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会坑你。”她平静地说。
炎阳沉默了。在来之前,他就想着,几个女孩子小打小闹,他陪着她们玩,刚刚看似在考虑,其实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夏怀真还真不简单。
真是父母留下的东西吗?真不简单啊...就不知道,他的好兄弟知不知道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你的势力规划是什么?短期目标,长期目标?”
“坊市里有三家制符小店,完全足够,说实话,这个市场并不大,符箓卖得贵,散修没多少灵石买。”
“你的传承最高到什么品阶?只教低阶符箓,还是以后有高阶的?”
“成员怎么分利?画符的、卖符的、拉人的,各拿几成?”
夏怀真挑了挑眉。这些问题问得有条有理,不像林汐那样全凭感觉,而是有清晰的思考框架。
“短期目标,三个月内在坊市站稳脚跟,收支平衡。”她答,“长期目标,建立一条从制符到销售的完整链条,把真符堂做成方圆百里内低阶符箓的第一。”
“竞争方面,我不打算跟现有小店硬碰硬,也不会按照市场价出售,我们有成本优势。他们卖的贵;我走量,先把整个符箓的市场吃下来。”
夏怀真做过调研,坊市里的符箓店铺,因为产出低,又非常垄断,质量不好的符箓常常能卖出高价,市场价都只是一个最低价参考。
至于需求市场,其实散修对符箓的需求很大,就是符箓太贵买不起,以至于消费市场很小。只要产量上去,价格降低,整个市场变大,走量也能赚很多钱。
“传承不用担心,到筑基期没问题。”
“分利的话,画符的拿四成,卖符的拿一成,拉人的拿一成,剩下四成归堂里用于发展和储备。”
炎阳听完,眯起眼睛:“你这一套,跟谁学的?”
“看书看的。”
“什么书?”
“做生意的书。”夏怀真面不改色,系统里面有MBA教材,以后她会拿出来培养弟子,这会儿先打个预防针。
炎阳将信将疑,这是他没听说的东西,但也没再追问。
他重新打量着夏怀真,目光里的轻视已经收了起来。
“我试试学制符。”他说。
夏怀真递给他符笔和一张空白符纸,把除尘符的基础要诀讲了一遍。炎阳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还追问几个细节。理论掌握得很快,比林汐强多了。
但到了动笔的时候,问题来了。
炎阳刚画到灵枢部分,笔锋就歪了。他皱了皱眉,换一张纸重新来。第二张,画到道纹时线条断裂。第三张,神韵不对,整张符纸噗地一声烧成灰烬。
第四张,他直接把笔摔了。
“草”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耐心。”林汐懒洋洋地评价。
炎阳瞪了她一眼,但不得不承认:“我坐不住,道理我能懂,但让我一笔一划磨半个时辰,我难受。”
“正常。”夏怀真倒是毫不意外,“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制符。”
炎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但我能帮你做别的事。”
“比如?”
“招人。”炎阳说,“我认识很多散修子弟,炼气一层到四层的都有。他们最近都在愁前程:打猎危险,没技能赚不到灵石,想拜师又掏不起学费。你这里免费教制符,只要签那张契约,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对散修这边熟。谁靠谱,谁是搅屎棍,谁家有困难好拉拢,我心里有数。”
林汐在旁边拼命点头:“我也可以帮忙!我跟炎阳一起去!”
夏怀真看向宋念禾。后者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时轻声说:“我留下学制符,顺便帮你打理后勤。”
夏怀真心里盘算了一下。四个人,四条不同的方向。
“行。”她拍板,“分工定下:我负责核心制符和传授,念禾跟学制符兼后勤,林汐负责销售和招揽,炎阳负责招募、情报和对外联络。”
真符帮,核心团队get?
“招人可以放宽一点。”有契约束缚,她根本不怕,就算退出了,那也不能违背。
炎阳点头:“明白。”
“还有,”夏怀真补充,“把散修的真实情况跟我说说。我要知道我们的目标客户到底是什么人。”
炎阳找了块石头坐下,掰着指头讲起来:
“散修分三个等级。最上层过的最舒服的是有技能的。主要是制符和炼药,这些人一个月能有一百灵石左右,但问题是技能门槛高,要么有师承,要么天赋异禀,普通人根本挤不进去。”
“中层是有团队能打猎的,像我爹那种,一个月平均能挣五十灵石,过得还行。但打猎危险,妖兽可不是吃素的,每年死在这片山里的散修少说也有几十个。”
“最下层最惨。没队伍、没技能、没背景的,朝不保夕。今天有口饭吃,明天可能就死在沟里了。但命能保住。他们是自由,自由到死了都没人收尸。”
大多数都能达到散修中层的水平,开销和风险又比散修中层少很多——有门派庇护,有固定灵田,有最低阶功法,不用进山拼命。总的来说,过得比散修中层好。混得好的杂役,甚至能比最上层的散修更安稳。
云雾派对杂役区的管理还颇有心机。
底层弟子数量庞大,虽然实力差,但闹起来又让人头疼,更何况,门派正式弟子还要靠杂役区供养而出,维持安定,给希望,分层级是必要的。
杂役是门派的基本盘。用身契锁死,用希望吊着,用层级分化,让底层永远翻不了身,又永远舍不得离开。签了身契,一辈子是门派的人;不签身契,做散修,更惨。
但散修有散修的好处。
野外探险获得的资源,灵药、矿石、妖兽材料,大部分是门派收购。散修其实也是在给门派贡献劳力,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云雾派也没卡死条件——入外门,一个家庭中必须有一人做杂役,这是规矩;但散修的子女天赋逆天,也可破例。
平衡这里面关系,门派很用心。
既不能让散修太多,冲击杂役区的稳定;也不能让散修太少,断了野外资源的来源。既不能让杂役太好,生出非分之想;也不能让杂役太差,集体暴动。
“我们的目标,就是中层和下层的散修,还有那些杂役二代。”她说,“给他们一条上升通道。”
“说得容易。”炎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培养周期太长。一个制符学徒从入门到能独立画符,少说也要半年。你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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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不起也得等。”夏怀真看向窗外,坊市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而且,我相信我的传承,只要有一点天赋就很快能入门。”
四人相视一眼,各自点头。
“那就干吧。”炎阳说。
炎阳和林汐的动作很快。
三天时间,“真符堂免费学制符”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在散修和杂役圈子里传了个遍。起初没人信:制符传承是稀缺资源,哪个势力不是捂得死死的?免费教?天上掉馅饼呢?
但当越来越多的人证实“是真的,签个契约就能学”之后,反响如潮水般涌来。
狩猎队的老张头上个月被妖兽拍断了腿,躺在家里动弹不得。他儿子张栓子听说这消息,眼睛都红了:“爹,我去试试!学会了制符,以后就不用拿命换灵石了!”
老张头半信半疑,这太颠覆他认知了,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啊!栓子确认是真的?”
“真的,招人的我认识,炎阳。”
“炎家的那个小子?”老张头惊疑不定,那小子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耐了。
“是的,不过教咱们画符的不是他,是杂役区的姑娘,听说那姑娘的哥哥入了外门,厉害的不得了。”
“你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
炎家的名声很好....杂役区的人,还有个入了外门的哥哥,倒是可以让儿子去试试。
杂役区的周婶子拉着女儿周小满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人家不收钱,还教手艺,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去了勤快些,别偷懒,知道吗?”
周小满十六岁,四灵根,在杂役区干了三年杂活,早就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她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以前哪里有这种机会呢?
最让夏怀真意外的是,来报名的还有楚烈风。
他是赵清远的铁哥们,原本打算拜入云雾派的,结果突破后期失败,被拒之门外。
他可是狩猎好手,据说在森林里比猎狗还敏锐,能凭风声判断妖兽方位。
讲义气,去年赵清远被妖兽围攻,他独身引开铁背狼,浑身是血地爬回来,愣是一声不吭。
“你也来学制符?”夏怀真有些意外。
“多一条路。”说了这句他就闭口了,夏怀真也没多问,反正学之前都要签契约,也不用担心什么。
消息传开的同时,暗处也有人动了心思。
散修制符师王老头,年过六旬,靠一手制符手艺在坊市混了四十年。他听说了真符堂的事,第一反应是冷笑:“免费教?脑子进水了吧。”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窜上来。当年他为了学制符,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换来一个学徒名额。
后来又花了整整十年,才从师父手里学会五六张符箓传承。后面的学徒,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凭什么?”他啐了一口,“凭什么这些小崽子不付出代价就能学?”
但他也没急着做什么。王老头在修仙界活了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他倒要看看,那个叫夏怀真的小丫头能撑多久。制符靠天赋靠悟性,哪是那么好培养的?等她铩羽而归,那些签了契约的学徒就是一堆烫手山芋。
他冷笑着关上门,等着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