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动了我的命数 > 17. 毒碗碎地
    青芜的腿总算接好了,但李郎中说,伤得太重,以后怕是要落下跛脚的病根。清沅每日亲自给她换药,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慢慢结痂,心里的寒意却一日重过一日。

    这日午后,李嬷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车马声。她直起腰往路口望,只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正朝着庄子这边驶来,车辕两旁还跟着两个穿着体面的仆妇。

    “这是……”李嬷嬷愣住了,庄子里多少年没来过这样气派的人物。

    马车在柴门外停下,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衣裙的仆妇先跳下来,掀开轿帘,扶出一个穿着墨绿色比甲的中年嬷嬷。那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破旧的柴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清沅小姐在吗?”那嬷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主子的派头。

    清沅正在屋里给青芜读话本,听见声音,放下书走了出去。青芜也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清沅按住了:“你好好躺着。”

    “我是侯府来的刘嬷嬷。”那中年嬷嬷上下打量了清沅一番,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头发只用根木簪挽着,眼里的轻蔑更甚,“侯爷心疼小姐在庄子上受苦,特意让厨房熬了补药,让我送来给小姐补补身子。”

    旁边的仆妇立刻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门口的石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是个描金细瓷碗,盛着半碗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甜腥味。

    清沅看着那碗药,忽然笑了。

    她在阴司三百年,什么阴毒的玩意儿没见过?断魂散是杏仁味的,牵机引混着蜂蜜香,眼前这碗药,表面浮着层油光,甜腥味里藏着极淡的苦杏仁气,分明是掺了“牵机引”的变种,慢性毒,喝下去不会立刻毙命,却会慢慢蚀穿肺腑,最后咳血而亡,死状凄惨,还查不出明显的毒源。

    侯爷心疼她?那个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正眼看过她的父亲?

    她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差点笑出来。李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清沅笑得古怪,又看看那碗黑漆漆的药,心里直发毛。

    刘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姐这是笑什么?莫非是不领侯爷的心意?”

    清沅止住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怎么会?父亲的心意,女儿自然要领。”

    她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去端那碗药。这些日子,她确实累了。活着要应付明枪暗箭,死了还要在阴司受三百年苦,好不容易能再活一次,却依旧是任人宰割的命。或许就这么喝下去,倒也干净。

    “小姐!不能喝!”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拖拽声。青芜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下来,拖着还没好利索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扑了过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是动了伤处,疼得厉害。

    在清沅的手碰到碗沿的瞬间,青芜猛地撞了过来,细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漆漆的药汁溅了一地,很快被泥土吸了进去,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你个贱蹄子!”刘嬷嬷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朝青芜扇过去,“敢坏侯爷的事!”

    青芜吓得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巴掌。她睁开眼,只见清沅站在她面前,死死抓住了刘嬷嬷的手腕。清沅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捏得刘嬷嬷“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我的丫鬟,轮不到你来教训。”清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药洒了,是她不对。改日我亲自回府,向父亲请罪。”

    刘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病秧子嫡女怎么好像变了个人?眼神里的狠劲,竟比府里的三夫人还要吓人。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强撑着说:“既然药洒了,那老奴就先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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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命了。只是小姐最好想清楚,侯爷的心意,不是谁都能担待的。”

    清沅松开手,刘嬷嬷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瞪了青芜一眼,带着仆妇匆匆上了马车。马车轱辘碾过地上的药渣,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你这是何苦?”清沅转过身,看着青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她刚才是真的累了,不想再斗了。

    青芜却扑通跪在地上,伤腿吃不住力,疼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仰着头说:“小姐!那药不能喝!她们安的什么心,您还不清楚吗?就算……就算要等死,也不能死在她们手里!”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知道您心里苦,从侯府到这庄子,谁把您当回事?可您不能就这么认了!您是侯爷的嫡女,是正经的主子,凭什么让她们拿捏?”

    李嬷嬷也走过来,叹着气说:“青芜这丫头说得对,小姐。咱们就算日子苦点,也得好好活着。活着,总有盼头。”

    清沅看着跪在地上的青芜,看着她那条还肿着的腿,看着她脸上未消的瘀伤,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泥土吸走的药渍。

    盼头?她在阴司三百年,早就不信什么盼头了。

    可她低头,看见青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极了当年母亲房里那盏长明灯,在无边的黑暗里,执拗地亮着一点微光。她忽然想起青芜被扔回来那天,浑身是血却还攥着半块从路边摘的野山楂,说要留着给她退烧。

    指尖微动,清沅弯腰扶起青芜,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好,活着。”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翻飞声,快得像一阵风。李嬷嬷警觉地朝墙外望去,却只看见几株歪脖子柳树,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像是藏着什么人。

    清沅的目光也凝在了墙头上那片晃动的柳叶上,眼底的微光骤然变冷——看来,这碗毒药,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