如横冲直撞的小牛犊:“既然如此,就多请宋兄担待一下。我脚扭了,无法起来。”

    宋知予刚要再回上一句什么话,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原是那阿毛奉命为宋知予送笔墨纸砚,不巧一眼撞见这一幕,吓得要命,手中所拿东西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双眼,不敢多停留半分,踉跄着往后退,嘴中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温书猗和宋知予再也没了抬杠的心思,马上推开对方,齐声回答道:

    “阿毛,我们不是……”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但阿毛再也听不进任何解释,神色慌张,脚步错乱,一溜烟逃出卷宗库,关门时力道太急,远远发出一声闷响。

    温书猗轻敲脑袋,懊恼道:“这下怎么办?”

    宋知予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襟上沾染的尘土,淡淡开口:“凉拌。”

    “……”

    不是,宋兄,现在是玩谐音梗的时候吗?

    “方才阿毛那副模样,怕是已经脑补出千百段故事。他该不会到处乱说吧?”

    “会的。”宋知予敛了眼里的神色,嘴唇微勾,“阿毛人缘极好,嘴巴最是活络,怕不过一日,我们在卷宗库里白日宣淫的事情就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什么白日宣淫?宋兄,你注意些用词,我们分明是兄友弟恭好嘛?”

    “方才我们那般情状,还不够惹人误会吗?”

    “还不是宋兄你说我重了,我这才赌气不起来。”

    “确实是我的错,方才本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会这样进来。”

    宋知予道歉得干脆,温书猗也没了火气,接着说道:“那我去寻他来,解释清楚。”

    她怕今后来大理寺,众人忍不住盯着她看,还是尽快解释清楚得好。

    宋知予这才说道:“放心吧,他不会说出去的,大理寺担任守卫的第一标准就是口风严。”

    “那你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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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才那句也是玩笑话。”

    宋知予的唇角高高勾起,那模样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温书猗紧握双拳,深呼吸了几个循环,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怕一个没忍住,这拳头就有了自己的思想,朝着宋知予脸部亲上去了。

    宋知予只她有些恼了,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和他解释的。”

    这个宋知予,他平日舔舔嘴唇是不是会被自己给毒死,都被人误会成断袖之癖了,还有空和自己开玩笑。

    算了,找卷宗为重。

    温书猗压下心中的怒气,轻轻颔首。

    宋知予见她情绪平稳,说道:“你先找吧,我去唤人重新寻一张椅子来。”

    “好。”

    宋知予出去后很快便回来了,没过多久,阿毛便重新送了笔墨纸砚和椅子来。他进来的时候,低垂着眉眼,一反从前那般憨态可掬的模样。

    他不会还在误会吧?

    也不知宋知予和他解释了没有。

    哎,不想这么多了,还是找卷宗要紧。

    温书猗深吸一口气,才又埋首寻找。

    墨笔落纸的沙沙声响起,宋知予伏案处理公务,温书猗俯身细查旧档,在这昏暗安静的卷宗库里,倒莫名生出几分默契。

    温书猗原以为钦案数量稀少,应当极易寻获。可真正埋头查找才发现,钦案虽不多,每一桩衍生文牍不下数十册,又大多不以地域分架,不在案卷上标注案由,唯有逐卷翻看,方可寻得。

    这恐怕不是一日之内能完成的。

    她连续寻了好几个时辰,腿肚子发紧,倚靠在卷宗架子旁休憩。

    此时,夕阳已然西斜。

    在此耽误太久了。

    她重整士气,正欲重新开始翻看,宋知予出声道:“温兄,天色不早了,不若先用晚膳吧。”

    温书猗闻言,大手一挥:“宋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天就由我请客吧!咱们去雪清楼吃饭。”

    以宋知予的性格,估计不常外出用膳。他若是拒绝,她再换别的方式感谢。

    未料到,他只稍稍沉思片刻,便答应了:“好,我来安排车驾。”

    马车奔驰,二人很快便来到雪清楼,找了个临街的雅间。

    “宋兄爱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书猗本以为他要点什么珍稀菜肴,没想到他不过点了几道家常小菜。

    没想到宋大人平时竟然如此节俭。

    可他如此客气,反而让她更加不好意思,如此想着,她又加了几道菜。

    菜肴刚摆上桌,二人还未动箸,走廊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温书猗本以为是什么人喝醉了,在走廊闹事。这本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店小二都会很快解决,不用担心。

    可这声音似乎直直朝这雅间而来,她与宋知予四目相接,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果然,不过片刻,数道黑影踹开木门,窗外也跃进来几道黑影。

    他们手中握着弯刀,利刃出鞘,寒光直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