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雁山去(重生) > 16.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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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我已经上报誉王妃,你和你那位不知名的公子,速速道尽实情来。”

    秋当家寻了一间隐蔽屋子,其余人皆被屏退,她笔墨伺候,看向施珩和程江蓠。

    施珩无语:“你别弄得像审犯人似的。”

    秋当家执笔:“金吾卫在外面查刺客查得沸沸扬扬,我要真把你这个知情人供出去,和审犯人也没差了。”

    “金吾卫这次行动这么快?”施珩惊讶,他们以前都拖拉的很的,她打了个补丁:“我也只是对刺客的阵营有猜测,不一定精准。”

    施珩暗自思索。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京都安危是重中之重。若今日举动真是蛮子所为,传到陛下耳中,定是要结束避暑行程,速速归京的。

    要是蛮人能被查出来还好,她再联合程江蓠将寂山里蛮人结盟的消息上达天听,那时,就算章首辅上书削民兵,大敌在前,廷议也一定不会通过这项上书事务。

    但要是没查出蛮人……

    光是道出寂山一事,陛下怕是不会信,还可能认为只是将军府和首辅的政斗擂台。

    施珩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在施同山没有败绩之前,帝心就是这样猜忌他。

    以至于施同山因着三方结盟带来的惨烈战报,威望丧失了一大截,陛下反而才对他少了几分忌惮,多了点微末信任来。

    明明施珩这个女儿还被扣在宫里呢,也不知道皇帝一天天在猜忌个什么劲。

    要是不是蛮子做的,陛下和章首辅提前归来,章首辅只会更早推出他的《戍边职兵论》。

    三方蛮人铁骑来势汹汹,朝廷的战事支援向来拖拉,武将中也只有一个容将军尚且还有军事才干,但容将军驻守西疆,羌族人在西疆时有摩擦,更是离不得人。

    今年年关在兵力上,只有战败的份。施珩只盼着民兵还能有一战之力,雁北才能少死些百姓。

    年末将军府会被弹劾的私藏罪奴一事,施珩和严伯查了半个月,也没在府中找到有问题的奴仆。

    那罪奴犯的罪在施珩眼里不算重,但导致将军府也跟着受创,归根结底还是党争的事。

    罪奴书意冒认为良,用良籍身份在四皇子府中做幕僚,偏生还用这正当身份住在将军府中。

    被言官就此上书时,施珩和太子才订了婚。

    要不是施同山打败仗后攒上了一点信任,站队太子党还和四皇子方暧昧不清,陛下早就斥贬将军府了。

    偏生私藏罪奴这一案宗的资料被尽数销毁,施珩也只能知道这个“书意”的奴名。

    种种事压在心头。

    本来还想趁着这两个月时间徐徐图知,现下变数太大,只能随机应变了。

    花香楼事发当时许多姑娘们都看着,第一支弩箭朝向就是奔着程江蓠来的,她难以隐瞒。

    施珩又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秋当家问道,“是很难回复吗?我的墨都快干了。你过几年还要联姻,再如何,陛下还能削了威武将军的势力不成?你今天总是面带苦相,在怕什么?”

    一语点醒局中人。

    施珩心道:她总是要嫁给太子的,将军府纵使再如何被奸人构陷,陛下再如何起疑心,还能让太子妃的母族难堪吗?

    霎时豁然开朗。

    “我是怕有外族作祟。”

    “秋当家这里可有弩箭存样?”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施珩看向说话的程江蓠,他对着施珩笑了笑。

    “外族?你这么顾忌,是怀疑蛮子?那确实难办了。”秋当家顺着施珩的话理了一下思路,知道陛下对雁北的忌惮,她向屋外吩咐道,“拿几个事发地还算完整的弩箭过来。”

    “是。”

    不多时,四支弩箭被送进屋内。

    秋当家示意:“你要的东西到了。”

    弩箭不大,痕迹斑驳,箭身刻有数道利器带来的划痕,目测有些年岁了。

    边疆外患频扰,朝中铁器管控严格,这些弩箭看起来都是经过多次回收使用的。

    要是收缴上来的是崭新的箭,陛下怕是当天就要奔着京城而来了。

    在这严肃的场合,施珩又不自禁在心里跑起马了。

    “箭长七尺五分,”程江蓠拧眉指出,“这可能是军中的尺寸。”

    军中的尺寸?

    施珩和秋当家两人被吓了一跳。

    是不法分子的私兵倒也罢了,居然是军中的?

    朝中的细作已经到了倒卖兵器的地步了吗?

    施珩先前的种种顾虑都成泡影,她万万没想到承平七年的细作,比起承平十三年的渗透,也是分毫不差,还更令人心惊!

    秋当家肃穆道:“你可能确定?这可不是小事,休得杜撰!”

    程江蓠犹自翻转箭身详看,没说话。

    施珩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转。

    良久,四支弩箭在程江蓠手中转旋了个遍,他带有薄茧的手指探到一处凹痕,抬头道:“找到了。”

    程江蓠亮出凹痕部分:丙午年乙未月癸未日。

    他解释:“朝廷兵器管控甚严,每个兵器出库时都刻有编号,这些编号虽不能确定它们是哪个军营的弩箭,但可以从中知晓它们的铸造年份。”

    施珩道:“想从年份查出送往了哪个军营,只能去兵部了。”

    秋当家道:“这就只能交给誉王或者金吾卫去查了。我们也进不来兵部,就先到这吧,有这一线索也是大功一件了。”

    她揉了揉脖颈,对施珩道:“要是真查出来和蛮子有干系,你的身份敏感,过多参与进去不好,这段日子也别太张扬了,凡事均交付给他们那些吃官粮的吧。”

    “对了,这位……”秋当家顿了顿,看向程江蓠,“这位公子是哪的人?”

    程江蓠礼貌笑道:“雁北人。”

    秋当家:“……”

    得,这里还有一个籍贯敏感的。

    她多问了一嘴:“公子现在是做什么生计?”

    施珩皮笑肉不笑,略略阴阳:“做些靠技术哄我,拿奖赏的生计。瞧,这上下的着装,就是这样哄来的。”

    “真假?”秋当家眨了眨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你这么快就开始养面首了?真会享福呀。”

    “什么面首!”施珩急了,话落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阴阳颇有些……歧义。她明明是说的易容技术,造孽!

    程江蓠已然是垂了一颗头,听出秋当家的揶揄,留下皮下泛上红晕的耳尖。

    “行了,不逗你了,过来帮我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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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知道给誉王妃的奏疏要怎么写呢。”秋当家拾起镇纸,把地下的纸张铺平,复又拿镇纸压下去。

    施珩呛她:“当家的真是威风,磨墨这等红袖添香的活也要个美人来陪。”

    秋当家服了:“你还自夸上美人了,还不快过来。”

    施珩让程江蓠回将军府同严伯报平安,伸手揽了一方墨条,帮好友添上半碟墨汁。

    精巧的馆阁体笔落纸上。

    *

    时秒流走,贵妇人摊平纸页,正是秋当家所作奏疏,她仔细阅读了这上面的字句,羊脂玉的镯子在腕上挂着。看完信纸上的内容后,贵妇人开口:“你去看看院外的日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是,王妃。”

    “日昳时分,申时将近——”

    更夫提着铜锣,高声沿街唱道。

    声音穿透王府,誉王妃一愣,道了一声:“等等,不用去了。”

    “是。”

    誉王妃出了坐堂,她风火跨过门槛,抬头看天色,阴云重叠。

    “是要下雨了吗?怎么白天有更夫唱时来了?”

    “王妃,我们还是快回屋吧,七月的雨只怕打在身上生疼的。”

    “去给我拿个匣子来。”誉王妃道。

    “是。”

    她把信纸放入匣子中,又把匣子交到一个宫女手中,下令:“把这里面的东西交到王爷手里,万万不可出了什么纰漏。你带上把伞去,逢人问起,你就说是奉我命令给王爷送伞的。”

    “是。”

    宫女拾了把大的油纸伞,提起裙摆,一路小跑。

    *

    “姑娘,好像是要下大雨了,雨路难走,我们回宫吗?”

    施珩戴上帷帽,她压了压帽檐,淡淡扫过一整条街萧条的铺面,吐出两个字:“不回。”

    金吾卫动作太大,大家生怕惹火烧身,有眼力见的都把铺子提前关了,就怕金吾卫找上门来。

    “不回的话,晚间宫门落锁怎么办?”

    施珩轻笑:“谁说我们今天要回宫的?”

    “啊?”

    施珩道:“我直面刺杀,受了惊,一整天担惊受怕,落脚在将军府,严伯伯可以给我作证,教习嬷嬷她们能说我什么?”

    芷兰亦步亦趋跟上她,等着她的指示:“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金吾卫还是什么都没查到,剩下的时间也应该只能泡在兵部通宵达旦,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包庇了这一群刺客。”施珩沉吟。

    “那我们这是要去偷偷查案?”

    “查案呐?”施珩笑了笑,“不查。查出来也解决不了什么,肯定是既查不出背后的人,又查不出他们藏匿在何处。”

    施珩目视岔路口:“我们去查章显文。”

    “查他做什么?”

    “我在厢房时,他派管事来我这里要红袖,当时二楼被我们开了个干净,怎么偏生没见着这章大公子?官员二代商贾均在,不论身份,都慌张躲着弩箭跑,他章显文凭何手段,能置身事外,一点嫌疑都没有?”

    “我后面可是问了秋当家了,章显文包的厢房就在二楼,他也从不在大堂和其他人为伍的。”施珩道,“这就怪哉了,我怎么没在二楼看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