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孟知时是和赵雅淇一起的。
两人也没特意约定好，只是在孟知时下楼时，正好碰见了，便一同往食堂走。
“老许刚下课和我说，好久没有上过这么尽兴的课了，孟老师新官上任，卓有成效啊。”
赵雅淇笑着调侃道。
今日她又换了一种香水，初闻是青竹的淡雅，再细细品味，又混着点浅茉莉的气息，温润，洁净，仿佛将所有浊气都洗尽。
孟知时嘴角微微上扬，说话却是谦逊的：“没有没有，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赵雅淇口中的老许应该是指许国强。
不过，“老许”这个称呼，说明他们之间应该关系挺不错的。
孟知时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这件事，其实有点好奇。
赵雅淇像是看出来她的疑问，自己回答道：“我和老许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校友。”
高中同学？
孟知时不敢相信。
她仔细回忆许国强的样貌，中等身材，国字脸，普通的短发，发缝中间略稀薄，并且隐隐有扩散开的趋势，常年穿着条纹polo衫加黑色长裤。
怎么看都是中年人的模样……
反观赵雅淇，每天都会用精致的发型搭配各类风格的衣裙，人路过，留下片片清香。
今天她穿着淡紫色的吊带长裙，外面套了同色系开衫，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头上是略深的紫色发带。
一颦一笑间，风姿绰约。
老实人·孟知时发自内心道：“看着不太像，许老师看起来更成熟一点。”
赵雅淇被乐得捂嘴笑：“都三十多岁了，是该老成点了。”
孟知时这下真惊讶了，她能想到也许是许国强长得太过着急，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是赵雅淇如此显年轻。
“完全不像，赵老师看起来才刚二八之年。”孟知时真诚地夸赞。
赵雅淇被哄得眯起眼。
“可能跟心态有关系吧，我把这份职业当成我的工作，尽人事听天命，只要我觉得我的任务都完美完成就行，结果怎么样都能接受。”
“老许倒是不一样，别看他平时不把这些挂在嘴边，实际上他把他的学生看得很重要，也真心希望他们都能取得好成绩。”
“刚开始教书的时候，他每天改教案都能改到凌晨，第二天又早起去带早读……”
“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没变。”
赵雅淇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点击几下，然后递过来给孟知时看：“老许年轻时候也有几分姿色呢。”
画面中似乎是许国强上大学的时候，清瘦的少年倚靠在窗框前，一手撑着窗台，一手对着镜头比耶。
恰有风吹过，拨乱他的发，发丝扬起，镜头定格。
“咔嚓”。
意气风发少年郎。
“确实。”孟知时对赵雅淇的评价心服口服。
“我拍得还可以吧？有空咱们可以约个时间，我给你拍照，保证能出片。”
赵雅淇抚了抚自己的波浪卷，满眼骄傲与怀念。
“没问题！”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周五，即将升学考的这天。
夜色尚未落幕，孟知时在睡梦中紧锁着眉。
她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每天都是数不清的卷子与习题。
时间快进，到了高考这一天，上午考语文，她不知为何，迟迟没写完卷子……等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孟知时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尖叫：“完蛋了！”
她双脚一蹬，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离开高中已经七八年了，还在被高考追，真是太可怕了。
孟知时躺在床上左右翻滚几圈，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压力有这么大吗？她仔细感受自己的心理状态——没有啊！完全没有因为再过几个小时，自己的学生将要上考场而紧张！一点也没有！
真的！
实则孟知时唤出001，反复戳它：“系统，有没有那种，能够直接把知识灌到学生脑子里的好东西？”
001一开始还愿意回复她：【本系统暂不提供此类物品。】
“有没有能直接写出答案的笔？”
【本系统暂不提供此类物品。】
“有没有能超高概率摇到正确答案的骰子？”
什么都不行，那投身玄学的怀抱吧！
孟知时也是才知道，原来一个系统也会觉得无语。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001停顿几秒后，丢下一句：【本系统不提供直接增加分数的投机取巧手段，请宿主通过努力提高自己的评级、教学手段与学生成绩。】
然后001就消失了，任凭孟知时如何呼唤，也唤不回装聋作哑、注定要远行的人，呸，系统。
“负心系统，你有本事装不在！怎么没种回话啊？回话！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001接收到她的内心戏后，果断切掉他们之间的联系，准备连上地球的网络。
彻底学习地球文化！争取下次有话可说。
001无法回话，但是系统的面板功能仍然可用。
孟知时分别调出几位学生的面板，又关掉；再调出，再关掉。
看不出来他们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要是有人身体不舒服呢？要是有人今天请假呢？
孟知时又下意识调到自己的属性面板，继续思索。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吓人的事情，要是，有人甚至连卷子都懒得填呢！
就算题目都会，可是不想写字啊！
那不坏事了吗。
孟知时的双眼盯着自己特质那一栏，思绪纷飞。
她可操控不了每个人的思想，也不能摁着他们的手让他们写卷子啊。
直到离开家，来到学校，走进办公室，孟知时仍在思考这些问题。
她又看着自己的属性界面发呆。
也许是她的执着打动001，也许是系统设计的恶趣味——
【叮～宿主盯着属性面板已经超过12h啦～恭喜你解锁趣味成就，“关心则乱”。】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解锁成就模块。】
哦？这又是什么东西？
孟知时终于放过快要被她盯出一朵花来的个人面板，转而打开成就面板。
这个模块很简单，正中间思源宋体，写着“隐藏成就”四个字，下面则是如同收纳柜似的，一行接着一行的横排，供所有成就入驻。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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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一行的第一个格子被点亮，“关心则乱”。
孟知时点开这个成就——
【关心则乱：听说你一直在对着系统面板纠结？自寻烦恼罢了。】
【获得该成就的解锁奖励:特质“学生的守望者”，学生也会感受到你真挚的心意，并做出他们的回馈。】
【特质已自动佩戴，宿主可自行查看。】
孟知时赶紧又切回最熟悉的属性框，只见特质那一栏果然有新加内容。
【姓名：孟知时】
【身份:高二（15）班数学老师、班主任】
【教学能力：数学E（2/5），语文F（2/5）】
【特质：拼搏的年轻人（教学热情+10），学生的守望者（鼓励学生时效果+20）】
【评级：暂未定级】
真是久旱逢甘霖。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真是“蓦然回首”，解法就在灯火阑珊处！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孟知时特意卡着开考前的三十分钟，来到教室，同学们都在，而且看起来健健康康的，非常好。
“我相信每个人都是最棒的学生！”
“祝大家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不要紧张，考出我们15班的风范给所有人看！”
一番考前动员，孟知时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荡气回肠。
鼓励点数拉满了，学生们绝对能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
孟知时心满意足地离开教室。
这次考试没有安排跨班考，也就是说，每个班都在自己教室里考试，只是由别班的班主任监考。
具体是监考哪个班，用抽签的形式决定。
孟知时抽到三班，曾龙抽到十五班。
两人在走廊上碰见时，曾龙皮笑肉不笑道：“小孟啊，学生的测验成绩也是对老师的检验，你刚来不懂，我上次也忘提醒你了。”
“年轻人，总是要多经受几次挫折的，这样才能成长嘛。”
“那么预祝15班取得好成绩。”
所谓对老师的检验，无非就是与绩效挂钩。要是班级成绩实在不理想，还会在各类会议上被“提点”。
原先的15班班主任提前退休离职的部分原因，就是老脸没处搁。
尽管因为他是资深老教师，“提点”已经足够委婉，但一把岁数了还被当作反面例子……
实在愧对这么久的职业生涯！
孟知时却不以为意，正因为她是新人，才会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更何况，这次“进步最大班级”的荣誉，她势在必得。
于是，孟知时点点头：“承你吉言。”
曾龙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管是威胁警告，他都不可能从这张平淡的脸上看出任何毕恭毕敬的神色。
那就让成绩来说话吧。
等下周一开会的时候，他作为前辈，自然会好好“教育”一下后辈。
“叮铃铃——”
考试开始。
高二年级陷入沉寂，学生们伏案做题，只能听见水笔摩擦纸面的窸窣，与偶尔翻动卷子的细碎声音。
风平浪静的表面下，还有教师间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