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雁山去(重生) > 10.心神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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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镜子里的人言笑晏晏,笑靥如画。施珩侧过头,从上到下把程江蓠打量了一遍,笑出声来:“像程公子这样走路一寸长一寸短的男子也是少有了。”

    “我没有一寸长一寸短……”

    ……程江蓠又想拿手折袖去了。

    施珩看他这窘迫的样子就禁不住笑意,逗他:“你今天内里垫得是几寸高的鞋子?”

    “别笑了……”程江蓠嗡声道,“我还在被追杀,迫不得已……”

    “我才没笑你呢。”施珩哼哼。

    她问道:“我在赌坊二楼看戏,章显荣分明是想带你一起跟着他一起上二楼的,为什么你反而被看门拦住了?”

    程江蓠无奈:“大公子瞧不上我呢。说我的行头不太体面,堵了我,要我重新置办一身干净的行头,收拾齐整了才准我上楼。等我花钱买了身新的,看门又告诉我,大公子他们已经走了。”

    “这不是耍你玩吗!”施珩愤愤,她伸手,掐住程江蓠的袖子。

    “那为什么你总是折袖啊?我瞧你今儿穿了身灰短打袖子可没有再长一截了。”

    “啊,”程江蓠了然,他回忆道,“旧时的习惯了。”

    “家中行医多年,把脉时袖口过长或是过于宽大,要是搭在患者手腕上,都会对脉象有影响。小时家贫,衣裳总是买大了,母亲盼着我能多穿几年,跟着母亲学医的时候,免不了频繁折起袖子来。”

    “你学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好厉害!”施珩赞了一声,着实钦佩。

    她夸人时眼眸太亮,亮得糊了几层易容的脸颊有些发烫。程江蓠避开她的视线,却转头对上铜镜中的少女粉面,一时出神。

    “易容也是伯母教你的吗?”

    好一会儿,没听见程江蓠的回答,施珩顺着他的目光,发现这人竟在看镜子。她有些气恼,手掌摊开,把镜子挡了大半:“我人就在这里,你居然看镜子!难道我还没有这浑镜有吸引力吗?”

    宫中见过许多精美物什的贵女,不明白这样浑浊,一点都不透亮的镜子有甚么好看的。

    “发什么神呢,我在问你话!”

    “什么?”

    她重复道:“易容也是伯母教你的吗?”

    “不是。”程江蓠答道,“易容是我躲蛮子追杀的时候,被一户好心人收留时学的。”

    “那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易容啊?”施珩有些奇怪。

    “施姑娘。”程江蓠叹气,“我连买玉容膏的银子都要求助你……”

    兜兜转转,居然是因为没钱这么朴素的理由。

    “新买的灰衣,是因为便宜?”

    “是。”

    “没钱买玉容膏,是因为这身衣裳占了大头?”

    “是。”

    这下换施珩不好意思了。她扯过清角身上别挂的钱袋子,抓了一小把给程江蓠,眼神飘忽:

    “这都要怪严伯!怎么不给客人月例呢!尤其是要怪罪章大公子!看不上你还不给你银钱!你先前那行头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大公子分明是欺辱你!”

    程江蓠帮严伯辩解:“严伯伯给了的,只是买材料和草药实在费钱,我置办这些的时候花超了。”

    辩解完跟着施珩批判:“确实要怪罪章大公子!”

    施珩昂首,踢了踢凳子腿,哼笑道:“我给你这么多银子,是我好,还是章大公子好?”

    “自然是施姑娘人美心善,旁人不能及也。”

    夸得施珩美了,也不在意程江蓠非要往章家身边凑的事情了。反正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这样啊……”

    她拖长语调,从座位上站起,略踮了踮脚,脑袋探到程江蓠跟前,说出未尽之语:“你愿不愿意也教教我易容啊?”

    “施姑娘想学这个?”

    “想!”

    施珩加码:“你教教我,教学期间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

    这饼实在是香,况且施珩也是真的有钱,程江蓠也实在穷。他忍不住眼热,作势咳嗽两下,终于是折服道:“施姑娘实乃豪气。”

    施珩怂怂肩,她也很喜欢自己的库房,她开了个玩笑:“我在京中比皇子都富有,自由换的,得亏陛下还算是个大方人!”

    “抱歉……”

    程江蓠想到严伯偶尔提及的她的处境,笑不出来了。

    “没关系,我也确实很有钱呢。可以买下许多玉容膏。”施珩反而不甚在意,还有兴致宽慰他。

    她想到掌柜数碎银子时苦大仇深的模样,扬声开笑。

    “你哪找来这么多稀碎的银子来刁难人的?”

    “我怎会是刁难他!”

    程江蓠也笑了。

    隔间旁的廊柱传来两道“叩叩”的响动,紧接着就有一女子俏声骂道: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在里面磨蹭这么久,还让不让别人试妆啊!”

    “抱歉,这就好了!”

    施珩提声答,匆匆出了隔间,回过头看程江蓠,发现他面上恭良温俭,和清角并排一起,装做了奴仆的样子。

    “姑娘见谅,我在里耽误过头了,碍了你……”施珩说着歉意,在看到这女子的脸时,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施珩?”裴金玲嘴角下撇,刻薄出言,“你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来这地方做什么?”

    她抽出身边婢女手上的扇子,掩面,讥讽道:“听里面有男子说话,我还以为你在和小情郎幽会呢。”

    “要是真有什么情郎,太子怕也不会看上你了吧?”裴金玲摇头,忽略在场中程江蓠这唯一的男子。无他,他易容后的脸着实称不上清秀。

    施珩只觉头大。

    比起章显荣这个二世祖,裴金玲才是她的活祖宗!

    裴金玲,国子监祭酒兼詹事府詹事裴璟的独女。

    如果说章首辅在世林中势力薄弱,那裴璟就完全是章首辅的反面。

    裴璟师从江南大儒,科举时更是状元及第,从翰林院的清贵一路官拜国子监祭酒,京中许多学子二代都该尊称裴祭酒一声“老师”,后来更是在皇后的运作下成了太子老师,即詹事府詹事。

    前世,施珩的婚事一直在几个皇子间左右摇摆,就是帝后在裴金玲和施珩之间摇摆。

    两个适婚对象,一个文一个武。

    且和太子李衡私交都不错,有感情基础。施珩同太子一起长大,也能说道一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裴金玲和太子还有师兄妹的关系,逢年过节太子要亲自登门裴府送年礼,二人感情也同样甚笃。

    但同样身份在这,施裴两家,没有哪一家可以为人妾室的。

    除非是皇帝的妾室。

    皇帝人近中年,目前没有重大病史,太子想上位,时间上估计还早。

    前世裴金玲在施珩定为太子妃后也很快嫁人了,毕竟,裴家总不能把好好的姑娘留到二三十,专程等储君登基后送进宫中去。

    那不是告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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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你裴家认定了太子是未来皇帝吗?

    礼法上储君是太子,站队上谁又敢站死了?三个适龄皇子最大一个也才堪堪十九,还没及冠,未来变数太多。

    皇后最后选了施珩。因为施珩不能和其他大臣联姻,她不想选,但四皇子瞅准机会几次对施珩示好,皇后更不想便宜四皇子。

    才定下婚约没多久,太后病逝,皇子公主们都要守孝三年。四皇子才十六,三年并不影响什么。太子好不容易结上婚,也已经二十有二了,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皇后因此看不惯施珩,几次催生,想抱上皇长孙。

    思及前世,施珩的心情跌入谷底,对裴金玲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能不能出宫和裴姑娘有什么干系?难道我一辈子窝在宫中,和某人近水楼台,你就乐见?”

    “你!”裴金玲瞪着一双眼。

    她与施珩又一不同约莫就是,这姑娘是真心喜欢太子。

    “裴姑娘是真的心悦太子吗?”施珩啊呀一声,“那怎么没见裴姑娘随太子哥哥往京外避暑,听说很多贵女也随驾去了呢。”

    施珩笑着捂嘴:“裴金玲你不怕这么多贵女在怀,太子哥哥瞧上了,和谁谁谁对上眼了?”

    “太子哥哥也是你能叫的!而且太子殿下才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裴金玲怒道。

    “为什么不能叫?”施珩轻笑,逗小孩玩“我和太子哥哥是养兄妹,不喊他哥哥,我又该喊什么呢?裴姑娘和太子哥哥没有什么干系,想找个情哥哥情妹妹的叫法都难吧?”

    “我……”裴金玲一时卡舌,灵光显现,“我和太子殿下是师兄妹关系!有干系的!”

    “那你为何不跟着叫太子哥哥呢?”施珩幽幽地看着她。

    因为太子不喜欢她。

    “你,你……”小姑娘又说不话来了,结巴说了几个字,却接不上后面的话。

    “裴金玲,”施珩叹气,“你也才十三岁,还没我大呢。”

    裴金玲突然炸毛了,恶狠狠道:“你少用那种目光看我!你又比我大多少,不过就是三四个月而已!我就是喜欢太子殿下,和年龄才没关系!这种故作长辈看人的眼神恶心死了,谁的阅历称得起你装出来的慈祥眼神啊!”

    “也不知道你费尽心思出宫是想干什么坏事,你都没从上书房结业吧,教习不管你逃课吗?我要让爹爹找教习告你的状!”

    裴金玲转身就走:“别想留我,我这就走了,走去告状,让你以后天天抄书写课业!”

    她试妆间也不用了,胭脂也搁置陈列,气性上来都忘了是来买脂粉的。

    施珩一愣。

    慈祥的眼神?

    或许是吧。

    算上前世,她也是十九岁了呢。要是平安生下次子,满月没多久,就该是二十的生辰。

    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至于裴金玲放的告状狠话,施珩只一笑而过。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中伤人的话也仅仅是让她抄课业。

    年轻真好啊。

    和曾经的劲敌有了来往,施珩才惊觉前世多出的六年对自己的变化。她好像和同龄人有了沟壑,回不到互相扯头花的少女年代去了。

    眼看着裴金玲带着婢女扬长而去许久,施珩还是愣在原地,过去与现在让她一时感怀万千。

    “施姑娘?”

    被程江蓠一唤,施珩回神。

    “竟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

    “该回去了。”她道,“严伯久不见人,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