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报名日，陆尘渊带我去了主塔登记处。
灰石大厅排了长长的队伍，我跟在陆尘渊后面，看着前面一个又一个学员进入小屋，又快速从另一侧离开。
有点像流水线上的神秘加工室。
我打了个哈欠，阳光照在报名处的白墙上，把每个人影都拉得长长的。
“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来？”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召唤兽。
陆尘渊摇了摇头，“报名当日，参赛选手必须进行战兽登记。”
“那他们的契约兽呢？”
“都收进了御兽空间了。”
“御兽空间？”
陆尘渊好一顿解释，我才明白，原来每个御兽师都有一个神秘的御兽空间。
空间特性大同小异，御兽师受伤时会转移一部分到这里，而契约兽在空间内相当于一个大号电池。
强制休眠的同时还得分享魔力和伤害。
这听着确实不像是什么好玩的地方，难怪陆尘渊从不叫我进去。
排到我们时，我看到前一个御兽师将战兽化作光球收入胸口，施施然地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登记员从台面下取出一块水晶板。“陆尘渊，首席学员，契约兽小铃铛，确认报名？”
陆尘渊点了点头。登记员在水晶板上按了一下，光点排列成一行符文。
“分组出来了。”登记员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投影石，“甲组，十七号。”
“同组还有谁？”陆尘渊问。
登记员划了一下投影石，一串名字浮现出来。前几个我不认识。后面出现一个，沈清辞,银羽鹤。
我的尾巴垂头丧气地滑下来。陆尘渊没说话，看了一眼尾巴，然后对登记员说：“知道了。”
他往外走，脚步和来时一样稳。我追在他后面，忍不住多看那个名字几眼，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一路没说话，快到门口时才开口：“你很在意沈清辞的契约兽吗？”
我摇头。他好像笑了一下，淡淡道：“那你很在意沈清辞咯？”
我没说话，其实我比较在意你。
陆尘渊推开大门，阳光涌进来，把我肩膀上那片阴影都冲散了些许。
回到住处，油箱上插着一根羽毛，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封信。火漆印上刻着陆家的族徽。
陆尘渊拿起信，用小刀划开封口，展开信纸。
他看信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握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我蹲在他旁边，等他看完。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我伸长脖子去看，大部分字能认出来，看来这段时间的识字课没有白上。
信上的内容简单明确：陆家要求他在学院大比中必须夺冠，证明契约兽的潜力符合家族预期。大比前十名的奖励，冠军有一瓶升级秘药和一块潜力神石。
家族要求上交一半。信末没有问候，没有署名以外的任何语气，只有一枚冰凉的印章。
陆尘渊把信纸折起来，收进抽屉里，动作很轻，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后背比刚才更直一些，像有什么强迫他不低头。我坐在沙发上，尾巴垂落边缘。
要安慰他吗？可是我要怎么安慰呢？
那天晚上吃饭比平时安静。他多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没说话。
我喝完汤，跳下椅子，走进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空白的纸和那支笔。把纸铺平在茶几上，写下几个字。
墨迹有些粗，因为笔尖分叉了，但每一个字都还算端正。写完，我把纸条推到他面前。
“大比，我们一起赢。”
他低头看着那五个字，目光落在末尾的“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伸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头发。
指头从额头梳到后脑勺，指尖经过猫耳根部时放轻了力道。“好的，小铃铛。”
第二天，训练量就翻倍了。感觉有点后悔喵。
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他已经站在训练场中央。我蹲在场地边缘，等他的指令。
没有多余的话。他练箭，我挂增幅。他射出一箭，我调整魔力的流动方向，让速度增幅紧紧裹住箭矢的轨迹。他移动，我同步调整感知共享的方位。
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的箭速已经比大比前快了两成。魔力流通也顺畅了不少，那条手链在手腕上若隐若现地泛着微光，像一个不声张的印记。
很优秀了，但陆尘渊觉得还不够，他要确保拿下冠军，不是“表现很好”。
受到他的感染，我有点想尝试领域了，我感觉一年级除了我，不可能有别的御兽掌握领域了吧？
别说一年级，就算加上大三大四、甚至加上教授，恐怕也没几个领域。
若非我是共鸣型，直接战斗能力不算强，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焦虑的。
傍晚训练结束后，我站在场地中央。陆尘渊刚收弓，正在整理箭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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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回忆那晚的感觉，那种光从胸口涌出的温度，那种力量沿着脊椎流到四肢的路径。
然后我推动了那颗晶石。热度在胸口漫开，金色的光从皮肤表面浮起，沿着手臂向外扩散，空气开始震颤。
前两次还能维持几秒。第三次只撑了两秒就散了，视野边缘发黑，腿一软，整个人朝前倒下去。
他扔了弓冲过来，在我膝盖碰到地面之前一把捞住了我。我被箍在臂弯里，缓了几秒才重新看清东西，光影慢慢聚拢回来，他的脸先清晰起来。
“你在尝试领域？”
我点了点头。“要赢。”声音有点飘，但我尽量让每个字落稳。
他没立即回话，只是把我捞起来放在场地边的长椅上，蹲下来看着我。
“不要再试了，你上次暴走，昏迷了一天一夜。”陆尘渊的语气有些认真。
“等阶太低，领域是没办法稳定的，意识承受不住就会昏迷。”他说得很慢，像在讲一个不能退让的决定。
我看着他，从长椅上跳下，然后走到场地边缘的沙土地上，蹲下，用爪子在沙土上写字。
一笔一划，在夕阳下慢慢成形：“我不怕，我附体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我站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沙土。
他低头看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沙土上的字染成暖金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些字思考了很长时间。
理论上，我只要在昏迷之前，开启共鸣武装，那昏迷也无所谓了，反正陆尘渊会负责扫尾工作。
夜袭发生的事情，我们都还记得。
陆尘渊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武装”的效果。本来开启领域会有大量负面意识冲击，但共鸣武装后确实可以完全规避。
代价就是御兽师要代为承担冲击。
他大概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好，我们可以适当尝试。”
他说得很快，像在重复一遍已经确认过的事。
我犹豫了半秒，然后把爪子放上去。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
夕阳在两个人交叠的指缝间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塔尖上，那颗晶石还在转，把最后一缕光卷进夜色的边缘。
我说：“一定能赢。”他握紧了一下我的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