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有刺客!”
花香楼里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们,这群姑娘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人想过京中有人敢这样大胆,廊下当即尖叫连连。
弩箭的破空声尖利。
施珩没有出声,怕声音引来刺客,帮助他分辨定位。
弩箭的射程有定数,她循着弩箭来的方向望向窗外,只看到一个茶楼上蒙上脸部的人。
看不清脸,这人是有备而来。
施珩凝下心神,快步前往窗旁,拨动窗棱,关上镂空的木窗。刚合上少顷,就听破空声再度袭来,新的一柄弩箭扎透了窗户中央的菱形镂空处,看方向,这次是直冲施珩来的!
施珩一惊,忙蹲下身子。
人声嘈杂中,除了弩箭的声响,她还听到了男子的闷哼。
廊下现在的男子,也就程江蓠一个了。
“封窗!”
施珩高喊道。
一干姑娘勉强冷静,反应过来后,纷纷忍着害怕,也怕再哭喊下去,引来刺客注意。屏息,学着施珩的模样蹲下身子移到窗前,探手勾住木窗。
封窗后半晌,暂时没有下一枚弩箭飞袭而来,施珩才有空闲查看程江蓠的情况。一转头,就见程江蓠右手掩面,大片殷红的血渗过青绿的布料。
施珩被吓了一跳。
可别死在她跟前了!
好在她定睛一看,他出血的地方不是脑袋,约莫是手臂替他承伤了。
施珩复又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要是回府严伯看见这样大的伤口,定是要唠叨她的!
她压低声音,不确定刺客走了没有,道:“程江蓠?”
施珩补充:“你还好吗?”
“没死呢……施姑娘。”程江蓠放下掩面的手,半张脸浸了血,头发散乱,纯良的脸因此染上妖异。
施珩倒吸一口气。
好看的脸她见得多了,这种妖妖调调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施姑娘?”
施珩回神,在心中唾弃自己,居然这种时刻还能把注意力放到不正经的地方去。
她正要回复程江蓠,下一波弩箭不停歇再次飞袭,少数穿透过窗户,多数被挡在窗外。
镂空设计的窗户支撑不了多久。
看着二楼余下几个还紧闭的厢房木门,施珩沉着下来,呼出一口浊气,猛的站起身,快步跑向最近的厢房,手下使了力气,推开两扇门。
内里的公子爷骤然直面弩箭,对着银光闪闪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
施珩马不停蹄前往下一间厢房,裙角带风,“哗啦——”,随着木门和地板的刺耳摩擦,又一个厢房里间大见天光,直面冷兵器。
里茶楼相隔遥遥数里,施珩嘴角勾勒出一个挑衅的笑,也不管刺客能否听到,她扬声高喊:
“你们还能把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杀了不成?”
“施珩!你……”
被施珩拖下水的公子爷刚怒骂出声,下一瞬就害怕得躲避弩箭,顾不上骂施珩了。
二楼的姑娘们已经经历过一波,再次学着施珩开门,程江蓠垂着一只胳膊也跟着去开厢门。
弩箭声势愈烈,厢房纷纷被打开,可供来遮挡身形的区域也多了不少,施珩仓促找了个屏风,不由惊觉。
在京城中这么大胆,半点不顾念世家子,这群刺客……
不会是蛮子吧?
要是真的是蛮子的话,可能是程江蓠从寂山带来的人,也可能是早就藏匿在京中的蛮人。
就像前世刺杀她的那名婢女。
“去一楼的路被堵死了!”
屏风外有人受伤,伴着不知何人的惨叫。
……
之后的弩箭攻势稀稀拉拉,暂时还未曾听到有人死亡的噩耗,算是个好消息。
弩箭终是停了。
转而听到更喧闹的嘈杂。
施珩走出去。
“秋当家,我们来花香楼消费,可不是来送命的,你得给个说法!”
“对啊,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草,谁挤我,没看到小爷身上擦了一大片吗?”
“我看这楼还是重新修缮吧,连暗箭都防不住!”
被人群包裹在中央的女子身量高挑纤细,淡淡的眉眼不怒自威,面对众人的指责,平和开口:“诸位少安勿躁。”
几个姑娘隔开吵嚷的男人们,把秋当家圈在中间。
秋当家点了一位姑娘,道:“芙蓉,你去清点一下今日的伤亡人员,晚间我会派人一一去贵府赔罪。”
她俯身致歉:“花香楼突遇变故,让客人们受惊,我斗胆做主,先行赔个不是。医师已在路上了,很快就会为大家诊治,烦请诸位耐心等候。”
“霜降,”秋当家又道,“去库房拿一千两银子出来。这一千两银子,我们会拿来就地赔付诸位的损失。”
一千两银子平分下去,到各位手上,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下不贪墨的话,首辅的年俸也就二百有八十的白银呢。
她一言一行徐徐不急,条例清晰,在场伤者虽然不少,但万幸没有人身亡,真有不满的,也顾忌其背后的誉王妃,认命忍了下来。
不久后,数个大夫提着药箱前来,先前得了吩咐,此刻也不多问,匆匆处理起伤者的伤口来。
见除了客人,艺伎们也有人诊治,施珩顶着公子客人怨恨的眼神,移步到秋当家跟前。
她鬼祟道:“二楼下一楼的路,是你堵的?”
秋当家瞪了她一眼:“我还没说你,这些刺客是你引来的?”
施珩:“冤枉啊,我也不知道他们哪钻出来的!”
秋当家又斜睨看她:“就算刺客和你无关,大开厢房门的人,难道不是你?”
施珩讨好地笑了笑。
她和秋当家是顺着誉王妃的搭线认识的。誉王妃在花香楼投的钱有数万万银子,还攒了好几个席面推动其他宗亲也跟着投,施珩的小金库丰盈,也跟着投了小几万银子。
为了逃课,她和含璋她们没少去蹭誉王妃的席面吃酒,去的次数多了,加上性格投缘,就这样结识了秋当家。
秋当家抱胸以示,阴阳道:“赔钱吧施珩,奴家做小本生意,哪里招待的下你这个魔头!前些日子在东坊耍威风,现在又到奴家的花香楼里撒泼,奴家被那么多壮汉围剿,实在是……心里苦啊……”
她在东坊哪里就是耍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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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珩心里反驳。
“我肯定赔!”她在心中暗瞪程江蓠。本来就是因为不想给程江蓠当冤大头送钱才打算离开的,现在怕是失的钱比起给程江蓠只多不少。
虽然拉别人下水把池搅浑的确是她干的就是了……
秋当家咬牙:“我真是今天黄历不好,才遇得到你来给我找事!”
“这真不怪我……”施珩郁闷道,她手指向程江蓠,和秋当家咬耳朵,“最开始分明就是直冲他来的……”
“他?”秋当家看向顶着半身血,局促擦拭血迹,还在老实排队等大夫的程江蓠,反问,“他有能耐让这么多刺客出动?”
秋当家夸张地说:“他要夺嫡啊?”
施珩摆手:“夺嫡比不了比不了。”
秋当家:“……你替他谦虚个什么劲。”
她抬了抬下巴,道:“这人什么来头?”
施珩想了想程江蓠的处处隐瞒,道:“具体来头我也不太知道。”
“我真是对你服气。”秋当家挑了个椅子坐下,取了银子回来的霜降把银子传给小丫头,拿了把冰丝扇子给她扇风。
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施珩不要脸的坐下蹭风,冰沁的微风实在舒爽,她问:“你这扇子倒是精巧,卖我一份。”
秋当家翻了个白眼:“不卖。你给我起开,还没赔我银子就想在我的地盘坐下,不干不干。”
“不起,你家条凳做工舒服,我才不想起呢。”施珩耍赖。
她勾手抢走霜降打风的扇子,刚一触手便被冰了一激灵。施珩惊讶:“这是从冰窖里冻了多久的扇子?你就让她这么素手拿着?好歹给霜降姑娘捞块帕子啊。”
“你心疼她?”秋当家“咯咯”笑道,“她喜欢我呢。”
“是不是啊霜降?”
听到发问,霜降俯下身,含羞带怯地在秋当家的脸颊上引下一个吻。
施珩:“……”
施珩大开眼界。
你们花香楼主仆关系真复杂。
她之前净往主楼跑了,早知道副楼这么精彩,也不会光惦记主楼的狮子头了!
副楼的业务她并不理解,只知道艺伎卖艺不卖身,是给多少钱都不卖的。
“所以……”施珩道,“红袖和章显文那档子事是你默认的?”
“红袖?”秋当家回忆片刻,“就是你今天说要赎身那个姑娘?可以啊施珩,艳福不浅。”
施珩无语:“什么艳福不艳福的。我在说她和章显文。”
秋当家随意道:“怎么了?她和章显文好上了?老牛吃嫩草,章显文也不嫌害臊。”
“不是。”施珩完整说,“是章显文在她身上施暴发泄,还不允许人姑娘上药的事。”
秋当家:“什么?”
她拧眉,懂了施珩的意思,不可置信:“你觉得是我默认章显文施暴的?”
施珩正要哄她,秋当家已经生气了,招呼霜降:“你去给我把范管事喊来。”
她转头对施珩冷漠道:“我楼里的艺伎,除了乐理,可不会做别的。”
*
分发给客人的银钱赔付见了底,范管事匆匆上楼,对秋当家镇定见礼:“敢问当家的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