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季惊寒从热气弥漫的浴室里出来，他裸露着肌肉结实流畅的上半身，发梢还在滴着水，眼角眉梢间带着懒洋洋的餍足。
他架着腿坐在床边，用毛巾随手擦了下头发后扔在一边，打开手机把那个视频和几张照片一起锁进了私密相册。
叮咚一声，屏幕上方浮出通知条，显示他的特别关注发送了一条微博。
@天上下起小猫雨：不好意思宝宝们，我的直播间不知道为什么被封了><>
这段时间温栖雨粉丝涨了不少，微博发出刚一会下面就有了几百条评论。
@小雨是我老婆：可恶可恶！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举报直播间，我还没看够主播女装呢［哭泣］
@养猫指南：为什么我们这种清新绿色直播间也能被封！难道是水友们说话太黄了？
@下雨天：没关系啦，小雨早点休息吧［亲亲］
@嬷童降世：老婆可以发张自拍吗［流口水］
自拍？季惊寒冷笑了一声，下面这些一口一个叫他老婆的人恐怕不知道，温栖雨在直播之前就给他一个人发了自拍，还给他录了视频。
他没给温栖雨的微博评论，眼不见心不烦地刷新了一下首页，然后被推送了一个超话。
超话的名字叫“猫猫雨”，头像是一只Q版穿裙子的小猫，粉丝数量不多，才刚刚两万。
居然还有超话。
季惊寒对微博文化了解不多，他以为只有那些知名明星才会有超话，没想到温栖雨这个小主播也会有。
他点进那个超话，手指无意间按下了关注，屏幕中跳出弹窗：“关注成功！恭喜您成为第25143位铲屎官！”
季惊寒：“……”
超话首页第一条微博就是直播截图九宫格，因为热度很高而被反复顶上来。
@小雨是我老婆：小雨女装直播截图九宫格纯享［舔屏］［流口水］
【图片】x9
@雨下整夜：求图［流口水］
@针王葡萄梦女：又纯又涩……完全我老婆
@嬷童降世：图保存了，晚上那个用
@我妹小雨：怎么如此美萌……我雨压抑了
@下雨天：好喜欢这套衣服，可惜没能多看两眼［哭泣］到底是谁举报的直播间我诅咒他养胃一辈子［发怒］
季惊寒：“……”
他不仅举报了直播间，现在甚至还想一并举报了这个超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人公然聚集在这里聊这些不堪入目的话题，平台居然一点都不管。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怪温栖雨。
季惊寒黑着脸退出超话，返回首页，他看着自己的乱码id沉默了一会，突然点进去改了个名字。
叮咚一声，屏幕又跳出推送，提示他特别关注发了微博。
@天上下起小猫雨：晚安，大家早点睡呀～［图片］
配图是他穿着吊带裙比剪刀手的自拍。
……发给他的照片连脸都不肯露，发在这里的倒是大大方方。
温栖雨完全是个没良心的混蛋。
季惊寒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咬得脸颊都泛酸才缓慢松开。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自拍看了一会，然后退出去发了条微博。
——
温栖雨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时神清气爽。
今天没课，他早早起了床，照例煮了汤盛进保温壶，带着上次买的几本书一起去了医院。
他在病房里和谢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等她喝完了汤，靠着床开始安静看书时推门出了病房。
温栖雨去找了谢宛的主治医生。
“我母亲目前的情况可以安排手术了吗？”他问。
“谢女士目前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如果你决定好要做手术的话，最快能安排在一周之后。”医生扶了下眼镜。
“好，我知道了。”
下周，他应该也差不多攒够费用了。等到谢宛手术做完，他就能稍微喘口气，然后慢慢开始还那五十万了。
温栖雨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窗外倾洒进来的阳光，轻轻眨了眨发酸的眼眶。
压在他身上半年已久的沉重阴霾终于散去一些，温栖雨感到久违的愉快和轻松，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开心。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檀静知，得到她的热烈回复后对着微信界面犹豫了一会，点开了Rain的聊天框。
【雨中曲：我今天好开心】
【雨中曲：小猫转圈.jpg】
【Rain：为什么？】
【雨中曲：不告诉你［跳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和Rain聊天，遇到什么事也会和他分享。
【Rain：嗯，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一点。】
看到这句话，温栖雨的心跳奇异地跳快了两拍，他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掩盖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
下午离开医院后，温栖雨慢悠悠骑着共享单车回家。路过公寓附近那家甜品店，他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吃菠萝包，把车停在路边进了店。
甜品店里正好有刚烤好的菠萝包，酥脆金黄还散发着热气，两个打八折，温栖雨买了两个，提着袋子推开了甜品店的门。
他刚把袋子挂在单车把手上，就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小雨？”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温栖雨蓦地僵硬了几秒，才在突然加快的心跳中慢慢回过头。
程聿骁站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正愣愣地盯着他。两年没见，他似乎没怎么变，只是更高了一点，五官依旧俊朗阳光，但时间模糊了这种熟悉，让温栖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底生出的居然先是尴尬和疏离。
“程聿骁？”他语气平淡，“你怎么会在这。”
“小雨……”程聿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下移，掠过他身边的单车和挂在车把手上的纸袋，垂在身侧的手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哑：“我……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好来你的学校边上碰碰运气。小雨，这么久没见，给我个请你吃饭的机会吧。”
看见程聿骁微微发红的眼眶，温栖雨心里很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他把单车停好，取下把手上的纸袋，点了点头：“行，走吧。”
程聿骁带着温栖雨上了他的车，开往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他看着菜单，娴熟地对服务员报出了好多个菜名，都是温栖雨以前爱吃的。
“可以吗？”点完餐，他看向温栖雨，小心地问，“你还爱吃这些吗，小雨？”
“嗯。”温栖雨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对于喜欢的事物一向长情，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就不像少年时一样挑嘴，什么菜都能吃两口。
程聿骁沉默了一会，看向被温栖雨放在桌上的纸袋，语气有点苦涩：“你还是这么喜欢吃菠萝包。”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温栖雨有些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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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想和程聿骁叙旧。
餐厅包厢中很安静，只有空调吐冷气的嗡嗡声。
“我……我是前段时间才听说了你家的事。”程聿骁垂着眼，摆在桌上的右手缓慢握紧了，“我在国外，和以前朋友都不来往了，还是听我妈说了才知道……我知道以后，就马上找学校批假回国了。”
“嗯，你现在知道了。”温栖雨点了点头，“没必要为这个请假回国，趁早回去吧。”
“什么叫没必要？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程聿骁终于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小雨……”
“好像两年前我们就已经不联系了吧。”温栖雨打断了他，“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可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程聿骁看向他，“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这样，我会有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打断了程聿骁的话。
端上来的菜中有一盘黄油蒜蓉虾，程聿骁把盘子拖到面前，戴了手套开始剥虾。他动作娴熟，三两下就剥出了一个完整的虾仁，然后放进碗里推到温栖雨面前。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经常这样伺候温栖雨吃饭。
“不用给我剥，你自己吃吧。”温栖雨拒绝了他，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别的菜。
温栖雨油盐不进，程聿骁毫无办法，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道：“小雨，你把你现在的号码和卡号告诉我好吗？你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温栖雨停了筷子，冷淡地看向他：“我不需要，你也没有义务给我钱。”
“你非要和我逞强吗？”
“我有手有脚，养得活我自己。程聿骁，我是看在我们曾经做了多年朋友的份上才来和你吃饭，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也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这句话让程聿骁终于沉默，两人气氛古怪地吃完这顿饭，对方提出送他回家。
有车不蹭白不蹭，温栖雨坐着程聿骁的跑车回了公寓。车在楼下停住，他下了车，程聿骁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后面。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唯有公寓楼下一盏路灯晕着昏昧的光。就在温栖雨踏上台阶的时候，公寓大门突然打开，有人牵着狗走了出来。
三个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季惊寒？”程聿骁率先诧异地出声，紧接着便沉下脸色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
昏暗夜色中，季惊寒漠然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底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晦暗。
“我在自己家有什么问题？”他嗤笑一声，嘲讽地勾了下嘴角，“多年不见，没想到你们俩还厮混在一起，真是情比金坚。”
他说的话阴阳怪气，程聿骁皱起眉，回敬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季惊寒不说话，只有他牵着的德牧突然开始刨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行了。”温栖雨打断他们的剑拔弩张，“我到了，你回去吧。”
“那我们保持联系。”程聿骁不敢忤逆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季惊寒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快要融入夜色之中，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冰冷阴沉。
可能是他的脸色太可怕，温栖雨突然有点不敢看他，匆匆推开公寓门走了进去。
这么久过去，他都快忘记季惊寒不止讨厌他，还非常讨厌程聿骁的事了。
说起来，他们正式结下梁子，似乎也是从小学的时候，季惊寒和程聿骁打架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