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怎么是块木头 > 4. 京中客(四)
    客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修士耳聪目明,门外的脚步声故意落得很重,随后传来了店小二幽幽的声音:“我听到屋内有动静。您是睡不着吗?小店给您准备了安神香,烦请客人来取一下……”

    南栖梧回道:“放门口吧,我自会去取。”

    店小二的嘴角咧开到耳后根,一双眼仁漆黑,仍是用客气热情的声音道:“那不行。小店有规矩,务必要保证客人睡得安稳。还是麻烦您出来一下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南栖梧同苍远渡交换了一个眼神。苍远渡抬手掐诀,一道隔绝外界的领域无声展开,笼罩了整座客栈。

    门外的小二的呼唤声逐渐急切起来。

    “您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来?”

    “您快出来啊。”

    南栖梧开门时,店小二立马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笑得热情四溢:“您终于……”

    “话好多。请你进来。”她手指一勾,周遭的空气流转,汇聚成细线形状,绕过店小二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拖拽进来。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尖叫着:“不不,我不能……”

    躯壳在顷刻间变得扁平,店小二的皮囊瘫倒在地上,下端有什么东西鼓动了几下,,一团不成形的物质撕开人皮在屋内胡乱打转,发出刺耳的声音。

    “抓到你了。”南栖梧抱剑斜靠在门边,看着它崩溃地撞来撞去,怨愤的话语在尖锐的声音中流出:“只差最后一个了,为什么会失败……”

    它想靠近南栖梧,被她一剑挑开:“你说什么最后一个?”

    画皮妖一族的实力本就偏弱,要吸引修士中圈套绝对不会硬碰硬。

    但一般情况下它们也不会主动冒犯人族,各自相安无事。

    画皮妖的实力与她乃是天壤之别,它一副不带走南栖梧誓不罢休的样子,竟然想自爆与它同归于尽。

    南栖梧:“……”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于是她冷眼看着它变得膨胀巨大,将要极限之时——

    冷冽的霜雪气息蔓延,万物在这一刻似乎静止,画皮像是被一只手扼住,硬生生地将它挤回原型。

    画皮:“……”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想吐,酝酿到一半时又憋回去了吧。

    它被定在原地,看见一道清冷的白影站在南栖梧旁边,明月逸宕,仙风道骨。

    漆黑的瞳仁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二人。

    这个月白色的剑修,它听说过。

    乾门名声在外的苍远渡,一人可以端平一整个妖窝。

    妖听了妖愁,鬼见了鬼怕。

    那他身边的那位……

    画皮妖一哆嗦,如果它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位传说中的脾气古怪,实力不详的杀道天才,南栖梧……?!

    完蛋了。它何德何能,一次性把最不好惹的两位惹到了。

    任务失败的挫败感被它扔在一边,它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机率有多大。

    苍远渡指尖凝出一个光团,温声对南栖梧道:“这是画皮的妖灵。它方才是想借着自爆逃窜。只要妖灵不死,妖就可以无限再生。”

    南栖梧接过那光团,很认真地问他:“如果用’且慢’斩杀呢?可以保证碎掉妖灵吗?”

    画皮妖:“。”

    它有点窒息。

    被悬在半空,自爆不得,逃跑不得,还被当作实践经验讲解。

    还要亲耳听到自己可能面临的种种死法。

    “‘且慢’自然可以。不过作为神器,用它斩小小妖灵,它会生气的。”苍远渡耐心道:“而且我们现在在人间界,‘且慢’威力猛烈,容易波及无辜。”

    南栖梧若有所思:“所以师兄把它关起来?”

    苍远渡勾勾手指,被困住的画皮飘到二人面前:“也不是完全困住。”

    他解开束缚,目光落到画皮妖身上:“你现在逃跑。”

    画皮:“啊?”

    真,真的吗……?

    苍远渡没有说第二遍,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眼中的寒芒毕现。

    画皮妖快被吓哭了,立马开始钻。

    它本以为过不了门,情急之下又往门外冲去,惊讶地发现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高兴不过三秒,它又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冰冷的光团中。

    逃了一圈,重新出现在二人的面前。方才劫后逃生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苍远渡对着南栖梧笑了笑:“此为,空间置换。”

    用灵力捏出来个同外界实物一模一样的东西,作为替代物。

    而走进替代物,便是走进了那人的结界。

    里面的布局和外界毫无差别,只是布局之人想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生杀予夺,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南栖梧默默记下他方才掐诀的顺序,看向画皮:“说出你此行的目的。”

    画皮愣了愣:“我不记得了。”

    南栖梧耐心有限,语气冷冷:“你没有商量与拒绝的资格。”

    “可是我真的忘记了……我没有害过人,但是潜意识告诉我要找一种人,找到了之后就不知道了……”

    画皮妖的声音越来越低,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找什么人。”

    “找……”它的声音刚起,在苍远渡手上的妖灵忽然自行碎裂,画皮瞬间变成灰烬。

    南栖梧的目光在灰烬上停留片刻,想寻找它自曝的因子,毒药,操控的灵力残余,还是别的什么。

    看了一圈无果,她怀疑的目标放到了这里接触过画皮的人上:“师兄,你没做什么吧。”

    苍远渡垂眸,看着手上的碎片:“是傀儡。”

    他指尖一捻,几丝灵力拂过,妖灵碎片化作几段枯木。

    “师妹,我们抓到的,好像是伪装成画皮的傀儡。”

    “但能将傀儡做到这么真切的,让我想想……”

    苍远渡收回结界,修长的手指点点剑柄。

    “或许,我要去问问国师。”

    ————

    天光大好,白方辰伸了个懒腰,舒展一番筋骨,然后朝气蓬勃地大喊一声:“祁无!快过来!”

    祁无骂骂咧咧地踹了他一脚:“跟你下山,好丢脸。栖梧师妹呢?”

    “对欸,小师妹呢?”白方辰眨了眨眼:“她不会有事的,师尊传信,让我们哥俩先去皇宫向老皇帝打个招呼,弄个能在皇城里以捉妖人的身份自由行走的牌子,这样有事的时候不会和国师府那边的伏妖司起冲突。”

    祁无哼了一声:“师尊给你又不给我!谁跟你哥俩!”

    “祁无师弟~下次就轮到你了不是?”

    “你上次也这么说!咦,你好恶心,离我远一点,别说你认识我,丢不起这个人!”

    “别这么冷漠嘛。路上看到什么喜欢的吃的,我给你买。”

    两个人说着闹着往皇宫方向走去。

    南栖梧经过两天的神识探查,没有发现妖气的存在。

    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城内没有妖,要么是妖附在人身上被掩盖住了。

    她不放心,熟悉此地地形之后,挨家挨户探查。

    地上的人们没事干不会一直盯着天上。她的速度很快,飞檐走壁之间就算被看到了,人们也只会怀疑自己累花了眼。

    主城区确无大碍。她在排查离中心微微偏远的市集。人流汇聚之地鱼龙混杂,很容易忽略线索。

    傀儡画皮之事还要打个问号,本以为抓到画皮可以问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是假的。

    途径一处偏僻的木料供应处,她捕捉到一丝妖气,顿时停下脚步转向。

    这里颇为荒凉,人迹罕至,南栖梧在辨认出妖气源头之前,落到一棵大树上观察底下稀少交易的人们。

    客人去得很快,到最后一人时,老板娘笑嘻嘻地接过钱袋,交递檀木,忽而单手托腮眼含秋波地赞叹了一句:“这位公子好生清秀。很是面生呢。”

    那位客人打了个哈哈:“是吗。阅历太浅了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是这样的。”

    “公子的话好生奇怪,我有些听不懂。您不是本地人吧?”

    “是哪里人也要打听吗?”那位客人抬眼,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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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不满。

    “当然不是……只不过……”

    天色一瞬间暗沉,那老板娘的耳朵瞬间变尖,一口白牙也化作獠牙,大笑道:“不是本地人,皇城管不着啊。小姑娘,我很喜欢你的模样。这副皮囊送给我好不好?”

    她朝那位客人伸出手,指甲长而尖锐,险些划破她的脸。

    苏惊榆退开得很快,不忘回击:“你有病吧。”

    老板娘没有动怒,笑得更加猖狂:“真是生机勃勃,让我好生嫉妒呢。”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汇成一张网朝苏惊榆笼罩过来。

    清越的剑鸣声响,斩断了疯狂扭动的头发。南栖梧提剑立在她面前,将妖物与凡人少女隔开。

    老板娘顿了顿:“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南栖梧不答反问:“你是木头做的傀儡吗?”

    老板娘:“?”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不像真妖吗?

    思考了几秒,她觉得自己被质疑了,勃然大怒:“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京城亲自册封镇压此地的水神,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把身后那姑娘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南栖梧转了转手腕,对她的恐吓置若罔闻:“请问你吃了多少人?”

    “百年间不过几十个,你很好奇吗……?”

    她的话音未落,一把利剑已经贯穿了她的心口:“抱歉,我确实有一点好奇。”

    南栖梧出招的速度让她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她错愕地睁大双眼:“你怎么会……”

    如此这般,轻而易举……

    “这里实在是偏僻,你可能听过我,乾门杀道剑修,南栖梧。”

    南栖梧取出她的妖灵,因为伤害了太多人,上面已经布满黑气。

    “但是我师兄苍远渡的名字,你一定知道。”

    老板娘的脸色一黑再黑,这二人的名声在外她都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位修杀道的天才,有着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干着这么让妖毛骨悚然的事……

    她甚至来不及挣扎,妖灵被捏碎的那一刻已经化为黑灰飘散。

    苏惊榆看着面前黑衣的,杀妖不沾血的姑娘,崇拜地眨了眨眼:“我记住了!栖梧姑娘!”

    南栖梧点点头:“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

    谁料苏惊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用及其夸张的语调说道:“刚刚那只妖差点唰的一下把我秒了,还好有你咻地一下出现,她嘎巴一下就被秒了!你好厉害,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南栖梧有些无所适从手悬在身侧,无处安放:“你先放开。”

    她抱得更紧了:“谁懂啊,苦命打工人打工第二天差点殉职了,遇到个无良上司我真是有难了!”

    南栖梧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努力尝试理解她的意思:“你的上司是谁?”

    “当朝国师封止玄,你看看你看看,第二天就差点小命不保了,还好有你在!”

    国师。

    居然这么巧吗!

    南栖梧唔了一声:“我也有事要去国师府一趟,你介意带我一起吗?”

    苏惊榆笑开了花:“当然不会介意!”

    一路上苏惊榆滔滔不绝,从达官贵人介绍到奇闻轶事。南栖梧与她并肩,感觉有点奇妙。

    她的话好多,可是一点都不吵。

    南栖梧默默记下她的名字,到达国师府门口时,苏惊榆说要暂时与她分别。

    南栖梧点点头:“我会在附近,有事的话可以找我。”

    “那没事的话可以找你玩吗?”苏惊榆眼睛装满了细碎的光。

    玩?和她吗?

    南栖梧暂时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样的画面。

    但她还是回答道:“若有机会,可来乾门。”

    找不找得到另说了。

    于是苏惊榆快乐地朝她挥了挥手:“下次再见!”

    南栖梧学着她的样子与之作别。

    橘黄色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南栖梧抬头看了看天。

    已经傍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