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贝静波心里疯狂默念,脸上还是堆着笑,“文远兄弟啊,我知道你心里急。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急。我听说你们俩弟兄从小时候就相依为命,文旦弟弟之前出去跑活,我们还撞见过,那大个子,真是壮实,多好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说到底,还是命苦,摊上你这么个哥哥,他当然不敢真说出来,文远以前文文静静一个人,也看不出来有这样的脾气,诶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文旦也不可能整天哭自己老哥脾气差的吓死人,他们家就这两个苗苗,文旦不说,当然没人知道。
诶?不对!收!收!贝静波的思绪越飘越远,一遇到难说话的客户,他就容易犯病。我又应激了。钱难挣,屎难吃。早知道让小花来。他们同龄人,是不是好说话些?诶,不行,不行,小花傻得厉害,办砸了,哭都没地方哭,这么大个公司,事事都要我出马,难啊!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享清福?啊啊啊啊,收!快收!
“文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贝静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非要咧着嘴笑,文远没耐心再耗下去了。
“还得是你啊,文远小兄弟,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贝静波拍了拍肚子,干笑着拍马屁,可恨的服务本能!“时间不等人,我也不绕圈子了,他这是代人受过。至于是为谁,文远兄弟你知道的比我多。”
“你想说什么?”
“那个解由人偷了天王的东西,天人的东西,普通人是用不得的。”
“蓁蓁?”文远想起女孩灰色的眼睛和冷漠的眼神,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你们谁用了?拿去做什么?都不是贝师傅来这儿的目的。”贝静波伸出自己的肉手擦擦额头的汗,捏了捏眉间,“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我是最见不得兄弟飘零的。你是哥哥,若是不想他受苦,最好是现在就送他走。公司也有念经超度,除罪解冤的服务,我看你们情深义重,非常感动,回去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文远的神色不变,空洞洞的盯着他,贝静波说的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你要是舍不得他,转机就在眼前。从阎魔手里抢人,公司也不是做不到。把他接回来,可以保他这一世继续为人。”,现在的小伙子怎么都阴恻恻的,愿不愿意的也不给个准话,贝师傅深感这事儿难办的很。
“我身体不好,蓁蓁说那只碗,能让我恢复如初。她要我换玉依依的命。我同意了。”
诶呦,使不得,使不得,这种秘密,别讲给贝师傅听啊!贝静波一脸为难,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他非得说出来,真是的!
“你也觉得这样不好?”贝静波没应声,文远偏要继续问。
“我答应了文旦,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我也确认过了,玉依依不会死。”
“既然不会死,那就是小事。我们是好兄弟。为了文旦,为了我文远,他牺牲一小点儿,过分吗?”
“因为他不愿意,文旦才会变成这样吗?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抢回去?”
“和孙仙水一样,他和孙仙水一样,算什么兄弟?算什么朋友?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在地上爬。只有嘴上说的好听。”
“你说,换文旦的命需要什么?谁的命都可以用。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敢做。”
“大师,你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是你自己找上门的。你应该庆幸,找对人了。”
“把我弟弟还给我。”
透过文远扭曲的脸,贝静波想到了一个人,记忆中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脖子,“把不死药给我。是我找到的。”,鲜红的血从那个人被割裂的喉管喷薄而出,“咳…咳你…你,是你对不起我。”,他们的眼睛里有一样的东西,飞蛾扑火,他们以为是崇高。
贝静波不再装傻充愣,他双手合十,无悲无喜,“南无…”,顿了一顿,接着又说,“太乙救苦天尊。”,走错场了,这个更适合他们俩,红藕白莲绿荷叶,贝师傅学杂了也是师兄们的错。“文远兄弟啊,事情的原委,你心里有数就好。至于风雨大不大,身上凉不凉,别人给你递的是伞还是又泼了桶热油,天上地上,只有你自己体会得到。贝师傅年长你们不少,叔叔辈了,什么样的人,事儿都遇见过,给你一个忠告,一件事要成,做就要做到底。”
文远眼里,贝静波终于是个人了。大耳朵和尚不疾不徐,“你觉得好,就是好。你觉得是对,那就是对。”,他又卡壳似得作了个揖,眼神没有躲闪,始终落在我的身上,他说,“兄弟两个,你命轻,压不住,做弟弟的,替你担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儿。”,蓁蓁满脸不屑的样子再次浮现在眼前,她眯着眼讥笑,“你命太轻,说了你又不信。”,文远晃晃脑袋,半闭着眼,或明或暗,无论朦胧与否,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他,“阿远,你…”,听不清声音也知道是孙仙水在说话。
假的,都是假的。我从来都没得选。
“大师,都是人,为什么我的命天生就比他们贱 ?”文远的命轻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为什么呢?“我只想和弟弟在一起。从前没害过一个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一件错事没做过,一句坏话都不敢说。可天好像就是不让我活,天王凭什么恨我呢?”他笑的难堪,“谁都知道一一受天王喜爱,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点点而已。玉依依有神仙保佑,他不会有事的,可天还是迁怒到文旦身上。我什么都没有了。大师,命运凭什么这样对我?”,贝静波没说话,只是抱拳躬身,欲壑难填,有一就有二,这样的人才好做生意,文远是个可怜人,但不可惜。感神村这出戏还有的唱。
“文旦,是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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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吗?”文远极不情愿说出这个字,可是他清楚的知道文旦早没有呼吸了。
“按理说是这样的。”贝静波握拳的手悄悄使劲儿,诶呦,总算到这一步了。客户有兴趣了。今天的汗没白流。
“你能救他回来。”文远笃定,否则贝静波不会出现在这儿。
“是有些许把握。”贝静波又摸索着从怀里拿出金红轮盘,“文远兄弟,你在五道轮里看到了什么?”,精巧轮转的拼接圆盘里,黑白色滑块上下交替,“文旦弟弟到了轮回深处,神鬼难救。要是还在里圈徘徊,就还有的说。你看,他现在魂在何处?”,扒着圆盘的鬼脸阎魔变了颜色,“诶呦,估计天热,他今天脾气格外差,以前没这么敏感的。”,贝静波有意盖住阎魔的眼睛,深红缓缓褪去。
文远看到外圈六个格子轮转带动黑白滑块起伏,黑点在黑色滑块的正中心,和它一起向下沉,“有个白点在往上爬。”,贝静波瞥见文远轻轻揉搓文旦的耳朵,好像生怕把他的死弟弟吵醒了,心下泛起一阵恶寒,只当做看不见,“那就好说,人还在。六道轮回,阿修罗就不提了,黑白交替,因果浮尘,再不济,这次活不成,下辈子也还能做个人。大善,已经是好命。”,他不再沉着脸,小退一步,对着文远,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这下用对了,不错,不错,贝师傅做得好。
“向下会怎样?”文远问。
“天人之外,还有什么?”贝静波心知这把火点着了,自在了许多,“恶鬼、畜生,地狱道,没一个好听的。”,文远一眼又见烫红的锁链缠着黑点向下拽,他再次沉默了,贝静波刻意给他思考的时间,“文远兄弟,你收拾收拾,再来找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时间说急也没那么急,你再仔细想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文旦弟弟救回来了,副作用也多的很。送他这样去了,下一世托个好人家,全了你们的兄弟情。你呢,现在也有了个好身体,乐乐呵呵的活啊,未必不是好事。”,逼得太紧也不成,要不是文远怀里有个死人,贝师傅高低送个拥抱,“缘起性空,无常是常。你还年轻。”,说的好,good job!贝静波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不再多留,掸了掸不存在的细灰,顶着毒日头走开了。大师不好装,该溜还得溜。
贝静波走了,文远懒得动弹,在地上蜷缩着,额头抵着弟弟的手肘,讽刺的是,他现在一点也不累。身体里的血雀跃着,叫嚣着,他在说反话,你听不懂吗?那个死胖子故意激你去求他!他会不知道你撒谎吗?他们什么都知道!他就是在逼你,逼你去做那些个脏事、烂事。他们不想自己做的事,都推到你身上来。文远觉得到了这个地步,视野都宽阔起来,他清晰的看到自己窝囊的赖在地上。
另一个他在说话。“文旦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