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指尖抚过梳妆台上嵌螺钿的镜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惊得她喉间发紧。镜面里映出的少女眉眼尚带稚气,鬓边垂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正是十三岁生辰这日的模样。
腕间空落落的,她下意识抬手。
“小姐,二小姐来了。”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清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褪成一片深潭。她理了理水绿色的烟罗裙,声音平静无波:“让她进来。”
门帘被轻轻掀起,沈明薇提着锦盒走进来,一身藕荷色衣裙衬得她面色愈发娇俏。她比镜中的自己还要小半岁,眉眼弯弯,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极了当年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叫着的模样。
“姐姐,生辰喜乐。”沈明薇将锦盒递过来,指尖微微泛红,“我攒了三个月的月钱,给你打了支银镯,你瞧瞧喜不喜欢。”
锦盒打开的瞬间,沈清沅的目光落在那对银镯上。样式是时下流行的缠枝莲纹,镯身打磨得光滑,在窗边透进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时的她,还以为沈明薇是真心待她好。
“费心了。”沈清沅拿起一支银镯,指尖在冰凉的镯身上捻了捻,“样式是不错。”
她语气平淡,既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沈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姐姐喜欢就好,我还怕不合你的心意呢。”
沈明薇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刹那,沈清沅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她扶着梳妆台站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咳……”
门外传来几声轻咳,伴随着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沈清沅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扫地,灰布衣裙洗得发白,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是青芜。
这时候的青芜,腿还好好的。
“青芜。”沈清沅扬声道。
那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顿,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转过身来怯生生地跪下:“奴婢、奴婢参见大小姐。”她头埋得很低,露出的后颈瘦得能看见凸起的骨节。
沈清沅拿起桌上的锦盒,走到她面前。青芜吓得身子发颤,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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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
青芜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沈清沅蹲下身,将锦盒打开,把那对银镯拿出来:“这镯子,赏你了。”
青芜瞳孔骤缩,连连摆手:“不、不敢!这是二小姐给大小姐的贺礼,奴婢万万不敢收!”她说着就要磕头,额角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大小姐饶了奴婢吧,私藏主子物件是要被发卖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沈清沅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她抓起青芜的手腕,将银镯套了上去。少女的手腕细得几乎一折就断,银镯套在上面显得有些松垮。
“这不是私藏,是我赏你的。”沈清沅看着她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这对镯子你戴着,谁也不敢说什么。”
青芜握着腕上的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僵。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哽咽的“谢大小姐”。
沈清沅站起身,看向窗外。庭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清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