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尧又咳了两声,这回是真的没止住,脸都咳红了,他猛灌了两口水,喉咙里那股痒意才总算压下去,一抬头就看见苏茶茶三个人齐刷刷退了半步,用看病毒传染病的眼神盯着他。
迟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们三个人站的位置,嘴角抽了抽:“……至于吗?”
苏茶茶用牌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自己刚发的誓,我们不拦你。”
迟尧想起自己指着窗台说的那句“真感染了我自己跳下去”,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哥在沉默中率先行动了。他站起来走到迟尧面前,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你先去隔壁隔离两天,没发烧没咳嗽再放出来。”
迟尧被他拽得踉跄,回头朝苏茶茶伸出手,表情夸张得像在演什么生离死别的大戏:“茶茶……我的玉米……”
苏茶茶摆摆手:“回头给你留着。”
迟尧就这么被拖进了隔壁空房间,门关上之前,他那张脸隔着门缝露出来,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只是打了个喷嚏……”
门关上了。
苏茶茶和秦甜、李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三秒,然后同时“噗”地笑出声来。
迟尧被“隔离”了两天。
与其说是隔离,不如说是在隔壁房间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苏茶茶每天按时从空间里掏点吃的送过去,红薯玉米小番茄轮着来,迟尧吃了睡睡了吃,两天下来非但没瘦,脸颊反而圆润了一点。
第三天早上苏茶茶去敲门的时候,迟尧靠在门框上,捂着肚子叹了口气:“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要被你养成猪了。”
苏茶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咳嗽完全消失了,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释放了。”
迟尧如蒙大赦,扶着墙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走出来,刚走了两步就被李哥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别装,你这两天吃的比我们都好。”
迟尧嘿嘿一笑,也不装了,往地上一坐开始薅头发想事情。
苏茶茶和秦甜坐在一起剥花生,李哥在旁边擦他那根短棍,四个人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圈子。迟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我有个计划。”他说。
苏茶茶头也不抬:“你上次说计划是要去端人家老窝,结果被追得满街跑。”
迟尧噎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那次是打探敌情,这次是动真格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三双眼睛的目光果然被他手里的金光吸引了过去,李哥眼神亮了一下,秦甜飞快地扭过头,苏茶茶盯着那两枚金币看了好几秒,悄悄咽了口口水。
她现在兜里是真的穷,空间里物资管够,但游戏金币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看见别人手里有金币她就走不动道。
迟尧显然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嘴角翘得更高了:“外面那伙人不是抢了不少玩家的东西吗?他们手里肯定攒了不少好货。咱们趁着夜黑风高端了他们的老窝,东西分一分,也算为民除害。”
苏茶茶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往嘴里一塞,举手:“我去。有钱不赚是傻子。”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穷。
李哥把短棍往地上一顿:“这种行侠仗义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老李。"”
秦甜从李哥背后探出脑袋,小声道:“那?那我也去……”
迟尧满意地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有一个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四个人蹲在地上用碎石子摆出酒店的结构图,七嘴八舌地吵了好几轮,最终敲定了一个听起来勉强靠谱的方案:迟尧先去街上晃两圈,装出一副“我有很多物资”的样子吸引注意力,把那伙人引出来,然后趁乱脱身,其余三人趁对方老窝空虚的时候混进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苏茶茶听完整个计划,沉默了两秒,抬手在迟尧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当诱饵可以,别像上次一样把自己赔进去了。”
迟尧拍着胸脯:“你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路是一流的。”
苏茶茶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迟尧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戴着破旧的鸭舌帽和口罩,整个人低调得像一条混进沙堆里的鱼。他出门前苏茶茶拦在门口,把注意事项又拎了一遍:“机灵点,小命要紧,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迟尧点头如捣蒜,转身走了。
苏茶茶站在烂尾楼的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头对李哥和秦甜说:“咱们也动身。走侧门,别走大路。”
三人从烂尾楼后面绕出去,沿着小巷七拐八拐,从酒店后门摸进去。苏茶茶对爬窗这事已经熟门熟路了,二楼阳台翻得比她走路还顺溜,李哥块头大动作却出奇灵活,秦甜虽然爬得慢了点但也没拖后腿。三人进了楼道,贴着墙壁一层一层往上摸。
二楼没人,三楼空荡荡的,走廊里散落着几件被人丢下的衣服,地面上一层灰。苏茶茶一间一间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大部分房间都空了,只有三四间门关得很紧。
她把那几个房间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
正在琢磨怎么继续往上摸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苏茶茶一偏头,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从四楼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脸上带着外面难民身上绝对见不到的滋润红晕。
苏茶茶冲李哥和秦甜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闪进旁边的空房间。苏茶茶自己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那胖男人上了五楼。苏茶茶跟到楼梯拐角停住,探出半只眼睛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唯一一扇紧闭的门前,按了两下门铃。
门开了,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侧身让了一条路出来:“哥,快进来,我跟你说……”
后面的话随着关门声被截断了。
苏茶茶贴在墙角的阴影里,把五楼的环境扫了一遍。两个楼梯口,没有阳台,窗户封了防盗栏,如果被堵在这里基本上没有别的出口。她心里有了数,正要转身往下撤,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隐约的叫嚷声,然后是“砰”,一声闷响。
苏茶茶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枪声,她不会听错。
紧接着又是两声,比刚才更急促,伴随着男人的吼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抓住他”“从楼梯跑了”“往楼上去了”。
苏茶茶脑子里嗡了一下。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从楼梯口冲上来的那个人,灰扑扑的外套、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底下露出一张跑得通红的脸。
迟尧。
苏茶茶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恨不得把他从五楼扔下去。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行事,他倒好,直接把人引到老窝里来了。
但骂人的话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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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她冲出去一把攥住迟尧的手腕,把他往旁边的楼道口拽,压低声音只有一个字:“跑。”
迟尧被她拽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跟在她后面闷头冲进了另一侧的楼梯间。
苏茶茶一边往下跑一边听见身后那扇门被推开了,胖男人的嗓门从五楼走廊里炸开来:“怎么回事!谁他妈把人放进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拽着迟尧一层一层往下蹿。跑到二楼的时候苏茶茶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防火门,翻过阳台栏杆往下跳,迟尧紧跟着翻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落在草坪上,头也不回地钻进酒店后面那片绿化带里,又绕了两个弯钻进一条窄巷,才靠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
苏茶茶弯着腰喘了半天,抬头的时候口罩已经蹭掉了半边,帽子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她眯着眼看迟尧,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冷意。
迟尧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支吾了两声才开口:“我一开始真的混进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可能是那个胖子的眼神太尖了,我刚在走廊里探了个头他就喊了一嗓子……”
苏茶茶本来还想再瞪他两眼,目光忽然瞥见迟尧的左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袖子被划破了,布料边缘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你胳膊怎么回事?”
迟尧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像是才注意到:“哦,刚才跑的时候被什么刮了一下,没事,回去包一下就行。”
苏茶茶把到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从口袋里翻出一卷绷带,当然是空间里的,然后递给他:“先缠上,别感染了。”
迟尧接过去单手缠了两圈,动作倒是利落。缠完他抬头看苏茶茶,带着几分讨好地笑了笑:“这次是我的问题,下次我肯定稳。”
苏茶茶抱着胳膊,冷哼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两人回到烂尾楼的时候李哥和秦甜已经先到了。李哥看见迟尧胳膊上缠着绷带,眉头一拧:“怎么弄的?”
迟尧刚要解释,苏茶茶打断了他,忽然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往迟尧面前一递。
一把手枪,黑沉沉的枪身泛着金属冷光。
迟尧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你哪来的?”
苏茶茶挑眉:“你跑路的时候我顺的。那胖子桌上放着的,我猜他们不止这一把。”
她没说实话,枪是她趁乱进了那间屋子,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十秒,用复制异能复制出来的。真品她没敢拿,但那三十秒已经足够让她看清那把枪的每一个细节了。
迟尧盯着她手里的枪看了半天,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伸手想去接:“能给我防身吗?”
苏茶茶把枪往后一收:“拿东西换。”
迟尧想了想自己的口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一种十分正经的语气开口:“要不我把自己卖给你吧。你看我长得又俊,天天在旁边坐着你吃饭都能多吃两碗,性价比很高的。”
苏茶茶:“……”
李哥默默转开了视线,秦甜捂着脸笑出了声。
迟尧继续一本正经地推销自己:“而且我还能打架能挡刀能跑腿,长得好看这一项就算额外赠送的。”
苏茶茶看着他那张五官确实挑不出毛病、此刻还带了几分诚恳的脸,沉默了两秒,把枪往他怀里一塞:“行了,打住。枪给你,你别再给我惹事就行。”
迟尧接住枪的瞬间,嘴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