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明月 > 31. 第 31 章
    皇后冲出殿门,入目皆是空荡荡的宫廊,往日随侍左右的宫人尽数不见,就连专供帝后出行的步舆也被悄然撤得一干二净。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烟罗望着空荡荡的宫道,满目焦灼。

    景元殿位居皇宫正中,而怀仁殿与东宫远在宫城东隅,两地相隔甚远,若是不抓紧时间,恐怕齐沧性命难保。

    皇后来不及思虑分毫,牙关狠狠一咬,沉声道:“跑!”

    话音未落,她抬手尽数拔下头上沉甸甸的龙凤朱钗、珠翠配饰,随手掷落在地,紧接着褪去身上厚重的大氅和外套,提着裙摆,义无反顾地朝着怀仁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春寒料峭,皇后素有轻微心症,才疾驰不到一半路程,便觉得双目发白,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掉出来。呼吸也粗重得像拉风箱一般,兮兮地喘着。

    可她不愿驻足,强行支撑着身体往前跑。但再强大的信念也无法突破身体的桎梏,在一阵头晕恶心之下,她腿一软便要摔倒。

    身侧的烟罗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娘娘!”烟罗无比心焦,“你这身体不能再跑了!”

    皇后甩甩头,稍微让自己清醒了些。

    看着皇后苍白无血的嘴唇,烟罗担忧地说:“娘娘你先在这等等,我和香云去寻个轻舆好么?耽误不了太久,若是寻不到,我们再来找您,好么?”

    皇后冷汗直流,摇头。

    “不用!马上就、就到了,不能耽误……本宫还可以跑……”

    说罢,她撑起身子便要起身。

    烟罗劝说不成,只能扶着她起身。

    “娘娘!”一直没有说话的香云打断了她们。

    她俯身蹲在皇后面前,双手放在身后,“娘娘,香云背您!过了这殿便到了,快上来!”

    皇后身材瘦削,香云背着她虽是有些吃力,但脚上速度却不减,烟罗在身后托着皇后的身体,三人就这样奔跑着穿越皇宫,来到怀仁殿前。

    周公公正守在殿门,见皇后进来,急忙上前接驾。

    “皇后娘娘吉祥!”

    “走开!”皇后此时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一手将周公公推开便往殿内跑。

    “沧儿!沧儿!”皇后撕心裂肺地大叫,没有人回应她。

    直到她走到了偏殿,远远看见有几个禁军正守在门前。

    可还未等她上前,偏殿的门便打开了,皇上正站在门前,与皇后四目相对。

    瞬间绝望蔓延全身,皇后跌跌撞撞地往那跑去,禁军见皇后疯狂地接近,还想上前阻拦,却听身后的皇上说:“所有人都退下。”

    皇后跑进偏殿,只见葛戾山手握一瓷瓶立在床畔,高齐沧则安静地平卧在床上,右手的伤口还在流血。

    “啊——!”皇后发出绝望的嘶叫,奔向葛戾山,想将他手上的瓷瓶夺走,却被身后的皇上抱住。

    他紧紧地抱着皇后。

    “皇后!仪式已成!不要再胡闹了!”

    “我的儿!我的儿啊!”皇后剧烈地从皇帝手上挣脱,哭喊着扑向床上的高齐沧,双手用力地摇晃着,企图将他唤醒。

    他的身体仍然温热柔软,还有心跳和呼吸,除了手腕有伤口外没有其他伤处。

    “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啊!”皇后突然抓住床畔的葛戾山,大声下令,“把仪式取消!用我替他!”

    葛戾山摇头,“皇后娘娘,仪式已然落成。大皇子肉身尚存,可神魂已然散尽,再无回转可能。此刻强行逆转,非但救不回大皇子,反倒会连累太子殒命,白白折损大皇子性命,还请娘娘节哀。”

    一句话击破皇后所有希望,她失声跌坐在地上,目光凄切地看着高齐沧,握着他的手放在脸庞。

    “呜呜唔……呜啊啊……”

    虽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可高齐沧却是她最骄傲的儿子。

    从前她身体不好,滑胎无数,她早已将高齐沧视为唯一的儿子,即便后来高齐澜出生,她依然没有改变,仍然将高齐沧视为亲子。

    自他尚在襁褓、懵懂无知之时,她便悉心教养。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琴棋书画,教他为君为人。她对高齐沧的情感,早就跨越了血缘。

    他第一次蹒跚学步、第一次咿呀唤母的模样,都仍历历在目。可转瞬之间,那个温润善良的少年,便这般不明不白地殒命,连手上的伤口,都无人为他包扎。

    皇后只觉心痛欲死,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心症,她只觉得无法喘息。

    她抱着高齐沧失声痛哭,不愿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缓缓俯身,轻轻覆在皇后双肩,声音低沉疲惫,带着几分无力地安抚。

    “皇后,节哀。往后朝中、宫中诸事,还需你主持大局,你务必振作。”

    皇后此时已经悲痛得失去所有理智,不愿再思考,什么节哀顺变主持大局,通通都与她无关了,她连活着都觉得痛苦。

    ……

    同一时辰,大皇子府内暖意融融。姜蕴坐在暖阁中,手上拿着绣圈,银针翻飞。

    她打算给孩子绣个肚兜,特意挑选了麒麟的样式,寓意平安顺遂,福运护身。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她才放下手中的针线,仰头松松紧绷的脖子。

    “大皇子怎么还不回来?让松云到宫里瞧瞧。”

    今早出门前他还答应,今晚会回来用膳,如今晚膳时间都快过去了,饭菜热了又凉,却始终不见他归来,甚至连半句传信都无,实在反常。

    “是。”侍女织锦应下。

    松云是高齐沧贴身书童,听闻吩咐,即刻牵出骏马,整装待发。可他刚踏出府门,便见数名宫中侍卫快马疾驰而来。

    领头侍卫认得松云,勒住马缰,俯身低声传报了宫中消息。

    短短数语,如同晴天霹雳,松云大脑一片空白,顾不得礼数,转身踉跄狂奔回府,沿途撞翻了几个捧着饭菜的侍女也浑然不知,急冲冲地往暖阁跑。

    “放肆!你怎么能直接闯进来!”

    见松云莽莽撞撞地直接冲到偏殿,织锦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王妃!宫里来消息了!”松云没有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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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织锦,自顾自对着姜蕴大喊。

    织锦也反应过来,挪开步伐。

    姜蕴缓缓抬眸,望向门前仓皇失态的松云。松云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一阵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指尖微颤,轻轻扶住桌沿,慢慢起身,嗓音发轻发颤:“可是太子出事了?”

    松云死死咬着泛白的唇,轻轻摇头,泪水瞬间滚落。

    姜蕴一阵晕眩,身形一晃,连忙追问,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是齐沧?是不是齐沧出事了?!”

    松云喉头哽咽,重重地点了点头,泣声传报:“宫里侍卫传信……大皇子殿下,今日面圣途中突发心疾……薨逝了……”

    “轰”的一声,姜蕴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力气瞬间抽离,嘴巴张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胡说!”织锦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攥住松云的衣襟,用力摇晃,失声辩驳,“大皇子素来体魄强健,常年在外游历,从未有过半分不适,何来心疾之说!怎会骤然薨逝!你胡说八道!”

    松云再也绷不住,涕泗横流,崩溃大哭:“是宫中侍卫亲口传报的!我也不愿相信啊!”

    “不可能!定是你听错了!”织锦一边崩溃哭喊,一边无力地捶打着松云。松云心如刀绞,任由她发泄,一动不动。

    满堂悲戚之中,姜蕴缓缓闭上双眼,用力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颤抖着说:“备车进宫。”

    马车沿着中央街向皇宫疾驰,松云不断抽着鞭,织锦在车上陪着姜蕴。

    织锦双手与声音都不断发抖,握着姜蕴的手安抚着:“王妃千万莫要激动,仔细府中胎儿,万万保重身子。”

    姜蕴静静靠在车厢壁上,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似是听不见织锦说话。

    马车一路疾驰,直达皇宫门外。姜蕴仿佛失了魂一般,由织锦和松云领着抵达怀仁殿。

    殿中冷冷清清的。

    织锦落后姜蕴半步,轻轻搀扶着她,憋着声音颤抖着哭泣。

    姜蕴背绷得直直的,面无表情地走着。

    迈入偏殿,一阵稀碎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昏暗的灯光之下,姜蕴先是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头青丝凌乱地耷拉着,双眼哭得红肿,目光空洞地瘫坐在床边,一手正搭在床上,握着那人的手。

    床边半透的纱幔垂落着,堪堪遮住床上人的面目,姜蕴看不真切,一步一步慢慢走进。

    “蕴儿……”皇后声音沙哑,低声唤她。

    可姜蕴此时沉浸在悲戚之中,充耳不闻,思绪全聚在床上静卧的高齐沧身上。

    姜蕴轻轻掀起纱幔,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顷刻之间,滔天的悲恸席卷而来,一瞬间,姜蕴只觉心口剧痛难忍,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猛地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骤然一黑,身形直直向后晕厥过去。

    “蕴儿!”

    “王妃!”

    织锦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躯,指尖飞速按压人中,急得泪流满面,朝着皇后厉声急报:“皇后娘娘!王妃身怀有孕!速速传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