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戏台子上,杨贵妃正水袖翻飞,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嗓音婉转,听得人心里发颤。沈清沅眼角余光往旁边瞥了瞥,萧烬正端着茶盏,目光却没落在戏台上,像是在看她。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品茶,茶沫沾在唇角也没察觉。
“郡主似乎不爱听这出?”萧烬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清沅呛了一下,咳嗽两声:“不、不是,唱得很好,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紧张得听不进戏文。
萧烬轻笑一声,递给她一块蜜饯:“尝尝?这家的话梅做得不错。”
蜜饯是用红纸包着的,小巧玲珑。沈清沅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了一下,慌忙收了手。她把蜜饯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殿下怎么会来这戏楼?”她没话找话。
“听闻这出《长生殿》改得有趣,便过来看看。”萧烬放下茶盏,“比宫里那些刻板的戏文,多了些烟火气。”
他说“烟火气”三个字时,目光又落在她脸上。沈清沅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赶紧转头去看戏台。恰好演到马嵬坡,杨贵妃自缢,唐明皇痛哭流涕,台下一片唏嘘。
“帝王家的情爱,大抵如此。”萧烬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看着轰轰烈烈,终究敌不过权位与猜忌。”
沈清沅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想起史书里那些宫廷秘闻,确实没几桩善始善终的情爱。
“也不尽然吧。”她小声反驳,“臣女听说,先帝与孝贤皇后,便是恩爱一生。”
萧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端起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渐深,戏楼外的灯笼亮得更欢了,影影绰绰的,像是谁在黑暗里眨着眼睛。
散场时已近亥时,街上行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收拾摊子。萧烬坚持要送她回府,沈清沅推辞不过,只好跟着上了他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沈清沅坐在角落,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手心冒汗。萧烬闭目靠在车壁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悄悄打量他,月光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传闻七皇子性情冷淡,不参与党争,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练武,在皇子中不算起眼。可沈清沅总觉得,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青芜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郡主,到府门口了。”
沈清沅松了口气,正准备下车,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耐:“沈清沅,你可算回来了!”
是顾言蹊。
萧烬睁开眼,眸色清明,哪里像是睡着的样子。他掀开车帘,沈清沅跟着探头出去,就看见顾言蹊斜倚在郡主府的门柱上,一身酒气,头发有些凌乱。
他看见沈清沅从萧烬的马车里下来,眼睛瞬间红了,踉跄着冲过来:“你去哪了?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说着就要去拉沈清沅的手腕。
“放肆!”
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从马车上下来,挡在沈清沅身前,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顾世子,安和郡主乃陛下亲封,你这般拉拉扯扯,是没把皇家体面放在眼里?”
顾言蹊被他的气势慑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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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顿住了,但嘴里还不服气:“清沅,你别走。”
“郡主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萧烬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
顾言蹊的气焰矮了半截。他父亲最是看重这些规矩体面,若是被知道他在外面如此失态,少不得一顿训斥。
“我……”顾言蹊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清沅一眼。
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背影透着一股狼狈。
沈清沅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顾言蹊是定国公府的世子,以前在宴席上见过几次,总觉得他不是什么良人。今日这般失态,更是让她心生厌恶。
“多谢殿下解围。”她转身向萧烬行礼。
“举手之劳。”萧烬看着她,“顾世子似乎对你……”
“臣女与他素无深交。”沈清沅赶紧解释,生怕引起误会。
萧烬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夜深了,快回府吧。”
“殿下也早些回去。”
沈清沅带着青芜进了府门,转身时,看见萧烬还站在马车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心里一跳,赶紧关上了门。
回到房里,青芜一边替她解披风,一边念叨:“郡主,七皇子殿下对你肯定有意思!不然怎么会特意送你回来,还帮你挡着顾世子?”
沈清沅拍了她一下:“别胡说。”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刚才萧烬的眼神,那么沉,那么亮,像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萧烬的马车还停在外面。过了片刻,马车才缓缓驶离。
沈清沅靠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心里乱糟糟的。
这上元节的夜晚,似乎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