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月渡孤舟 > 7. 教子
    下午的事走马灯似的在李康文脑子里打转,他低着头跪在那,内心反复哀嚎倒霉透了。

    儿子跪得这么利索,李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兔崽子今日定是又出去惹是生非了,而且遇上了宋澜。还有他那又红又肿,跟吃了两斤番椒似的嘴,亏得自己还真信了他不小心磕到的胡诌说辞。

    李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朝宋澜俯首深揖道:“是下官教子无方,致使康文无礼冲撞侯爷,望侯爷念在他年纪尚轻,宽恕一二。”

    宋澜扯了下嘴角,扬手示意李恪坐下,自己慢条斯理地端了林伯刚接进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才淡淡地说:“李大人多虑了。小孩子家的意气口舌之争,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康文身上,勾了勾嘴角:“李小爷仗着府衙的威势,口无遮拦莽撞行事,这不小心落在咱们这些外人眼里,怕是要把江宁府衙认作你李家的私卫了。”

    话虽是笑着说的,却李恪听着有些心惊。

    方才他便不敢坐,这会儿更不安了。

    李恪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宋澜,轻撩衣袍也跪了下去:“侯爷误会了,下官不敢......”

    “江宁府山水秀丽,民生安乐,李大人对府衙公事也上心得很,天未亮便出门,至晚方归,可见兢刻用心。”宋澜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到手边,“年轻气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却是德行有亏。尤其是恃官家之势欺侮百姓。”

    “我观李少爷众目之下的言行实在不妥,这才出手阻止。李大人不会怪我多管闲事伤了令郎吧?”

    他话语间语气淡淡,却压得李恪心头发沉。

    虽不知今日李康文又做了什么,但李恪能肯定,昨夜他的那番醉话,宋澜并非毫不在意。

    李恪眉头微皱,旋即抬头恳切道:“康文自小被家中娇宠溺爱,养得性子顽劣,下官此番定”

    宋澜忽然站起身,懒洋洋地打断了李恪的话,“我是没什么兴趣听人教子,外面天也不早了,李大人请回吧。”

    李恪急声道:“侯爷,今日......”

    “东西带回去,”宋澜懒散地步伐未停,只微微偏头扔下句:“林伯,送客。”

    候在门口的林伯笑呵呵进门来,将李恪拎来的东西齐齐整整的扒拉到一起,递给刚从地上起身的李家父子,“李大人,天色暗不好走,老奴送二位出去。请——”

    赶客赶得有礼有节,却一点余地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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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从父子俩出了门,薛氏便独自回了主院,还叫人特地去大门口守着,若是老爷回来了便赶紧来报个信儿。

    她心中忧思不定,那幅快要收尾的山水绣图一晚上错了好几回针,指头都不小心扎到两次。心思不静,薛氏也懒得再动针,刚吩咐翠芝将东西收拾了,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

    是守在门口的下人来报信儿了。

    薛氏立刻起身,疾步走到门口,朝院子外看了看,没见到李恪的身影,她沉声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守着门口?”

    下人倒了两口气,“老爷,老爷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揪着少爷去了祠堂......”

    两人不是去赔罪的么?怎么老爷还这般大的火气?

    薛氏秀眉紧蹙,不敢耽误抬脚便往祠堂去,那传信儿的下人跟在后面,小声道:“老爷回来的时候瞧着很是恼火,还吩咐人去取荆条......”

    薛氏一听大惊,李康文长这么大挨过的打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这为数不多的寥寥几次也没见李恪动过鞭子藤条一类的。

    翠芝赶忙上前搀住她,生怕薛氏心急之下走夜路崴了脚。

    李康文跟着李恪一路沉默的回到李府。刚下马车,还没站稳便被他爹大手揪着拎到了祠堂。

    祠堂这地方他熟啊,从小到大犯了错,小事训斥几句,再大点儿的便被发配到祠堂跪着。

    只是眼下,李康文看着他爹提着荆条站在旁边,忽然领悟到今夜只跪祠堂怕是要成奢望了。

    “爹......”李康文小声唤他。

    “别叫我爹!”李康文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叱道:“李康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啊?”

    完了,爹都不让叫了。

    李康文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了。

    “我是不是叫你最近安分点,是不是让你今日老实待在府里?”李恪扬手朝李康文背上招呼了一下,荆条抽动的破风声和李康文的痛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你还有脸叫唤!?成日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混作一堆,多现眼的荒唐事也要去凑上一份,你老子的名声,李府的脸面你是全然不顾!”李恪越说越生气,扬手又抽了两下。

    “哎哟,爹......”李康文扭着身子想避,嘴里叫嚷着:“嘶......爹我错了......”

    “你错了?不不......”李恪喘了两口气,喝道:“是我错了,惯得你无法无天,是我的错!”

    “老爷!”薛氏还没走到祠堂门口便听到了里面儿子的惊呼声,甫一进门恰好看见李恪高高扬起的荆条,她高声呼道,赶忙上前抱住李恪的胳膊。

    “你来做什么?”李恪拧眉看向薛氏紧张的脸,低声说:“赶紧回去,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兔崽子不可!”

    薛氏余光瞥到儿子吃痛的脸,顿时眼底泛起水光:“老爷不可,康文自小身子骨不好,您这样是想打死他么......”

    李恪长吸一口气,又是这样。

    他与薛氏夫妻多年,膝下也只有李康文这一个儿子。偏就是这小崽子出生时母子二人都遭了罪,打那之后薛氏的身子骨更是大不如前,李恪心疼妻子,所以也宠爱儿子。

    每每这不肖子犯了错,薛氏定要劝解他,劝解不成哭上一场,李恪总是不忍再苛责。

    “你松开,他如今这模样,你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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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推脱不了。”李恪沉声道。

    薛氏一愣,见李恪神色冷沉,她摇了摇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留下两道水痕。李恪闭了闭眼,手上带了力气,眼见着手里的荆条便要落到李康文身上。

    薛氏赶忙松了手,回身往李康文身上一扑,将儿子护在了怀里。她含泪看向李恪:“既然如此,老爷不如连着我一道罚了吧。是我没看好他......”

    “你!”李恪被她堵得气闷,恨恨的将手里的荆条掷到一边。

    薛氏心疼地轻轻抚过儿子的肩背,听他在怀里咝咝抽气,又想起来的路上碰到管家,手里拎着的那些礼。

    “老爷不是备了礼去向侯爷道歉,怎的......又将东西带了回来?”

    还气成这样。

    气得不行的李恪压着心里还未散尽的怒火,坐在圈椅上沉声开口:“侯爷没收,还将我撵了出来。”

    “怎么是撵,明明是请......”李康文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李恪瞪了一眼缩在薛氏怀里的李康文。

    薛氏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不解道:“不是说康文只是醉中言语冒犯,侯爷怎会与喝醉了的人计较?”

    “是啊......”李恪咬牙道,“这就要问问咱们府里这位李小爷今日又干了什么好事?”

    今日?

    薛氏还记得自己晨初时分便同府里人交代过,莫要放少爷出府。

    “......康文?”她迟疑地看向李康文。

    “我,我就是去照......,不小心.......”李康文蔫头耷脑地支吾着,声如蚊讷。

    “吭吭哧哧的嘀咕什么呢,大点儿声!”李恪看他那样更来气了,立时呵斥道。

    李康文抬眼看了下他爹,又瞧了眼薛氏,一咬牙一闭眼,将白日里的事抖落了个干净。

    他自己也知道那会儿火气上头说出来的话难听了些,便有心草草略过,只囫囵提了句,重点将他们一帮子人在宋澜手下吃教训挨打的事儿描述的绘声绘色。

    “不过就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我哪知道......”李康文吸了吸鼻子,哼唧道:“再说了,今日可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可都挨了揍......”

    “那是你们活该!”李恪冷哼一声。

    “老爷!”薛氏拧眉嗔道。

    “擅自偷跑出府惹了事,回来还敢扯胡话搪塞我。”李恪一想起自己在林园里措手不及的窘态,心里的火就直往上蹿。“但凡叫我提前知晓,也不至于......”

    “那......那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靖安侯啊,”李康文悻悻道:“而且,他还说自己叫宋砚舟呢。”

    李康文不敢说自己还嘱咐了平安偷偷去查那劳什子的宁海大街林园。

    他偷眼去看他爹,却见他爹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抖着手指他,咬牙切齿道:“你个蠢货!靖安侯名宋澜,砚舟是他的字!”

    李康文傻了眼。

    哦,敢情人家早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