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妹怎么是块木头 > 27. 前尘事(五)
    业火持续灼烧着苍远渡的神魂,他的额间已经冒出冷汗。

    “此地距离乾门太远,师兄你……”

    话没说完,南栖梧感觉肩头一重,颀长的身形往前倾,借力方能勉强站稳,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墨发胡乱交织,凌乱不堪。

    “无碍。”他声如碎玉,撕裂之痛将他的双眸浸染成薄红,长睫缓慢颤动,调动周身灵力才能堪堪支撑神志。

    “为了个假象,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

    南栖梧皱着眉,快速打量有无可以落足之地,但四下茫茫,人烟断绝。

    从那无名山出来得急切,都忘记记住它的位置了。南栖梧引了道结界,将苍远渡安置在内,本欲像他一样,在痛苦的时候输点灵力,但刚握住他微冷的手腕,顿住。

    师兄能将灵力输给她,是因为他的灵力纯粹温和,虽冷了些,但不会有任何不适。

    但她主修杀道,灵力霸道浓烈,裹着无尽的杀意,而坐忘一术她又不常施展,纯粹的灵力不多,故而若直接输入灵力,恐怕会加重他的痛苦。

    她蹲坐在他面前,犯了难。垂眸思考现在若用通讯玉联络乾门,最快速度有多快,苍远渡能撑住吗。

    “抱歉,师妹。”他低低地开口,丝丝缕缕寒气自周身溢出,本来就是大雪不断的环境更加寒冷了。

    “是我高估了那只……心渊。”

    他见她眉眼间满是担心神色,愉悦伴随着神魂痛楚一同漫上来,掺杂了些许愧怍。

    那不是什么心渊,而是他实实在在的,潜滋暗长,凝聚成型的一小团妄念。

    他不敢说。

    苍远渡覆上她放在自己腕上的手,慢慢握紧,先她一步开口道:“可以让我靠靠么?”

    南栖梧被这冰凉的温度一激,下意识想将手缩回,瞥见苍远渡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迟疑了。

    她知道神魂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很重要,也很脆弱。

    但也没想到这么脆弱,师兄都成什么样子了,感觉一碰就要碎掉,她是不是只用略微出手,就可以把他打趴下?

    不过好像有点胜之不武,趁人之危是不对的……

    走神间,苍远渡将她轻轻往前一带,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草木香萦绕着霜雪气,弥漫在天地间,她被他拢在怀中。

    “师妹……”他轻声呢喃,声音好似将要融化在雪中。

    南栖梧僵住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不该挪开。

    万一师兄碰瓷她怎么办?

    但是看起来真的好虚弱,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感觉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甚至好像没有呼吸一般……

    ——不是吧,师兄不会被自己灼死了吧。别死她这里,赔不起。

    她腾出另一只手,胡乱着往上摸索,指尖碰到一片微软,于是她掐了掐:

    “师兄,别死。”

    “……”

    苍远渡没有应声,任她捏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没那么容易死。”

    “先前出无名山时,我以灵力做了标记。但现在我在对抗业火,师妹可进我识海来寻。”

    南栖梧闻言点头:“你不早说。”

    他没有回应,许是过于虚弱,有一搭没一搭的。

    、

    于是南栖梧松开手,抬头看着他:“怎么寻?”

    她只有放出神识广泛探索的经验,进入别人识海的事情还没干过。

    杳霭流玉,风起天阑,苍远渡半阖的眼重新睁开,目光落尽她澄澈如璃,纯粹如洗的眸中,心中微微一动,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其他。

    忍受着自神魂传来的剧痛,他道:“过来些。”

    “还不够近吗?”南栖梧距离他只有一臂之隔,实在想不到如果这样都不算近,还要怎样。

    冰清玉润的那人忽然抬手,低声道了句:“抱歉。”

    他一揽,将南栖梧揽到自己面前。指腹按压在她脊骨,看见她骤然警惕的脸色,停了一瞬。

    刺痛感自心间弥漫,没神魂之痛那般折磨人,却好像比它痛上千万倍。

    苍远渡长睫掩下眼中暗色,说道:“若师妹不愿,便不寻了。”

    南栖梧对任何靠近都会有点排斥,因修习杀道对此感应很是敏锐,故而警惕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又没那么扭捏,揪了揪苍远渡的衣襟,催促道:“是不是有口诀?你快一点吧,我真怕你倒在这里了。”

    还没打架没分胜负呢,千万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苍远渡闻言,竟笑出声来。

    “你别笑了,我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南栖梧真是替他着急,生死关头此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算实力强劲也经不住他这般折腾吧。

    “那便麻烦师妹了。”

    他说着,额间金色剑纹浮现,随即俯身与她相贴。

    南栖梧猝不及防被拉到一处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后知后觉,这是苍远渡的识海。

    神识乃修士命脉,若遇到外敌要闯入,会自动开启绞杀。平时也是处于游离状态,以防万一,而非像苍远渡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处空间,她光明正大地进入,神识也没半点波动。

    无暇顾及原因为何,她搜寻一圈,找到了那座无名山的缩影,迅速将其拓印下来,然后退出了他的识海。

    有了地点,她便能向池清雁传讯。

    取出通讯符纸三两下折成纸鹤,再为它贴上一阵神飞符,嗖的一下它就朝着无名山窜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的南栖梧如释重负,站起来拉伸一下筋骨,瞧见苍远渡不仅眼尾微微泛红,耳尖也染上一抹绯色。

    不止耳尖,她细细观察了一阵,好像是自耳尖蔓延开,铺染在如玉般的面颊上以及半边脖颈。连调动灵力都有点困难,呼吸都加重了不少。

    坏了,师兄是不是撑不住了。

    她想着要不强行调动坐忘道给他输点灵力续命吧,一阵清风拂面,池清雁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快步走上去,探了探苍远渡的脉搏,快速点其百会、神阙穴,封闭风府,暂时压制住那道业火。

    “先行回山,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

    池清雁过来用的是传送大阵,回去自然也是用此阵。

    到了无名山,南栖梧满脸郁闷,苍远渡的脸色更是愈发苍白。

    倒是池清雁接受良好,一边扶着苍远渡坐下,取出针灸扎入他的穴位,一边解释道:“此阵年久失修,临时启动,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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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二位了。”

    晕阵了。

    南栖梧默默咽下一堆话。

    “苍兄神魂虽被灼伤,好在未伤及根本。待我寻得滋补神魂的材料,静养几日便可好转。”他如是道。

    半束的长发温顺地披在腰间,每走一步都带来一阵清竹香气与淡苦的药味。

    他背起竹筐,准备出门,临走前唤了声:“池昭?”

    正在隔间挑拣药材的少女拍了拍手,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我也要去吗?”

    池清雁沉吟几息:“罢了,你留在这里安顿客人。”

    他又叮嘱几句后便踏进了较远处松软的泥土里。

    池昭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走出来,礼貌道:“仙长暂且休息一番,栖梧姑娘,请随我来。”

    南栖梧便跟着过去。走过一方窄窄的木桥,见春水四垂天、涧水浮落花,松竹环山,山抹微云,灵气充裕,确实是个适合清修隐居的好地方。

    雀灵扑扇着翅膀一闪而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

    面对的是两方木屋,四面环水,棱角分明的古石居于其中。

    “这几日便将就二位暂时于此地落脚,若缺什么,可以同我说。”

    池昭看向远处戏水白鸟,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麻烦池姑娘。”南栖梧向她道谢,看见她的袖口底下露出一条白色的东西,形似绷带。

    “池姑娘也受伤了?”她问道。

    池昭脸色一变,慌忙将袖子拉下盖住整只手,像在躲藏着什么:“采药的路不好走,偶尔刮到了也是家常便饭。”

    她选择转移这个话题:“山主去的方向有些偏远,想来是长到极为刁钻位置的草药。我去搭把手,栖梧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南栖梧摇了摇头:“无事,池姑娘先去忙吧。”

    她看着池昭略显急促的背影,颇有些疑惑地微微歪了歪头,陷入思考。

    身为医者,虽然不免挂彩,但要严重到什么程度才会缠上这么厚的绷带。

    她闻到了浓浓药物下掩盖的血腥气。

    *

    苍远渡和南栖梧暂住的地方距离池清雁的院子还是有些远。

    光凑够了补神魂的材料还不够,池清雁还要用至清灵力为引,彻底融合它们,再尝试去补苍远渡的神魂。

    素月东岭,他捣药的手一顿,朝池昭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自他回来后,池昭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无论他怎么唤她都不应声,饭也不来吃了,门外的食物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池清雁放下药罐,朝着她的屋门去,静静站立了片刻,屋内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

    他还以为她睡着了,门从里面锁着,今日睡得这般早。

    正要转身,空气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自池昭的屋内传来。

    池清雁曲起指节搭上门,轻轻扣了扣:“池昭,睡了吗。”

    没有人回应,不过他听到了轻微的动静,叩门便算是事先打过招呼了,他掌心朝门,深厚的内力打出,直接破开了封锁的门。

    透过残破的门,他看见池昭蜷在角落,手臂上鲜血淋漓。眼中水汽弥漫,在他破门那刻有些迷茫地愣了愣,随即迅速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距离,并将那只手臂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