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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市。
一排排蜡烛矗立在廊旁,火光明灭不定,烛火摇曳,空气愈发浑浊。
四周人声沸腾,牌九摇骰碰撞相互交错,这是暗市最大的赌坊。
“姑娘,章显文就在这里。”
独座上,上了趟冰饮子。施珩不住扇风,扇去身旁的浊气。
回宫后人多眼杂,她暂且老实了几天,装模作样规规矩矩地抄了几篇诗书,带上心得和名人言论的摘录糊弄过去交了课业。
为什么重华宫的教习不跟着那么多皇子也一起走。
施珩气恼地想。
明明陛下把所有皇子皇女都带走了,那就应该把所有教习也带走啊!是去避暑又不是去猎场,人人苦夏,带那么多骑射教习伴驾,是故意磋磨她吗!
昨日严伯送来家信说查到了章显文的最近走向。
堂堂首辅长子,正在热孝期间,居然混迹暗市,还频频留连赌坊。赌坊写作“赌”字,却大多吃喝嫖赌四样均有涉猎,施珩疑心章显荣有在热孝中不洁的嫌疑。
说来大公主含璋曾悄悄和施珩透露过章显文的某些花边新闻,似乎是花香楼的一位艺伎?
有前科那就更容易犯热孝的禁忌了!
和教习告假后,施珩带上清角芷兰,略做装扮,打算来赌坊探探情况。
暗市人员鱼龙混杂,有时候,往往还会碰见外邦面孔。
不远处的混座中,正在进行“行酒令”。
令官言行嘻嘻哈哈,不像是赌坊的务工,这似乎是一把熟人局。在令官的嬉闹中,定下走“花开令”的基调。
“上酒!上酒!有花将开,需以酒浇啊!”
混座应声上了四五大坛子酒来,又在呼菜中叫来几碟子凉菜。
施珩瞥目,晃晃手上的冰饮子。
二十文。
她再看向那混座,酒菜皆齐,几人把酒言欢,奉承推诿的扯酒荤话。
施珩摒弃那些荤话,低头,心道:二十五两纹银。
“张兄昨日歇在了花香楼?滋味可美?”
张兄眼眶盛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珠,用还算流利的京话摆手道:“艺伎艺伎,音乐上梁音,不美不美,面容好寡淡。”
满座哄堂大笑。
“张兄来这行酒,那是行对了!看看他,都会写诗了!”
“哈哈哈张兄诗写得这么好,花肯定写得更好!”
谈笑间杯酒下肚,令官开局,掷出酒筹,筹上朱砂写了一个“貳”字。
几经划拳,行酒开始。
黑瘦男人起手,道:“早有迎春立上头。”
迎春花在立春时节开放,这就是走节气行花令了。
下首道:“深巷朝雨落杏花。”
第三位按排序,就是这外邦张兄,施珩半撑身子,借着盈盈烛火,瞧他碧蓝色的眸子。
却不想张兄京话说的不好,诗令却接了上来,他道:“蛰户桃花晓已开。”
《惊蛰日雷》。
黑瘦男人诧异:“张兄连这等偏门诗都读过?”
“略懂略懂,王兄不也涉猎了?”张兄抬手间饮了杯酒,“我这诗就改了原诗一个字,实在不才,在此罚酒一杯,敬诸位。”
黑瘦男人不依:“刚刚的杏花诗不也只改了原诗一个字?”
但外邦人的酒已下肚,杏花下首被架上台,被迫倒了杯满酒,一饮而尽。
插曲过后,行酒继续。
“姑娘,奴婢看到章显文径直往二楼去了。”
听到芷兰的调查,施珩移开视线,把剩下的冰饮子一推。
“二楼?那我们也跟去看看。”
芷兰不解:“姑娘,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关注章显文啊?”
就因为章显荣那个混账?
施珩看向清角,她替自家姑娘答道:“首辅在政事上一直主张让朝廷收拢对地方的权力,尤其是军权,这不和我们将军相撞吗?”
雁北的蛮子还在关外没安拢,朝廷这时候收军权,只会在战事上添乱。施珩拧眉——尤其是三方结盟在即的情况下。
上次在东坊,偏偏章显荣的马鞭直指施珩而来,目标明确,若是范围伤了一丝百姓,施珩也有能力把章显荣的事闹大。
偏偏就是直冲着施珩一人……
要是能找到章显文在热孝不洁的证据就好了。
如果章显文真的热孝不洁的话……
章首辅远在异地,章显文只是荫庇得来的六品官位,不需要陛下指示,内阁中留在京的范阁老按律审批,撸了章显文的官位,等章首辅收到消息,已经为时晚矣。
承平七年酷热难耐,一直到八月十号,中秋节前夕,避暑伴驾的队伍才陆陆续续回京。
九月,章首辅会上书《戍边职兵论》,对戍边将领地区民兵盛行一事进行批判,此论甚合帝心,朝中就削减民兵的事务开展忙碌,本应先立项治法再执行的行动,皇帝却派小黄门一道口谕传去了雁北。
民兵最多的地方,就是雁北。
口谕一到,削减民兵的旨意下达,靠民兵过活的百姓失了收入,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安。
军饷的发放,一是饷银俸禄,一个普通士卒一年约莫就二两银子,还经常被克扣;二是奖赏,靠蛮人的尸身耳朵算作军功,按功行赏;三是抚恤,这是银钱最高的发放,也是最没有人想看到的发放。
而民兵,不算兵籍,但特殊时期可以靠蛮人的耳朵,和普通士卒抢军功,以此获利,填补家用。
雁北的血性,很大程度上是民兵厮杀出来的。
削减民兵的政令,不只是削减了民兵的列队,主要削减的是民兵的“军饷”。
小黄门随陛下的意守在雁北,施同山只能解散部分民兵,应奉帝意。三方结盟之前,军心就已经散了。
九月啊。
施珩怅惘回忆。
得在九月之前,给章首辅多找些事情做才好。
六十好几的人了,在内阁还能称得上一句正值壮年。施珩浅浅莞尔,许是内阁花的精力多了,对儿女的管教就疏散了吧。
*
二楼堂门口。
“这……三位姑娘……”看守看了看施珩三人,支支吾吾,很是为难。
“不是对三位姑娘有偏见,实在是此地腌臜,怕污了姑娘的眼……”
施珩双眼一亮:要的就是腌臜!
二楼算是来对了!
章显文总不能是来这喝花酒的,不然为什么不去花香楼呢?
哦,罪过罪过,热孝敢去花香楼,那更是死定了。
施珩昂首,做出蛮横的模样,霸气道:“我定是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生意,才敢过来,那些混账,一个个玩得了小倌书童,怎么,我这样阴阳正好的,就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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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
看守推脱:“姑娘,小倌身脏,不更是污了姑娘您!我们怎么敢给姑娘这些货色!”
施珩不屑道:“你也说了不敢给我这些货色,那找个干净的小倌不就是了。我是女子,又不是男子,接了我,他的后/庭花依旧能接客,雏儿不是还能卖第二次高价吗?”
看守有些意动了。
他们这又不是花香楼,干净的人本来就少,出价也更高,这位姑娘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施珩使了个眼色。
清角抓了一把金瓜子递过去,看守立马露出欢颜,指示三人进入,高声道:“关鸨,有大客人!记得要干净的!”
看守加价道:“还要一个上好的厢房!”
进了二楼,花花粉粉的帷幔暧昧垂落,直看得三人面热。施珩还算经历过人事,却也是第一次来烟花巷柳之地,她强忍脸上的燥热,目不斜视,做足二世祖的的模样。混账的行头还是学的章显荣。
学以致用如此快,教习看到一定会欣慰的吧。
“姑娘,厢房这边走。”龟公赔着笑,一边走一边询问,“姑娘要不要什么瓜果?”
见施珩没什么反应,他压低声音,悄声道:“还要不要什么特殊道具,像是嗯嗯……包姑娘玩得尽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芷兰听到,气急怒斥道:“在说什么诨话!”
直到清角拉了她一把,止了话头,欲言又止。
龟公自打嘴巴赔罪:“是是,小的污言秽语,脏了姑娘的耳。”
施珩咳嗽两声掩盖情绪,道:“有没有什么最近被人用过的道具?那我是断断不会用的。毕竟你们这里,都是用在后/庭上的……”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龟公点头哈腰保证:“自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就像刚才上来那位公子,他选了套鞭子,那就是十成新的鞭子了!我们对贵人都是极为看重洁净的!”
施珩和清角对视了一眼。
她们是跟在章显文尾巴后进来的,那要套鞭的公子,只能是章显文了。
兄弟二人当真是一脉相承,都酷爱使用鞭子。
施珩点头,“赏。”
清角又抓了一小把瓜子递过去。
“诶,谢谢贵人!不是,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进了厢房,地上迎面跪着一个半遮半掩的倌儿,面容姣好。
龟公露出笑容,神色猥琐退下了。
施珩吩咐:“给姑娘我带三套男装过来,我有的是法子要玩。”
“是,是。”龟公应下。
看着那倌儿,施珩不忍直视,喊芷兰从床上拖了帷幔出来,裹在倌儿身上。
她坐下,桌案上有些葡萄,施珩拿起来吃了一颗,皱了皱眉,刚想用丝帕包着吐出来,展开丝帕,刺绣精美,她默默放回去,从小腿上的绑带中抽出匕首,割了片帷幔出来,吐掉酸涩的葡萄籽。
这匕首还是当时审程江蓠那把。
“姑娘,我们现在干什么?”芷兰问道。
施珩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
等了片刻,听见龟公叩门:“姑娘,你们要的男装送过来了!”
施珩笑了,接过衣服,关了厢房门,开始换装。她对着二婢道:“现在可以动了。我们去蹲章显文,我就不信他是来这地方纯吃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