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走错庙,捡个鬼 > 31. 第三十一章
    永州城内。

    斜月西沉,流韵楼的歌舞方歇。

    张记药铺的店小二拉着一车药草准备出城,还未到城门口,店小二便下马毕恭毕敬地将通行证交出去。

    “今晚不成,赶紧回去。”

    谁知道那守城官兵眼皮都没抬,挥手便赶人。

    店小二央求道:“官爷,您行行好,这药草淋了雨,今天不送出城,明儿就烂根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点碎银子塞过去。

    往常官兵们也会找点由头捞油水,这是永州城往来的商人中不成文的规矩,所以大多商人除了运货以外,还会多备点过路费,以免被守城的官兵为难。

    但这一套在今天不管用了。

    官兵现在可不敢捞这笔油水:“事发突然,别说你们张记药铺的货,就是庞老板的货今天也运不出城,官家的货要运上京城,得在城内周转。”

    “官家的货不是月底送么?怎么会是今天……”

    “我要是知道官家的心意,我还用得着在这守城么,去去去,明天早晨再来,就过个半夜,你家的药草不会烂根。”

    张家药铺的店小二没法子,只得指挥车夫将整车药草拉回去。

    到无人处,店小二给了车夫一点辛苦钱,车夫走后,店小二敲了敲车板,小声说:“出来吧。”

    药草掀开,刘盼和李怀从车上爬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街头突然传来声响。

    “把小巷小道都堵一堵,今晚封城,老鼠都逃不出去。”

    刘盼闻声大惊失色,连忙拉着李怀隐入暗处。

    “你那钱是不是找庞寿借的?”李怀问。

    “除了找他,没人肯借那么多银子。”刘盼回。

    李怀当下就急了:“我找三姑将钱拿回来,你怎么能找庞寿借钱,都知道他的钱庄借三分还十分的!”

    刘盼将她拦住:“那钱进了三姑的口袋,她哪里肯还回来?”刘盼四下看了看,“我们躲到天亮,再跟着拉药草的车混出城,等出了城就……”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几声狗吠。

    “你干什么去?”

    “我是张记药铺的伙计,拉货的。”

    “拉货?你就拉这么点?”

    “就这么点。”

    “送一趟货出城可不便宜,你们掌柜的钱多得不怕烧?怕是方才装了别的东西吧?”

    店小二辩不过,干脆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有法子,庞二,牵过来。”

    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吠,刘盼心里一沉。

    “既然是钻过药草堆的,身上的味儿可不好洗,狗儿,好好闻一闻,把老鼠抓出来。”

    刘盼拉着李怀就跑,庞寿是永州城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讨债的本事臭名远扬,他根本不怕借钱不还的。

    为了躲过狗鼻子,刘盼拉着李怀忍着恶臭躲进阴沟漕。

    头上的脚步声渐渐进了,李怀紧紧拉着刘盼的手,她能听见上头恶狗的粗喘。

    “汪!”狗吠声愈发激烈,头上的人生也越发嘈杂,李怀的心跳得飞快,几乎堵住了嗓子眼。

    突然,她感觉到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住,转头看到刘盼惊恐地瞪着她,她颤巍巍地抬起头,迎面撞见恶狗兴奋的眼睛。

    “找到了!”

    李怀此时还想保住刘盼,爬出阴沟就想跑,却被人一把扯住头发往后拽倒。

    “哟,真实一对亡命鸳鸯。”庞大裂开嘴笑,他身形精壮,可脸颊瘦削,脸皮包着突兀的骨头,眼眶凹陷,眼珠子显得阴沉可怖。

    “三日后才还钱,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刘盼也被人抓了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字据。

    庞大笑了一声,说:“我们老板说了,给你让一分利,还钱么,就得提前,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跑路,是吧?”

    刘盼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语气坚定:“三日后我肯定还。”

    “欠债的都这么说,你这身上的草味儿还没干净,怎么着,你俩大半夜的跑拉货的车上私会?”庞大对刘盼的保证嗤之以鼻,和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庞二体壮如牛,立即欺身上前:“要钱还是要命?”

    刘盼挡在李怀跟前:“不管要钱还是要命,都冲着我来。”

    “你不值钱,她值钱。”庞大指了指李怀。

    李怀这时候倒冷静不少,问庞大:“他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

    “三千两。”

    “不可能!”李怀一口否认,因为她的赎身钱是五百两,她亲眼见着三姑清点了三遍,即使刘盼为两人的后路考虑多借了点,也不可能欠下三千两。

    “字据上说虚还一千两,怎么会是三千两?”刘盼捏着字据,几乎快将它递到庞大脸上。

    庞大却笑道:“我们钱庄有自己的算法,本金五百两,利息两千五百两,庞老板说给你让一分利息,你统共得给二千八百两,剩下二百两么,是我们弟兄的辛苦费。”

    刘盼顿时明白,这伙人就不是正儿八经来讨债的,分明是抢劫,于是一把将李怀往后推了一把,声嘶力竭地喊:“跑!”

    李怀刚跑了两步就被人扯住了衣裳,回过头来时刘盼已经被众人按在地上围殴,鼻子瞬间就被打出血来,糊了一脸。

    “我还!我来还!”李怀尖声叫喊,想冲过去把刘盼护住,又被人拉着头发困在原地。

    “这人是你相好?”庞大问。

    李怀点点头:“我替他还,我是流韵楼弹琵琶——”

    “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没成婚!我欠的钱和她无关!”刘盼大喊道,又被人照着嘴打了一拳,顿时哑了声。

    “哎呀,这小娘子痴心一片,你怎么能辜负她一片心意,”庞大嘴上说着惋惜的话,脸上却是一片戏谑,吩咐手下,“来,给他们二人拜拜天地。”

    刘盼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硬生生架着胳膊拖起来,而李怀被人踹了一脚,膝盖砸在地上,按着头。

    “怎么说的来着,一拜天地——”

    眼前是发霉的墙根。

    “二拜高堂——”

    “高堂”们嬉闹着看地上一对苦命鸳鸯。

    “夫妻对拜——”

    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一个满脸血污红肿不堪,相顾无言。

    “送入洞房——”

    “放开我!我是三姑的人!我是三姑的人!”

    “三姑?你猜猜,庞老板怎么知道你今晚要跑?”

    刘盼躺在地上,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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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眼睛是不是瞎了,耳边敲着闷鼓,身上的血似乎都充上脑袋,耳鸣很久,直到彻底盖住李怀的声音,上头的黑夜狠狠砸下来,再听不见任何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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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上船灯夜不眠。

    李记瓷器的伙计把货箱拉到岸口,官兵提着灯笼巡视,江面风平浪静。

    “又来送货?是李家掌柜的?”官兵记得李家伙计的脸。

    伙计顿了顿,没抬起头,继续手里的活:“是啊,商船方便,顺着九州漕下去,两天就到,要是用车马,来回得十天半个月。”

    因着是常来送货的店家,官兵草草检查了一遍装箱的货物,放行了。

    伙计示意船工将货物搬到船上,在搬运到最后一箱货物时,船工一个手滑,箱子磕到地上,碎了一只角。

    动机大,引得岸口的官兵都往这边看。

    “哎呦!这么不小心!”伙计叫道,“要是货摔烂了,可别怪掌柜的扣你们工钱!”

    “是我不小心,是我不小心。”船工连忙赔罪。

    “既然磕着了,开箱看看,省得以后纠纷。”官兵倒也不是好心提醒,永州城里出了几起人口失踪案,知州大人下令严格看管出入商队。

    伙计和船工交换了眼色,伙计将盖子掀开一角,看过之后迅速盖上:“动作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就这点缝隙,能看清楚什么?”知州不在城内,官兵自然要比往日多警惕几分,他提着灯往前走了几步,就要掀开盖板。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呼喊,岸口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伙计趁此机会赶紧招呼船工将货箱抬上船,解开纤绳,船借着水和风力脱离岸口,驶向下游。

    “怎么回事?”

    “欠债的趁天黑想跑路,被庞寿的手下拦住打了一顿,这种事一个月就得来个两三回的。”

    “不是我说,那姓庞的胆子太大了点,张口就是三分利。”

    “山高皇帝远,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转头,李记瓷器铺的商船已经没影了,“还没查货呢。”

    “别担心,城门还有人守着。”

    货船离岸口越来越远,船工和伙计并未松懈,前方就是第二道关卡。

    “官爷,通行证。”伙计将通行证递出去。

    巡检司的官兵扫了一眼通行证,是李记瓷器铺的货,李掌柜在永州城待了四五年,从没出过岔子。

    “怎么裂的?”官兵指着货箱的裂口。

    “回官爷,是船工不小心磕的,小的检查过了,货没问题。”李家伙计回道。

    官兵扫了一眼船工,船工连连点头,他又瞟了一眼货箱的缺角,里头露出一点灰布,怎么看都不太像装瓷器的货箱。

    “没问题就赶紧给放了,官家的货要来了。”官兵头子说。

    “是。”

    过了闸门,两人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下来,李家伙计回头一看,当场变了脸色,只见那货箱的缺口伸出一只人手,箱子里隐约传来闷哼。

    官兵还在不远处的城门上站着,船工唱起船歌,伙计靠着箱子,表面上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贴着箱子听里头的动静。

    人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