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月渡孤舟 > 11. 邀约
    亲自去......也没见着人。

    此时照月楼二层的雅间中,李恪由金娘子引着在梨木圆桌旁落了座。这已经是他两天里第四趟来照月楼了,前几次都扑了空,连个座儿都没捞着就被金娘子巧言送客了,自然也是没见到雁楼主的。

    今日出了衙署,李恪连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府换一身便又直奔照月楼而来。知府大人来势匆匆,下马车时,西边烧得姹紫嫣红的晚霞都还没完全散去。李恪拧眉站在照月楼门前抬头看着那精雕巧琢的飞檐,胸中有些愁闷难解。

    幸而刚一进大门,便听金娘子摇着扇子同他笑道“楼主眼下好容易得了空,正在二楼雅间里等李大人呢。”

    李恪心头一喜,忙不迭跟着她上了楼。

    金娘子说的雅间不在临街的那面,是以里头静的很,李恪甫一踏进门便闻到了药香,极轻淡,倒是不难闻。这会儿也没旁的人,金娘子在旁边素手斟茶,汩汩水声里李恪的目光却注视着细密晶莹的珠帘之后。

    夜幕初降,有徐徐的微风拂进大敞着的雕窗,连带着珠帘微微晃动。雁时雨闲适地闭目靠在一架摇椅上,只留了张侧脸给李恪。

    还晃晃悠悠地看不清。

    “楼里刚到了一批新茶,李大人尝尝看可还能入口?”

    珠帘后的女子嗓音清冷,似飘落林间的冬日雪絮,轻冽和缓。

    金娘子恰好递来茶盏,李恪敛眸接过,温声道:“多谢雁楼主。”他端着茶慢慢喝着,心里寻思着从何处开口才好,余光忽然瞥见金娘子拂开珠帘去了里间,俯身同摇椅上的人小声说着话。

    “雁”

    李恪刚欲开口,便被雁时雨抢了先,“李大人要说的事我已知晓,非是我不与李大人这个方便,只是楼中并无此先例,若是我随口便应下,乱了楼里安排不说,往后一个两个的都找过来,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应了这头却推拒那边,岂非容易得罪人啊......”

    一番话慢悠悠说完还轻叹了口气,片刻后接着道:“再者说,城中戏班舞坊众多,过往李府所邀也不乏那声望高雅的,也不知李大人今次怎的就纡尊来找我们了?”

    李恪听得面皮微抽,心里暗道别说没人会轻易与照月楼结怨,便是你们照月楼,又何曾惧怕过得罪人。

    心里是这么想的,话却不能这么说。

    “往年不过是自家人在府里随意热闹下,自是不愿烦扰楼主”李恪边将手里的瓷盏搁下,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紧闭的房门,再开口时将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这次侯爷也在江宁,寻常那些又如何能入得来他的眼?”

    这话相当于是摆明了在说,城里别的那些靖安侯都没兴趣,单你这儿的别具风格,我若想要请他便只能先说动你了。

    偏雁时雨依旧神色不变地躺在摇椅上,连眼帘都懒得掀,轻悠悠地“哦?”了一声。

    李恪:“......”

    李恪来前便知此行不会太顺,这会儿听她不甚为意的语调便知不说实话不行了。李康文前两日闹的那些事儿可都是在雁时雨的地界上,她必然早就知晓,恐怕知道的还比他更细致些。

    “实不相瞒,”李恪顿了顿,肃色道:“犬子言行失矩,几次冲撞冒犯侯爷,前两日更是当街动了手,虽则事前并不知侯爷身份,但到底是错已铸成。我虽多次想要赔礼致歉,但都被拒之门外”

    “明白了,”珠帘后面,雁时雨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团扇举到眼前,淡淡地打断他道:“李大人是想借着寿宴与侯爷缓和关系,只是忧心侯爷无意赴宴,这才想要拿照月楼作噱头去请他。”

    毕竟头一回宋澜可是欣然到场了的。

    李恪神色微敛,温声开口:“事出无奈,还望楼主能相助一二。”

    雁时雨纤细的指尖摩挲了几下,手里那把团扇轻轻转了几转,好半晌李恪才听见她似有些犯难地应道:“说来李大人公务繁忙,却还叫你空跑了几趟,如此盛情若再推拒倒显得我不识礼了。”

    闻言,李恪面色顿时松快下来。

    成了。

    雁时雨话锋一转:“只是,我应下李大人所请之事,却不敢说侯爷就一定会赴宴。”

    李恪连声道:“当然当然,不论侯爷届时是否应约都不会牵连照月楼。但......”

    听出他话犹未尽,雁时雨淡声道:“我既答应了,李大人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李恪:“也不是......这次宴席不同以往,是设在了别苑,地方自是比我府上宽敞些。只这宴上的演出还得要劳烦楼主也选些新颖得趣儿的,最好是侯爷尚未赏过的。听犬子说,楼中新排了剑舞......想来侯爷对此也会有兴趣。”

    他听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两次三番提起,又着意让人去打听了,那叫李康文牵肠挂肚百爪挠心的剑舞,这些时日可是一次都没再演过。

    如此,宋澜当然也没见过。

    “李大人说的是待雪吧,”雁时雨勾了勾嘴角,“自是可以。左右这两日便不叫她露面了。李大人看,如何?”

    “多谢楼主。”李恪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告辞,忽地想起什么,“对了,此番是我搅乱了楼中安排,累楼主费心,一应酬劳但凭楼主所言。”

    李恪想着,照月楼开门做生意,雁时雨到底也是个生意人,这银钱之事不能含糊。

    “既是李大人寿宴,这酬劳就免了吧。”帘后的雁时雨意味深长地笑道:“权当我送大人一份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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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风和韩令走到林园大门口的时候,李府的马车刚刚离开,二人恰好看见拐进前面街口的半截车架。

    看样式,很是有些眼熟。

    “林伯,”饮风大踏步进了门,含笑叫住刚走出几步远的老管事,“可是那李恪又来了?”

    “你今日回的倒是早。”林伯诧异地回过头:“是在门口碰见了?”

    宋澜与这一干靖安侯府的人每日里都在忙什么,林伯几乎从不打听,只管安排好这些人的衣食住行。至于李恪,宋澜那边一早就交代了,不收礼,不见客。管他什么时候来,只寻个因由打发了。

    饮风摇头道:“那倒没有,就看见了个走远的马车,他又来送礼?”

    打从那日夜里被请出林园,李恪应是从他那个儿子嘴里知道了事情始末,李康文倒是再没露过面,反而李恪这一连好几日变着花样的往林园跑,还每次叮铃哐啷带一堆东西。看来雁楼主口中说薛氏家底丰厚的话,并非虚言。

    这位知府大人也是性子执着,连吃几顿闭门羹还没放弃。

    宋澜这会儿倒是在林园,但应当是不会见他。

    “没送礼,”林伯晃了晃手里红底烫金的请帖,“来送请帖的。”

    饮风一愣,李恪这是送礼不成改宴请了?只是现在他们也不是初来乍到,洗尘接风的由头已经用过了,这是又想的哪一出啊。

    进不去林园便想设法把人招出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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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是要赶着去见侯爷吧?”林伯见韩令一直面无表情地跟在后边,于是将那封请帖递给饮风道:“行了,赶紧去吧。顺便把这个带给侯爷。这时辰,我正好去膳房看看。”

    饮风笑道:“好,您只管去忙吧。”

    饮风捏着那封请帖和韩令进了内院,直奔雪意轩。林伯口中一早出门了的宋候爷正坐在书案后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略一抬头,便看见了饮风手里的东西。

    “拿的什么?”

    饮风走近了些,双手将那帖子递到宋澜面前:“回来的时候门口碰见李恪刚走,林伯说他送来了张请帖,便叫我顺路带过来了。”

    宋澜放下手里的笔,从饮风那接过帖子却不急着打开,反看向韩令道:“可是承安寺里有什么动静?”

    “回侯爷,”韩令上前一步,正色道:“属下们按您的吩咐守了几日,发现薛府确有一人时常会去寺里,像是府里的一个小管事,只是与他接触的除了商量供奉修缮事宜的老住持,还有一个负责给人解签答惑的僧人。”

    宋澜手指轻敲着桌案,懒洋洋道:“接着说。”

    寺中大事自当与住持商议。

    退一步讲,就算是住持将一干事宜交托下面的人去办,也不会劳动薛府的人亲自去一个个叮嘱。这位薛府的管事与那解签的僧人之间,应当是为着别的事儿。

    一个是富户人家的家仆,一个是寺里的普通僧人。

    “他二人十分小心,特地挑着承安寺内院偏僻角落,说话时也有意压着声调,属下们怕打草惊蛇不敢离得太近,所以只听见了个大概。”

    韩令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宋澜,“那僧人提到了个人,听话里的意思应当是个近日在寺里找他解过签的女子,只是还未细说便被薛府的人匆匆打断了话头,说什么要缓一缓时日,暂且不忙这事了。”

    饮风听得皱眉,迟疑道:“这二人,莫不是......”

    这鬼祟行径,闪烁其词的言语,实在是难叫人不起疑。

    谢府,淮州富户,谢.....难不成......

    宋澜指间一顿,唤道:“韩令。”

    “属下在。”

    “让你的人把那个解签的带来林园聊聊,”宋澜挑了挑嘴角,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对外就说我请他回来解说签文,谁若阻拦,那便一并请来。”

    林园大得很,不怕装不下。

    韩令领了指令出去了,饮风转过脸来看向宋澜,一垂眼正好瞥见那封压在他指尖下的请帖。

    “侯爷,那李府这帖子......”

    宋澜伸指挑开那封请帖,一目十行地扫过,冷嗤一声道:“李恪要办寿宴,请我去呢。”

    饮风眼角抽了抽:“那咱......去么?”

    宋澜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点了点帖子内页的几个字,忽地笑了一声,站起身道:“去让人告诉林伯一声,我这会儿要出门。”

    “现在?”饮风看了眼外面,无奈道:“可是这会儿都要晌午了,林伯方才已经去张罗午膳了......”

    宋澜抄起请帖一把拍在饮风胸口,笑声道:“快别多话了,赶紧走。”

    说完,兀自理了理衣袍负手往外走,饮风在他身后长出了口气,将接在手里的请帖放在桌案上,快步跟过去:“侯爷,那咱们去哪儿啊?”

    宋澜:“去吃饭。”

    饮风:“......?”

    宋澜回头瞄了眼饮风僵住的面色,慢慢悠悠补了句:“去照月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