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书到了早市问了附近的摊贩,才知道她们住所。
待到了城北的三眼井,已临近晌午。
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孩子们在巷子里打闹,玩着游戏。三个老妇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闲聊。
见有人过来,老妇们噤了声,上下打量起她,月书道:“请问,哑女住在哪一间?”
其中一个老妇指了指:“就住在前面,最破的那间就是她家。”
“你找她什么事啊?”
月书道:“受人之托,来看望看望。”
“没想到赵兰还有亲戚,说来也是可怜,丈夫上战场死了,留下个瘸子公爹,自己还是个哑巴,带着个五岁的女儿。”
“是啊是啊,小的还生着病,真真是命苦。”
月书道:“多谢几位婶婶。”
“嗨,客气啥,快去吧。”老妇们挥挥手,继续热火朝天闲聊了起来。
“方才来了五大三粗的汉子说是赵兰丈夫的堂兄弟,一连来了几日了,想吃老张家绝户!”
月书瞳孔微缩,担心母女俩的安危,加快了脚步沿着她们指点的方向走去。
巷子极窄,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路面坑坑洼洼似乎是拉车的车轮子的压痕。
走到尽头,是一间土坯垒的屋舍,屋顶的瓦片很薄,里面传来了声音。
“这房子就归族里了,女娃娃继承不了房产。”
“三叔只要字一签,我们帮你照顾这孤儿寡母。”
一个沙哑的嗓音,喊道:“你们滚出去!我还没死呢!就开始觊觎阿奇的家产!”
“三叔,阿奇都死了,哪还有家产?”
屋子里传出“叮铃桄榔”摔打声以及小女孩张双娃娃大哭的声音。
月书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赵兰吓了一跳,将一老一小护在身后,一看居然是月书。
男人怒道:“什么人?!”
月书越过几人,安抚赵兰:“没事,我帮你。”
赵兰神色慌张,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双手不停地比划。
张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帮赵兰翻译:“娘亲叫你快跑,他们是坏人。你打不过他们会受伤的。”
月书从荷包里取出几颗柚子糖递给张双,摸摸她的头:“没事,姐姐有办法。”
男人怒目圆睁:“这是我们老张家的家务事,外人赶紧滚!”
月书转过身,笑道:“几位,开个价吧。”
原本还打算恶战一场的几人顿时懵了,这就是有办法?
带头的人看了眼月书的穿着,伸出五个手指道:“五百两!”
月书冷笑,真是给脸不要脸,她抄起墙角的烧火棍就往几人身上招呼。
“你别以为我们不打女人!”那带头之人不甘示弱,仗着自己壮硕的身体就朝着月书后背袭去。
“小心!”张双惊呼。
月书矮身,随即起身一棍子打在他的后背,男人摔倒在地,男人吃痛,恼羞成怒道:“哥几个一起上!”
几人果然听了他的话,一股脑的冲向月书,月书当然不会傻傻的站着由他们围攻。
月书灵活地闪避,烧火棍朝着他们的鼻子招呼,两个大汉捂着脖子,眼泪直冒,疼得大叫:“臭娘们!抓住她!”他指着跑上前帮忙的赵兰。
两人趁机一左一右朝着赵兰撞去,月书快走几步,将赵兰拉走,那两人来不及闪避,撞到了一起。
一人捂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月书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从荷包里取出药粉,洒在几人身上,拉着赵兰躲得远远的。
原本还打算暴起的男人,一个个如同软脚虾趴在地上,带头之人恶狠狠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是软筋散,是不是一脚无力?”月书鄙夷,从荷包里掏出钱袋子丢给他们:“这里是十两,剩下的钱,给你当医药费。若是她们身上少一根毛,楚广王便回来跟你们算账!”
几人面面相觑,楚广王?怎么会管这闲事,均是一脸不信。
只那带头人被打的最狠,脸疼,脖子疼,手臂上大腿上都是被烧火棍砸的伤。
他艰难地向前爬,不管是不是,拿了钱再说,他伸手去够那十两银子。
月书一脚踩住他的手:“拿了我的钱,可要做到。”
月书见他疼得龇牙咧嘴,眼睛乱转,脚轻轻下压,重重的一拧:“回答我。”
带头人哭着喊:“女侠,女侠,不敢了不敢了。”
月书这才抬起脚,那人红肿的手哆哆嗦嗦,去拿钱。
月书冷笑道:“若是我没记错,赵兰的丈夫战死疆场,是为了保家卫国,你们欺负战士遗孤传出去,不说楚广王饶不了你们,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张家。”
带头人神色慌乱:“女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月书道:“滚吧,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几人几乎是匍匐在地慢慢爬着离开赵兰家的,一路上都被人嘲笑,吐唾沫。
月书拍拍赵兰的肩,安抚道:“没事了。”
赵兰的公爹张实满面愁容:“女郎何必给他们钱,张家人贪婪成性,等钱花完了便又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月书笑道:“老伯放心,明日他们就蹦跶不起来了。”
月书看着张双红透了的小脸,伸手探向她的额头,那滚烫的额头下,她居然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月书从荷包里搜了半天,拿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给她:“快吃,吃完就能好。”
张双张嘴吞了下去,不一会儿额头上、身上全是汗水:“出汗了就好了,退烧了,不过还是需要找大夫吃上几副药才能好,我不是大夫。”她又从荷包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赵兰。
赵兰立马就跪下了,双手比划着。
月书看了眼放在墙角的梅花:“你别跪了,快起来吧,这些花我都要了,日后若是还有我都来拿,你不必送都食肆。这钱你拿着。”
赵兰摇了摇头,手中不停地做着手势。张双翻译道:“姐姐,阿娘说她不能收。”
“就当是我借的,往后在你们送的货里面扣如何?”月书也发现了,这赵兰是个要强的人,不会轻易受人恩惠。
张实“扑通”跪在了地上:“您是王爷的人,王爷还想着我们,王爷没有忘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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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月书扶完这个扶那个:“王爷当然记着你们,他在想办法了,过了年就能发抚慰金了。”
张实问:“真的?!”
月书点头。
安顿好祖孙三人,月书提着一篮子梅花离开了三眼井。
路过新荣记的时候,周大娘双手摸着肚子,神情恍惚地坐在店门口,瞧见月书眼睛一亮,朝着她扑了过来。
月书后退几步,警惕道:“你做什么?”
周大娘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认识大理寺的人是不是?”
月书点头:“食肆里就有大理寺的衙役,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们。”
周大娘摇摇头:“你比较有本事,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月书转身就走:“那你别说了。”
周大娘忙拦着她:“算了,我还是说吧。”她压低声音:“我怀疑我家那口子干了坏事。”
月书心想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昨天我看他脖子被挠破了,那一看就是女人挠的,肯定不是花楼里的人。八成是非礼了小娘子,干了缺德事。”
月书原本抬腿要走,一听这话,也不走了,只听周大娘继续道:
“昨夜出门一直没回来,我心想肯定是被抓了,这是从他武器笼子里找出来的东西,我寻思是不是能给我家那口子减轻点罪孽。”
月书眼角一抽,看着那写着账本二字的册子,这哪是减轻罪孽,这是要锤死赵大啊:“你们是不是夫妻关系不融洽?”
周大娘摸了摸肚子:“这不是想为孩子积点德,她爹若是真做了什么坏事,没的连累我们娘俩。”
周大娘撩开袖子伸到她面前。
手臂上满是青紫,一看就是被拳头打的,月书皱眉:“赵大打的?”
周大娘点点头:“自从跟了赵大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整日里担惊受怕,要不是为了肚子里面的孩子,我也不愿意处处与你作对,实在是生意太差,没法子了!”
这话月书也只是听着半真半假,并不搭话。
周大娘将她找来的证据递给月书:“你看看有没有用,最好是有用。”
一只手先月书一步去抢那账册,谁知周大娘抓得可紧,她把账册藏在身后,一把拉过月书,将账册塞到她手里。
月书就这样被塞了一本账册,看向那抢账册的人:“王爷,您想要。”
傅子苏面沉如铁。
“你要,就给你吧。反正赵大是你抓的。”说着月书将账册递给他。
周大娘警惕看着他:“他们男人会不会包庇男人?”
月书笑死了,这周大娘也太逗了:“不会,王爷秉公执法,是个好王爷。”
傅子苏接过账本:“多谢。”走之前还瞪了月书一眼。
周大娘道:“他不会对你不利吧。”
“多谢关心。”月书看了眼她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道:“你做自己的包子吧,不要再模仿了,我的东西无论你如何模仿我都无用。”
原本是一句忠告,但是听在周大娘耳中那就是妥妥的炫耀啊。她嘴一撇:“小姑娘家家的嘴这么毒!”说完就跑。
过年必须争头香,一定要干过月记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