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明月 > 59. 第 59 章
    贺兰雪的马停在了村落边一个小小的毡帐旁,可旁边的牛羊圈却不见有动物的影子。

    “这个时间珠儿应该是放牧去了,先进屋里等吧。”贺兰雪将马绑好,推开毡帐的门。

    毡帐里面布置十分简单,却干净整洁。葛戾山局促地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人像上。

    他一眼便认出了画中的人,“这是贺兰首领的画像?”

    一旁正在给葛戾山倒茶的贺兰雪点点头,笑着说:“是呀,你可算认出来了,我那日问你记不记得我,你还没印象呢。”

    “小心烫。”

    “谢谢……”葛戾山双手接过贺兰雪递过来的热茶,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面前的人。

    细看之下,葛戾山才从她眉眼间品出几分从前的模样。

    “你清瘦了许多……”

    贺兰雪微微一怔,笑道:“可不是么,草原旱了这么久,牛羊都快死光了,人能活着都不错了,幸好我以前是个大胖妞,若以前就是个瘦子,可能也病死了呢!”

    看着贺兰雪强装轻松的样子,葛戾山有些不是滋味。

    贺兰雪的父亲是部落的首领,在族中无人不识,他的两位女儿,葛戾山自然也很熟悉。

    记得他离开的时候,贺兰雪还是个身段丰腴、皮肤白皙的姑娘,如今已然身形瘦削、皮肤黝黑,面容也憔悴了许多。

    而贺兰珠当年也是个圆润可爱的小婴儿,现在却十分瘦弱,身材比同龄的孩子都矮小不少。

    贺兰首领身材高大壮硕,他的孩子本不应该是这般瘦小的……

    “你们为何搬到离村子这么远的地方呢?”葛戾山再次打量这个小毡帐,屋中不见丝毫男子生活的痕迹,“首领没跟你们住在一起吗?而且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要烧死首领的孩子……

    “父亲他不在了。”

    葛戾山话到嘴边突然一哽,慌张地放下手中茶杯,想说些什么话补救,却说不出口。

    “噗嗤……”见葛戾山无措的模样,贺兰雪拍拍他肩膀笑道:“我早就没事了,你不用紧张。”

    “你刚离开不久,父亲就不在了。当时许多牛染了会传染的疫病,父亲负责将牛带到远离水源的地方处理,可等他回来后不久,他也染上了病,每日咳血不止,夜里还会全身抽搐……

    我们担心他的病会传染给其他人,便将他搬到此处居住,但是来到这里没多久,他就病逝了,而我和珠儿也没有搬回村子里,一直住在这。”

    葛戾山眉头紧蹙。

    珠儿才五岁,贺兰雪也才十八九岁,联想到姐妹俩这两年的处境,他忍不住喃喃说道:“你一个人……还要带大珠儿,太不容易了。”

    贺兰雪笑了,“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虽然母亲生下珠儿后很快就去世了,可父亲对她们异常疼爱,从前贺兰雪可是连挤牛奶都不怎么熟练的,让她独自一人带大妹妹和照料这么多牛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村里的人帮了我许多,他们教会了我放牧、做各种食物,还会帮我带珠儿,即便是干旱下十分困难的境地,也依然会带奶酪和肉干过来……我很感激他们……”

    “可是他们那日却要烧死珠儿……”

    贺兰雪笑着摇摇头。“三年了……草原滴水未下,大家早已坚持不下去,只能寄希望于苍天,部落中的牛羊已经所剩无几,连孩子都快要饿死了……

    我是首领的孩子,我理应保护大家……我只是恨,为什么被选上的是珠儿,而不是我。”

    葛戾山心疼地看着贺兰雪。

    “不过一切马上就要过去了!”贺兰雪握住葛戾山的手,“幸好在最紧急的时候你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解决的方法!”

    我们只需要熬过现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草原最终会迎来胜利!天一定会下雨!大家一定会得救!

    贺兰雪越想越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她腾地一下站起,对着葛戾山说:“我要出去找珠儿,你先做好准备,等牛羊回来,我们马上开始!”

    ……

    “我们回来了!你快出来。”

    葛戾山在毡帐中不知等了多久,门才被推开。

    贺兰珠本来骑在牛背上轻轻松松地放牛,突然被姐姐火急火燎地抓回来,疲乏得很,垫着脚趴在桌子上倒茶喝。

    葛戾山怕珠儿毛毛躁躁地烫到,先给她倒了茶才跟着贺兰雪到了牛圈。

    “草原上的嫩草几乎都死光了,剩下的大多都是毒草,牛羊吃了毒草虽然不会马上死,却会四蹄发软、精神萎靡,久而久之便会力竭而死。”贺兰雪指着瘫软在地的牛。

    “你看它,我们从牧场回来,中间已经歇息了许多回,而它依然体力不支。”

    葛戾山点头。

    “我这个方法,不管它是因何得病,都可以解决。”

    “这么神奇?不需要对症才能医治?”

    “不错,因为这根本不是治病的方法,这只是一个巫术。”葛戾山拿来一个碗和一把小刀,蹲在牛的面前,手起刀落,在牛的身上割出一个口后,用碗将牛血接好。

    贺兰雪附身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突然听见葛戾山说:“你这些牛里面,有哪些是和这头牛是同一窝生的呢?”

    “这些都是。”贺兰雪指了指旁边的牛说:“除了这一头是它们的母亲以外,其余的都是同胞生的。”

    “那最好了!这样的话只需要用一只蛊虫,就可以救下所有的牛。”

    葛戾山笑着站起身,从牛群中选出了一只最为健壮的。

    “它是其中最健康的吧?”

    “对,只有它还没有发病。”

    “那便选它了。”

    葛戾山牵着壮牛来到牛棚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铺好的干草窝。将牛拉到窝边安顿好,他又拿出小刀,割开了牛的皮。

    可这一回葛戾山没有将血放到碗里,而是直接将牛血灌入了放了蛊虫的瓶子中,蛊虫接触到新鲜的血液,马上发出躁动的沙沙声,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那头健壮的牛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它水汪汪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葛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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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戾山面对眼前这头温顺的动物心中有些不忍,轻抚一下牛头,转身跑出了牛棚。

    贺兰雪连忙跟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掉?”

    “那个牛要死了,我有些难受……”

    “为什么呀?它是这里最健壮的牛!怎么会死呢?”

    “正是因为它是最壮的,我才选择的它,只有牺牲它,才能换所有的牛活下来。”

    贺兰雪皱着眉不解地看着葛戾山。

    葛戾山牵起贺兰雪的手走到那只瘫倒在地的牛面前,然后举起手中的瓶子。

    “你看好了!”

    葛戾山拿碗的手微微一倾,鲜红的血液慢慢流入装蛊的瓶中,顷刻之间,瓶子又发出沙沙的声音……

    “咚!——”

    牛棚里面突然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贺兰雪面前这头瘫软的牛居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这!”贺兰雪眼神惊讶地在牛和葛戾山身上来回扫视,“成功了?!”

    葛戾山重重地点头说:“对。”

    “可是……可是!一头牛换一头牛……”贺兰雪很快清醒过来,品出了其中的异样。用一头牛的命换另一头牛的健康,怎么能算成功呢?!

    “还没有结束。”

    葛戾山带着贺兰雪,走到其他的病牛面前,割开皮肉,直接将血注入瓶子之中。

    一头、两头、三头……

    本来病殃殃的牦牛慢慢变得精神了起来。

    “天啊!快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贺兰雪兴奋地跳起,重重拥抱住葛戾山。

    葛戾山也非常兴奋,他虽学会了制蛊,可此次也是第一次成功用在了动物的身上。

    “我炼制的乃是一种子母蛊。母蛊我已提早种入自己体内,而这瓶中盛放的,便是子蛊。

    只需先取一头动物的血饲育子蛊,再往其中注入与该动物存有血缘之亲的另一头动物的血液,蛊虫的誓约便能发动!待到誓约激活,再滴入其余和第一头动物血脉至亲的活物之血,便可将其同时纳入誓约之中。

    只要我和那两头激活誓约的牛活着,其他牛也可以活下来。只需要每月都将提供血液给蛊虫便可。”

    “原来如此啊……那看来姑姑便是那头壮牛,李承渊便是那头病牛咯!”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将葛戾山吓得从凳子上摔到地上,捂着胸口猛地朝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李瞻和陈松年正蹲在他身后偷听,而李望舒则双手盘在胸前,靠在鸡圈的柱子上盯着他。

    “吓死我了你们!”葛戾山拍拍胸脯,对着李瞻他们大骂道。

    “可是为什么这个月你没用李承渊的血,只用了我的血,也仍然可以维持那个蛊虫呢?”李瞻不解地看着葛戾山问道。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葛戾山看了看围着他看的众人,为难地笑了笑求饶道:“我能不说么?”

    “不能!”众人异口同声。

    “好吧……这一切都要从我从燕国逃到大舜,遇到李承渊之后的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