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检测室高处的窗户斜斜地落进来，在灰色的石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光带。
我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石台上，尾巴垂在边缘，陆尘渊就安静地站在我旁边。
检测室不大，四壁刻满了银色的符文，从天花板到地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电路图。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水晶球，比上次的那颗大得多，也亮得多，内部的银色光点像星河一样缓慢旋转。
穿白袍的中年女人坐在水晶球后面，手里捧着一块半透明的水晶板，上面浮现着我看不懂的符号和数据。
她是学院御兽发展部的特聘教授，姓柳，陆尘渊管她叫“柳老师”。
柳老师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偶尔用手指在水晶球上方划一下，光点就会重新排列，然后她继续看水晶板上的数据。
陆尘渊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我的头发，力道很小，但一直没有停过。
我抬头看了一眼陆尘渊的侧脸，他的表情看着很平静，但契约那边传过来一些微妙的紧张感，像水面下的暗流。
“数据基本稳定了。”柳老师放下控制板，看向我们，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共鸣效率比暴走前提升了大约五倍，但结构出现了新的变化。”
陆尘渊的脸色变了一下。“什么变化？”
柳老师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晶片，放在水晶球上方。
银色的光点集中到晶片表面，凝结成一幅立体图像。
一颗菱形的晶石，内部有金红色的光在流动。和我之前在书上看到的那张图很像，但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光从内循环到外，又回到中心。在光的路径上，不断有细细的、像蛛网一样的符文涌现。
它们的颜色比周围的金色更深，有的甚至呈现暗红色。
“看到了吗？”柳老师指了指立体图，“这些都是别的晶核没有的。”
我盯着那幅图像，尾巴僵直了。那些符文很熟悉，看着它们，仿佛耳边又响起呢喃。
“暴走时，核心输出的魔力超出了承受极限，”柳老师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
“内部似乎有什么溢出，构建了一个新的循环体系，但这是为什么呢？”
安静了几秒。陆尘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对小铃铛有什么影响吗？”
“晶化态核心目前只有三例已知记载，全部来源不明、下落不明，没有一份记录提到超载后果。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柳老师似乎遇到一个难题，认真斟酌后继续开口，“但理论上来说，如果核心是主体生命力的来源，这个循环体系是要分享生命？”
她说完猜测，我和陆尘渊都听懂了。
从我击穿陆尘渊的那一刻起，从红光钻入陆尘渊体内的那一刻起，我与他共用一命。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死。
空气安静了几秒，似乎连空气中的浮尘也停止了游动。然后柳老师好奇询问：“暴走时，小铃铛觉醒了领域，这件事你清楚吗？”
我歪了歪头，陆尘渊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知道。”
她看着我们，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觉醒领域倒是不罕见，小铃铛的共鸣领域初步判断为辅助功效，主要功能是增益范围内单位，具备御兽武装效果......”
“......需要注意的是，提前觉醒不宜使用，容易导致昏迷。”柳老师说了很多，我没听进去多少，迷迷糊糊地全在想同生共死这件事。
出了检测室之后，阳光比来时更暗了一些，走廊里没有别人，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着。
我的左手被陆尘渊握着，他走得很慢，我知道他走这么慢不是为了欣赏风景，是想让脚步慢一点，多出一些思考的时间。
走到走廊尽头转弯的地方，他停下来，蹲在我面前，和我平视，“小铃铛。”
他只喊了我的名字，然后就是沉默。
我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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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右爪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指甲在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第一个字是“你”，第二个字是“我”。写完这两个字，我抬头看着他，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样看着地面上的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手指凝聚星芒，悄悄在“你我”后面刻下方方正正的汉字——
一起。
我的尾巴晃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手腕，转了一圈半，然后收回来，自在地搭在身侧。
“走吧，”他站起来，“回去给你煮鱼汤。”
我跟着他往回走，靴子在石板上踩出嗒嗒嗒的响声，尾巴在身后翘得比平时高了一点。
共用一命就共用一命吧。反正我早就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契约不会解除。
走到住所门口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拽了拽陆尘渊的衣角，他低头看我。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嘴，然后一字一字地说：“我…还要...学...”
每个字都隔得很长，像小朋友牙牙学语。
但他只是说：“好。”
我有些不解，“是...我...好？”
“讲得很好，学习也很好。”
陆尘渊推开门，阳光涌入屋内，把牵手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我跟着他走进去，尾巴在门框上轻轻扫了一下。黑板上还写着“我你一起”，和简笔画猫共同成为一角纪念。
我往厨房走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鱼汤…豆腐吗？”
我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比之前的对话都长，而且只卡了一次。
陆尘渊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来看我，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你想放什么都可以。”
他转回去继续做饭，但手里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我在茶几旁边蹲下来，尾巴搭在自己脚掌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契约那边传来一种很安稳的、像冬天被炉一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