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主脸上的面纱也不知叠了多少层,明明本就遮到几乎看不清面貌了,可这最外面又戴着一奇怪的面具。
面具较为夸张,青面獠牙,却不让人觉得恐怖反倒与那些面纱搭配在一起,只觉得滑稽。
丐主身上穿的是与其他丐帮弟子一样的服装,可脸上却带有如此之多的装饰,一眼望去,竟是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随着衿艏凪走进关门的动作一停,沈雁回移回了探究的视线,闷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音后才出了声:“丐主?”
虽然此时的她已经能够通过声音,十分确认眼前这人的身份了,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带着些疑问的语气问出了口。
“嗯。”
那人答。这一句不热情也不冷淡,一时间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沈雁回刹那间无言以对,她实在想不到除了衿艏凪与小金之外,她还能够再遇见这般惜字如金的人。
“丐主可还记得我?”说出这句话时,沈雁回的视线悄悄放到了对面丐主的身上。
本以为丐主会说些记得什么的安慰话,可谁承想丐主却是慢步走到椅子边坐下,端起了一旁小桌上的茶杯。
沈雁回望着他的动作,忽的脑袋里竟是冒出一个想法:这竟然还能看得清路。
“自然,昨晚失踪的那个。”
“......”沈雁回停了脑袋里的声音,试图为自己狡辩,可话到嘴边,她意外发现自己竟是没什么能够反驳的点。
眼见前方的人如同失去了精神力一般,丐主没再开玩笑,反而是直接问道:“这次是来做什么的?”
沈雁回挠挠脸颊:“来找丐主求情求收留。”
闻言,丐主也没说同意与否,而是拿着茶杯的左手在他的身前轻微地晃了晃,好在杯中剩余的茶水不多,并无洒出。
“昨晚做什么去了?”他盯着因晃动而泛起一圈圈波澜的茶水,突兀地问。
刚险些牛头不对马嘴,要将早已编好的一系列事情说出来的沈雁回紧急住了口,面对着她没能提前推测出来的剧情霎时只觉头疼,她的眼神胡乱瞟动,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把视线放在了一旁小金的身上。
“丐主还记得我逃出来的原因吗?”
丐主抬眸,带着好奇这人还能编出什么来的想法看了过去:“还记得些,你说。”
沈雁回话出口前先是吞了口口水,在心底为自己打好气后才慢吞吞道:“昨晚......我就是被之前追杀我的那群人掳走的。”
她虽然记不住自己随口胡诌的名字,但她为自己编纂的假身份却是记得清楚,所以讲起后续来时更是没有一点负担。
“看来是场大戏啊。”丐主瞧着沈雁回的模样一时觉得好笑,“过来坐着,我们慢慢说。”
沈雁回盯着丐主脸上的面具久久也没有接过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在那副面具上看出了狡诈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朝身后小金瞅了一眼后抬脚走去,稳稳地在丐主身旁的椅子上坐好。
房间内的椅子不多不少,正好三把,像是早在他们进来前就安放好了一般。
“丐主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沈雁回没在心中推断猜测,而是直言问道。
似是没想到眼前人会问出这道问题,丐主先是慢悠悠茗了口茶后才道:“在门口听到你们动静后就知道你们要进来,提前从内室搬出来的而已。”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沈雁回默了一瞬。
见她这个样子,丐主说话也没再藏着掖着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后右手微微握拳,头缓缓靠了上去,似笑非笑道:“昨日去哪了?”
沈雁回莫名觉得丐主这副样子竟是像家中长辈笑里藏刀,询问小辈去哪里野玩了一样。不过沈雁回可是被吓大的,她轻松接过了丐主的施压,头朝衿艏凪的方向抬了抬。
“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这句话说出口时,憋好情绪的沈雁回在声线中,加入了恰到好处的颤音,活像是欲哭不哭的样子。
“亲弟弟?”丐主挑眉,朝衿艏凪看去,“异父异母?”
沈雁回郑重点头,继续嘴硬道:“亲弟弟。我们拜过把子的,虽是异父异母,但与亲生无异。”
“......继续。”似乎是不太信服,丐主闭上了眼。
“当初能够逃出来也是多亏有他的相助,为了我逃出来后能够活下去,他还塞给我了三百铜钱。”沈雁回心中回想着来之前向衿艏凪询问的那些身份,追加道。
姐弟,债主,救命恩人,都齐了,只差最后一项了。
“本因为离开那里后我会与他彻底分开,哪成想却在昨晚被人掳走后是他赶到救出了我,救命之恩应当相报,所以我们私定了终生,来找丐主是想求丐主收留下我们......”
话落沈雁回装作深情,眼神缠绵地望向衿艏凪,这一套演下来就差即兴发挥喊人相公了。
衿艏凪面对沈雁回的视线,直视不是忽视也不是,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现在的他只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里面很热很热,闷得令他发晕。
原本丐主单单只看沈雁回的反应时,脑中只有不信二字,偏偏事情出现了偏差,沈雁回将这场戏加到了衿艏凪的身上,而衿艏凪的反应却让丐主对自己的判断起了疑心。
“私定了终生?”最后像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丐主问道。
“嗯嗯嗯,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是恩爱的未婚夫妻吗?”沈雁回努力眨眼表现出自己的无辜。
这哪是不像,他的反应可是太像了......丐主缓缓叹出一口气,本以为又是她为了能留下而编纂出来的假身世,哪想这陌生少年的反应却是格外......出奇。
“行了,你们可以留下。”丐主道。
没等沈雁回高兴多久,只听前方的丐主又道:“昨晚你失踪后,那些由你发现的暗卫交代了些事情后也跟着不见了身影,你可知道原因?”
沈雁回眯眼哼笑了几声,当然知道,她可太知道了。只不过考虑自己这副身体的身份,不太能说出来罢了......
“什么暗卫?他们原来不是山贼吗?”沈雁回装傻回道。
闻言丐主又是冷飕飕轻笑了一声:“你的记忆力似乎不太好,他们不是山贼的信息可是你亲自说出来的,还记得么?”
“......”沈雁回咬紧牙关讪笑,“哈哈......最近接受到的打击和信息太多了,我的脑袋有点糊住了。”
“嗯,理解。”丐主道。
沈雁回:“......”
“我们不知道什么山贼暗卫,我从那群人手中救下她时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人跟上。”衿艏凪终于开了口,缓缓接道。
“是吗?”丐主听罢总算是直起了身子,他放下了撑头的手,再次拿起了剩下那半杯没有喝完的茶水,“发现你离开后,那些暗卫将一张写着字的纸交到了我的手上,说是让我代为烧毁,随后又与我说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将会如何。”
沈雁回听后动作一顿:“会如何?”
“你不好奇那纸上写了什么?”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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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笑道。
“......写了什么。”因为早就知道那张纸究竟是什么,所以在沈雁回问出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疑惑的感觉。
“什么也没写。”丐主答。
“......”
“他们说,最开始来通风报信的孩童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丐主又道,“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进去。”
话说到一半,丐主顿了顿:“其原因,他们说纸上会找到,可那张纸明明什么也没写,对吗,顾颜?”
“......”沈雁回只觉自己像是被阴暗的蛇妖盯上了一般,让她感到浑身冰冷,可又不好不去回答,别无他法的沈雁回只能继续讪笑两声“哼哼......那,那张纸......”
“烧掉了。”丐主懒懒道。
他喝下了茶杯中剩下的茶水后又将杯子放了回去:“那些暗卫跟我交代完那张纸的事情后就走了,我还以为是找你去了。”他这句话说的随意,沈雁回从他的话语间抓不到,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丐主明鉴啊,我们与那些暗卫可没有再遇见过。”意识到丐主像是准备暗搓搓为他们安上什么罪名后,沈雁回立即出声为自己洗脱嫌疑。
丐主没再回答这句话,而是有些兴致缺缺地转过了头,抬手拿着茶壶为自己新添了杯茶。
“你的房间位置不变,至于你这位私定终生的异父异母亲弟弟,最前面第一间房。”
针对的意味会不会太不明显了些?沈雁回吐槽归吐槽,带着衿艏凪离开的动作可不慢,听出了丐主言语间逐客的意味后,她的脚底生风,刹那间溜也似的飞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既然丐主这么说,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站在门外关紧了木门后沈雁回才猛然呼出一口气,为了让自己这个想要咸鱼躺平远离是非的人的安稳日子着想,以后还是离丐主远远的好。
她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已经累的彻底,不想再去绞尽脑汁地去应对各种试探了。
最后一次无意间的叹气后,沈雁回才看向了身边这个许久没有说话的小金。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后,心想按照这丐主的话来说,她与小金进去前在门外的话他可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现在出来了这老狐狸说不定还要来偷听一会。
于是沈雁回憋住了欲要说出口的话,拉着衿艏凪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可惜她的记忆力实在算不上太好,路线一个没记住。
索性在前院蹲着的宋雨眠还没有起身离开,再次得到宋雨眠指路的沈雁回朝房间走去时,或许是已经被丐主的提问累到失去了力气不想再多想什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宋雨眠是从何得知的位置。
成功抵达的沈雁回拖着身体,啪地一下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一时的舒服使她不想再多动弹一步。
过了许久,沈雁回才从疲惫中找回力气,慢慢爬起身来寻找着衿艏凪的踪影。
见沈雁回累成这样,衿艏凪关好房门后自觉地走去桌旁为她倒好了水,直到沈雁回缓过神起来时他才慢步走了过去,并将手中的水朝她递去。
偏偏时机不凑巧,就在沈雁回抬手接过的空隙,外出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敲的不急不慢,格外的有规律。
“我是魏桉。”门外的声音自报名字道。
沈雁回看着身旁的小金陷入了沉思,被魏桉看见后定是又是要一顿解释来历好一会,沈雁回霎时头痛。
她已经不想再思考或者回想任何事情了,她沈雁回保证,今后一定不再说谎骗人。
她是真的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