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艾灼的世界塌了,塌得十分彻底。
回顾她短暂的前十三年,虽然困难重重,陶艾灼却鲜少有这种无助到难以承受,仿佛溺水般的绝望情况。
她又生气,又悲哀,好像生活一下子坠入黑暗。
为什么要突然疏远她,为什么只把她排除在外,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连坐在一起吃饭都不可以了呢?
“好累啊,军训什么时候结束,不行了……”
“去洗澡吗?一起呀?”
“走走走,天天一身汗,都快馊了!”
女孩们穿着拖鞋,三三两两抱着洗漱用品出入宿舍。
陶艾灼戴着线控耳机躺在床上,很想用睡眠麻痹自己,然而,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往往思绪活跃,她越是想入睡,便越清醒,好像宿舍的每一个人都贴在她耳边说话似的。
她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开心?
好不公平,她们的朋友也会突然冷淡她吗……
陶艾灼烦躁地翻了个身,谢崇之真讨厌,宋景仁真讨厌,陈辰更讨厌!不想理他们了,她以后只和管小羽好!
但是,她才是“后”来的那个呀……谢崇之是不会不理管小羽的,他们四个认识的时间要更长,如果要管小羽选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谢崇之吧……
陶艾灼蜷起身子,在脑补了一波“父母离婚后孩子归谁”的诡异剧情后,整个人更悲伤了。
隔壁床,唐颜溪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她没有戴耳机,直接外放,陶艾灼是想不听都困难。
唐颜溪哼着小曲,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都是些无聊至极的东西,没劲,低俗,不感兴趣,耽误时间,引战?反手举报,没劲,太没劲……
她打了个哈气,想准备睡了,却突然被最新的一条视频所吸引——大概是某动物救助站的放生视频,被放生的动物一步三回头,被网友调侃失去编制,配文:“人,不养了吗?”
哎,还挺可爱的,唐颜溪乐了几声,又重新看了一遍,又乐了几声,再放一遍……
于是,本就忧郁的陶艾灼满耳朵都是:人,不养了吗,不养了吗,养了吗,了吗,吗,e……
陶艾灼悲从中来:“呜……”
唐颜溪:“?”什么逼动静。
最后一名进屋的女孩关了大灯,唐颜溪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刷手机太久,幻听了,谁知道刚闭上眼,那道小动物受伤似的细小声音,居然又响起了。
“呜……”
唐颜溪:“???”
军训基地建在大山里,听说晚上偶尔会溜进来蝙蝠啊,耗子什么的,唐颜溪这么一联想,瞬间汗毛倒立,赶紧推了推旁边的卷毛女孩。
“卧槽,蔡晓晶,咱们宿舍是不是进东西了?!”唐颜溪惊恐道。
蔡晓晶睡眼朦胧地撑起身子,迷茫地问:“什么东西?没东西呀?”
唐颜溪:“嘘,你仔细听……”
蔡晓晶不太高兴被吵醒,噘着嘴巴道:“就是没有东西呀……”
然后就也听见了那声凄惨苍凉的:“呜……”
蔡晓晶:“???”
“什么声儿啊——”
“你们也听见了?”
“是什么小动物么……”
越来越多的同学们被“呜”声惊醒,彼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孙淼淼第一个反应过来,猜测说:“是不是有人在哭呀?”
“谁在哭啊,出什么事了吗?”
“没人哭呀,你哭了?”
“哎?是不是陶艾灼在哭呀!”
一听可能是陶艾灼在哭,唐颜溪的心瞬间就“咯噔”了一声。
卧槽,不会是被她欺负得吧?!唐颜溪十分心虚,可都过了这么久了,要是真的因为她,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陶艾灼在睡梦里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被孙淼淼晃醒,小心安慰道:“艾灼,艾灼你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陶艾灼还没有完全清醒,抽抽搭搭地也听不清楚,孙淼淼竖着耳朵使劲识别,才听出来陶艾灼说的是:“呜,不养了吗……”
孙淼淼:“?”什么玩意?
孙淼淼哭笑不得:“谁不养了,不养谁了?艾灼,你慢慢说,不着急。”
陶艾灼睡得有点发懵,便下意识把谢崇之的名字给说了。
孙淼淼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谢崇之??他养谁,养你??妈呀,你们青梅竹马都是这么玩的吗……”
另一个同学大概小学时就接触过谢崇之他们的F5,稍微知道些内情,此时颇为愤慨,一副要为正义奋斗到底的模样:“我就知道!谢崇之那些富家少爷,整天欺负陶艾灼,我见过他让陶艾灼给他打水,还听过他管艾灼叫狗呢!”
“嚯——这么过分?!”
“凭什么管人家小姑娘叫狗啊!他谢崇之是不是东西?”
“他才是狗呢!!”
“就是啊!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陶艾灼终于醒了,并且非常懵逼于其他同学的态度。
这是大半夜……开批斗会呢?
孙淼淼“扑通”一声跪在她床上,手握住陶艾灼的手,眼神坚定:“艾灼,你别哭了,我懂了,你在谢崇之他们那里受委屈了,你别怕,以后我们和你玩,再也不理那帮臭男人!”
陶艾灼:“……?”
陶艾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们在说谢崇之?为什么?”
孙淼淼生气道:“你都被他欺负哭了,还问为什么呢!”
仍旧是自认知晓“内幕”的热心同学:“真的,陶艾灼,你以后别理他们了,咱也不差,干嘛非要被那帮少爷使唤,整天揉肩捶背拎包打杂呢!”
使唤?打杂?谁说的?
陶艾灼恍然大悟。
坏了,她一定是因为太伤心说梦话,然后让同学误解了……
陶艾灼连忙解释:“没有,他们没有欺负我,他们真的很好的……”
孙淼淼:“那谢崇之把你当狗养?”
陶艾灼语塞,怎么孙淼淼连狗的事情都知道?!
陶艾灼有些尴尬:“……咳,他只是闹着玩。”
热心同学:“你就不觉得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呀……”陶艾灼认真地说,“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不会生气,而且我觉得适当配合一下,谢老大会很开心。”
然后她也会很开心。
热心同学没眼再看:“靠!一帮混蛋,都把陶艾灼弄斯德哥尔摩了!!”
陶艾灼:“……?”
见陶艾灼不是因为她哭,唐颜溪总算松了口气。
但其实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早知道陶艾灼平时混得不好,又给人当小弟又给人当狗的,她也不会那样欺负她……
唐颜溪纠结半天,决定还是向陶艾灼道歉:“那个,对不起,陶艾灼,之前我和蔡晓晶不应该欺负你,以后咱们还是好同学,行吗?”
陶艾灼震惊,长腿女孩居然和她道歉了?
“好呀。”陶艾灼虽然不懂,但挺开心地点头,“但,蔡晓晶是谁?”
一旁的卷毛女孩:“……”
唐颜溪用手指了指:“呃……她。”
陶艾灼“哦”了声。
记住了,卷毛女孩叫做蔡晓晶。
陶艾灼想了想,既然道歉了,那就算朋友,又问:“你叫什么来着?”
唐颜溪:“…………”靠!
唐颜溪服气了,但凡这个人不是陶艾灼,她都会认为对方是在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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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嘲讽她!
唐颜溪有点没面子,但还是咬着牙说:“唐颜溪……”
陶艾灼又想起来了:“对!唐颜溪,我听淼淼说过,你的腿很长。”
唐颜溪呵呵冷笑:“那真是谢谢你们哦……”
就这样,陶艾灼收获了意料之外的“革命友谊”,虽然这段友谊并不坚固,因为陶艾灼总是在想方设法维护F5形象。
隔天,谢少爷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把宋景仁吓了一跳。
“谢老大,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宋景仁担忧说。
睡好是不可能睡好的,因为谢大少爷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陶艾灼委屈巴巴,挥泪远去的场景。
他们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谢崇之心烦意乱地想。
陶艾灼要是偷偷在被子里哭该怎么办?要是抑郁了怎么办?万一用力过猛,要是真不和他们好了怎么办?
不!绝对不可以!!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谢崇之都快惊恐发作了。
要是事情最后真的发展成那样,那他一定先把陶艾灼关起来,然后把宋景仁的狗头拧下来,挂腰上,这辈子都别想再出馊主意祸害人!
谢崇之:“呵。”
宋景仁:“……”
宋景仁突然就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谢崇之冷漠脸:“你们国旗方阵这么闲吗?马上就要结业汇演了吧,还有功夫在这儿闲逛?”
宋景仁:“还行吧,你们不也挺闲,听说2班男生负责的项目是军体拳?和3班一起?”
借着这个机会,管小羽可算是能和弟兄们团聚了,整天快乐得像个二傻子。
管小羽摇头晃脑:“小宋小宋,不要羡慕哦,我们会远远看着你护旗的!”
陈辰原本还沉浸在和女神的虚拟恋爱小剧场中,一提汇演,突然想起个事来,“说起来,陶艾灼她们的汇演内容是什么?”
宋景仁和管小羽:“忘了,是什么来着?”
谢崇之说:“就是方阵表演,踢正步什么的,可能还要举个花。”
宋景仁咂舌:“那和我们差不多,还挺累的呀……”
谢崇之:“嗯,可能吧。”
谢崇之现在无心聊天,扬了下胳膊走到树荫低下,说他要去歇会儿。
今天在训练场都没看见2班的女生们,也不知道被教官拉到哪儿了。天气这么热,陶艾灼那个身子骨能行吗?陶艾灼真能交到朋友吗?她那么笨,小学毕业连班里同学的人名都没记全。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谢崇之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起身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一片乱麻无法疏解。
可恶,为什么养陶艾灼这么费劲!
大壮比她好养多了!!
谢崇之受不了了,他需要现在就看见陶艾灼,确保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安然无恙。
恰巧3班的女生就在附近休息,有几名一直在往谢崇之这边看,估计是觉得男孩好看,跟个小王子似的。
“那人就是谢崇之?好白的皮肤,睫毛真长,好帅啊……”
“就是脾气看起来不太好,个子也稍微矮了点……”
“但我觉得还挺酷的,那天在食堂,是不是就是他在替小弟出头?很仗义呀!”
“那名小弟好像还是个小姑娘,啊啊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哎?你们在说陶艾灼?2班的那个女孩吗?”
谢崇之的耳朵一动,前面一大串对话都跟蚊子叫似的没听见,光捕捉到了“陶艾灼”这个关键信息。
陶艾灼怎么了?
他侧过头去,就听最后说话的女孩忧心忡忡的,压低声音说:“刚刚2班的人好像都往医务室跑呢,说是有个女孩受伤了,头都摔破了,流了好多血呢!受伤的同学是个留着妹妹头的女孩,瘦瘦小小的,不会……就是陶艾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