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巨佛 > 10. 换心
    “今具脏腑两副,敬请天王降临。”

    “今具脏腑两副,敬请天王降临。”

    “今具脏腑两副,敬请天王降临!”

    乌压压的一团人聚在一起,影子重重叠叠被黑夜压成薄薄的一片紧贴在地,水泥地上收缩又膨胀的黑影汇成巨兽模样在月下颤动。声浪一浪盖过一浪,直到有个矮个儿男人走出队伍,“这不对劲。”,他如是说道。细细碎碎的交谈声顿时浮出。

    “水哥,哪里不对啊?”

    “是啊,水哥,我以前看我爸,我叔叔他们就这样做的。”

    “你别说,我也觉得有问题,咱们这都第几次了,做祭请天王现身,没有一次成的,回回白忙活,肯定是有哪一步有问题。水哥,你说呢?”

    年轻的孙仙水看着铜盆里猩红的猪心牛心在血水里冒着白沫,摇摇头,“我们回去说,文旦,文远,蓁蓁,你们把这儿收拾一下,就去一一院子里找我。大家今天先散了吧。是我阿水对不住大家。天王的事,请大家放心,年底之前,我孙仙水一定请天王现身为我们感神村除邪。夜里风大,散了吧。”,说完他就背着手向黑夜里走去,矮个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像是颗细长的钉子成了精,义无反顾的非要凿进巨兽的身体里。

    有节奏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时,喧嚣终于在人群中爆开。男男女女的混着方言发泄着孙仙水在时不敢表露的情绪。

    “你们偏要信这个吊人!老子都说了封建迷信不可信!几个夜里不睡觉,跟着这几个瞎混,老子也成沙比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文旦听不得别人说孙仙水一点不好。青年皱起的眉头,鼓起的小臂肌肉,还有横贯脖颈的黑线纹身都让对方熄了火。

    “文旦,文旦哥,息怒,息怒。老周不是那个意思。老周女儿最近身体不好,他火气大,体谅体谅,我们互相体谅哈。”白池花这趟就是来受罪的,大的小的都有自己的想法,在孙仙水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水哥一走,两拨人就凶狠起来,和栓了绳的狗一样,实在烦人,但是眼前为了孙仙水,他还是得好好说和感神村的两帮文盲人。“老周啊,周老板,你也是,我们不都忙前忙后的,都是为了村子,天王要是回来了,你闺女的病还怕治不好么?要有耐心,除了阿水,你能在村子里找出第二个人帮你请天王吗?你心里着急我们都知道,但是在大家面前骂水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花啊,你这两年也是翅膀硬了,什么老周老周的,你周叔叔小时候还带你赶过集,你还在爬的时候在你周叔叔麻将桌上拉了一泡屎,你周叔叔啥难听的话都没说,就给你洗屁股擦屁股的,你才长了几根毛,就和你周叔叔论兄弟,还敢说指名道姓的说你周叔叔做的不对,我看你也是猪油蒙了心了。”女人声音格外的尖,刮擦耳膜的时候,白池花心想,孙仙水害我!这趟来的不值啊!

    “周姐,你说这话,我可担不起。周老板,周叔叔,是我话说的过了,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也原谅原谅我,这不我看你和文旦急了,我也急了么!我们现在急不得,一个人都不得急!”白池花装傻充愣的对中年男女眯眼笑笑,被唤作周姐的女人嘴角紧紧的抿着,眼白要翻到天上去,不理白池花。

    “小花,你也认识周叔叔这么多年了,从你光着屁股蛋在村上跑,到现在大了有出息,我们是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时你说要请天王,感神村里把这话当回事儿的有几个人,是不是我第一个支持你,替你去各家说通,你才能给孙仙水交差的?”老周的额头,眼尾挤出几层皱纹,苦笑着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只剩几缕灰色头发,他不自觉的拽了拽,“你们都年轻,都还正当年,我不成了,已经是老周了,时间不等人啊!我没时间和你们耗着了。小花,你能不能和你周叔叔说句准话,这事儿到底有影没影?”男人恳切的目光反而让白池花难以招架。没办法他吃软不吃硬,要不然孙仙水也没法儿骗他走着一趟。能怎么说呢?谁都不确定的事,天王哪能听我们凡人的话!

    “周叔,我文远话放在这里,阿水一定能请天王,您放心,回去也让您的亲戚朋友,家里人都放心,要是不成功,之后拿我的心做祭换晨晨的,一定让她活!”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走到老周身边,瞪着大眼,拍胸脯向他保证。

    “呸呸呸!文远,快呸呸呸!晦气!”蓁蓁忍着怒气听了这么久,因为文远的话终于憋不住了。这死人就喜欢说瞎话!不知道的当他有几条命好活呢?文远自己的病还不知道谁来治呢!

    “就是,你就是活腻了!我回去我就打死你,臭文远,呸呸呸!”文旦气的鬼火冒,额角浮起青色血管,对着文远挥舞着自己的大臂,虽说今天天王没来,保不准就在哪里盯着呢!这种话也敢瞎说,仪式还没结束,要是真的成了,文远就快别活了!一点儿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要不是为了文远,水哥都不愿意趟这浑水,文旦心想,我回去我就锤死你,臭小子。

    白池花看着这几个人一唱一和的,开始头疼。“行了,行了,散了吧,月黑风高的,周叔叔说的对,别说他这个年纪了,我也顶不住了。”

    “白哥,铜盆怎么办?猪心牛心都是才来的新货,直接扔了怪可惜的。”男孩的眼珠子在眼窝里提溜打转。

    “烧掉!别想这些多余的。贪的是命!”白池花觉得自己都快心梗了,感神村干脆改名奇葩村。“蓁蓁,带着他们俩去找孙仙水吧。让他老人家多等一会儿,我可承受不起。”

    “哈哈,明白,白哥!”女子笑声清朗,高马尾随着话音一甩一甩的,“还有白哥,你什么时候去看月月,月月怀了,你都没去看过她,她气坏了。”白池花闻到了年轻女孩身上的橙子清香,头痛稍缓,还是女孩好啊!

    “就去,就去,她还生气,我哪敢不去。别在这瞎扯了,带着那俩呆货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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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白池花留下清理场面,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像是天亮了群聚的蛾子也散了,他坐在一只亮白的银桶上,静静思考,之后怎么收场才好?嗯?孙仙水自己想吧,皇帝不急太监急!文远的病不能再拖了,弟弟文旦空有力气,也不顶事。蓁蓁还小,一一和月月更别提了,两个人为爱发了狂,什么也不顾,孙仙水非要请天王,也只有我能帮他,诶?怎么又想这些!这该死的孙仙水,必须送点钱孝敬我!

    ……

    孙仙水坐在缺了一条腿的发白木凳上时,深感自己找错地方了,还不如去我家呢!“一一啊,这破椅子破门的,能不能修修了?月月绊倒了也不好啊!”

    “水哥,我早说要换了,她非不肯,我一点办法没有。你直接说说她。”

    怀孕的女子,眼神盈盈的望着孙仙水,“别理这沙比,水哥。”,说的话全却然不像外表那样柔情似水,“天王的事,是不是又不成了?”,她面前的小火炉袅袅起白烟,尖锐的“呜呜”声响起。

    “水开了,一一。”孙仙水并不回答月月的话,忙指挥一一做事。

    “我来,我来了,水哥。”一一找了个大铜壶,“咕嘟”,“咕嘟”的将沸水灌进去,热气一激,壶帽一跳一跳的,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月月,现在你什么也不要想,在家好好休息,你现在月份还小没所谓,等你肚子再大些,这些天王,咒术,活人死人的事,都不能再想了。再听我一次。”楼月看着孙仙水发白的蓝色衬衫,凸显的肩胛骨,眼睛一酸,他又瘦了。

    “你把玉依依带去,我一个人可以。他们都帮不了你。”即使克制住眼泪,也无法掩饰自己的鼻音,楼月觉得有了孩子之后,自己变得越发没有出息。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还是有些恨周围人总是不肯放他们安心过日子。

    ……

    感神村从上至下都信奉天王,五年前天王神像被盗,村上每隔两个月就有人中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不是腹痛难忍,一到满月便痛的呕血,肚子里像是有百虫蚕食,大大小小的医院查了都说身体都没问题,村上人只有一两个,三四个的时候还联想不到,等到一年过去,将近十人出现相同症状,便开始说是天王下罚,感神村的谁也逃不掉,谁都得轮上。不致乎死,可是人总是虚弱无力,神志难清,更还有每月一次的剧痛,神仙也难捱。有人试过搬家,一到月圆还是掏心掏肺一样的疼,逃出感神村也不见效,他受不住,挑了个普通日子就那样死了。

    玉依依一家祖宗三代都住天王庙隔壁,自诩是玉半仙,因为受到天王喜欢。照他老爹的说法,“什么人能一直呆在天王身边?那当然是他喜欢的,他爱护的,可不是就是我们玉家人!”,一般都说不可住的离神仙太近,玉老头一大家从有记忆开始就守着天王庙门过日子,小日子也算的上是顺风顺水,可见是受天王喜欢,至少不被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