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在墨竹班上的课业已经修到了最后几卷。墨竹说她快结业了。最后几卷竹简是阵法基础,学完了就不用再来上课。

    这天还没上课,小妖精们围在老槐树下聊得格外热络。

    “听说山下又要打仗了!”小壁虎精从石头上探出脑袋,尾巴尖兴奋地抖了抖,“我昨天在山下村子里抓蚊子吃,亲耳听见村里人在说的。”

    “你怎么抓蚊子还能听一耳朵闲话。”蘑菇精吐槽着。

    “一边抓一边听嘛,他们说这回打过来的是谁,我忘了,反正又是一拨新来的。”小壁虎精的尾巴在石头上扭了扭,“到时候那些村里人又要往山里跑了。”

    “山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小青蛇盘在树根上说,“就让他们来躲些日子吧。等仗打完了他们就会回去的,每次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

    小白狐趴在树荫底下,尾巴盖着半张脸,闷闷地接了一句:“就是他们一进山,我们就得小心了。说个话都不方便,变个身还得躲着,连去溪边喝水都要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那就来学堂多玩玩呗!”松鼠精从树枝上倒挂下来,嘴里还是含着颗松果,含含糊糊地说,“反正这儿有墨竹先生设的阵法,凡人看不到,也进不来。”

    “只有这样了。”小白狐翻了个身,把尾巴换了个方向盖,“就是憋得慌,在学堂里能变,出了老槐树就得收着。”

    “你们都还好。”云云闷闷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石头身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石头手和石头腿,“你们变回原形顶多是只狐狸、是条蛇、是颗蘑菇,凡人看见了也当是山里的野物。我呢?一块大石头,还长出了手和腿。凡人要是看见了,怕不是当场吓晕过去。”

    老槐树最外一圈的树荫下,野猫精半倚着树干,尾巴从身后慢悠悠绕过来搭在爪子上,金黄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舒瑶想着又到了战争时期,正是行善积德的好时候。下了课,云云跑过来跟她说:“这段时间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山躲难,我就不跟你回去了,免得他们抬头一看,发现有块大石头在天上飘着。”

    舒瑶点了点头:“那你在这儿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修炼啊。”

    “嗯嗯,等我早点修出人形就不怕了!”

    舒瑶和云云摆了摆手道别。回到山洞后,她往窝里一趴,两只爪子托着腮帮子,开始琢磨怎么帮山下的村民。

    “治病救人?”她翻了个身,仰躺在窝里,肚皮朝天,“不行不行,我自己都不会医术,还是别祸害人了。”又翘起二郎腿,后爪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催生粮食给他们吃?也不行,山下村民种地都会留好接下去一年的粮食,战乱也就几个月,没那么快到缺粮的时候。”那只翘在半空的脚忽然猛地一蹬,整只鼠弹了起来:“对了!我可以给他们找庇护所!边上那座山里面有个溶洞,之前去探过,里面可大了,装下整个村子的人都绰绰有余!我还可以施法把他们烧火的烟给快点吹散,这样山下的士兵就找不到他们在哪儿了!”

    越说越兴奋,干脆站起来在窝里转了两圈。

    第二天一早,舒瑶起床后先给哪吒上了三炷香,然后急急忙忙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化作人形,对着水面理了理头发,稍作打扮后便往山下的药铺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几个徒弟正手忙脚乱地往竹筐里装着药材,石桌上堆着药箱和干粮,地上散着几根捆东西的麻绳。舒瑶心里有了数,看来是真的要开战了。

    “郎中,你们这儿还收药吗?”

    那个郎中抬起头看向舒瑶,如今头发也花白了。他认出是常来送药材的姑娘,脸色缓了缓,却还是为难地摇了摇头:“哎,现在不收了。马上就要开战了,我们正打包行李准备逃到山上去呢。小姑娘,我劝你也赶快备点东西,别从深山里出来了。”

    “逃到山上去?”舒瑶明知故问,把背篓往石桌边轻轻一放,“那逃到哪里,有找好位置吗?”

    “哎,还不知道呢,走一步算一步,先逃进山再说。”郎中叹了口气,手里捆药箱的动作没停。

    “我知道你们可以逃到哪儿去。”舒瑶拍了拍自己胸口,“这山里没有比我更熟的人了。”

    郎中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吗?在哪儿?位置大吗?”

    “嗯,真的!就在这两座山的后面,那儿有个天然的溶洞。”舒瑶比划了一下,“里面可大了,装下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绰绰有余。”

    “你担心的话,可以跟着我一起去看看。”

    “好,这就走,这就走。”郎中当即站了起来,拍了两下衣摆就要往外迈。

    “哎,等等。”舒瑶伸手拦住他,“得带些水和吃的,要爬两座山呢。看完还得原路返回,要是脱了力就遭了。”

    “对,对!看我,急得什么都忘了。”郎中拍了几下下自己的脑门,转头朝院子里喊,“徒儿,快去拿些干粮和水,咱们跟着这位女郎一起去看看。”

    “好嘞,师父!”一个徒弟放下手里的麻绳,跑进厨房兜了几个粗饼用布包好,又灌满水囊,都塞进背篓里。刚要转身,想了想又走到院角劈柴的地方,弯腰捡了把柴刀搁在背篓最顺手的位置。

    “师父,都拿好了。”

    师徒二人跟着舒瑶出了院门,余下几个徒弟继续在院子里捆药箱、收拾东西。山路比郎中预想的要深得多,翻过一道山梁还有一道,越过一条溪涧又是一道坡。舒瑶在前面带路,走走停停等他们。爬了近一个时辰,郎中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捶着腿喘气。

    “嗬!可真够远的。不过这样正好,乱兵也不会追到这么深的山里来。”他用袖子抹了把汗,抬头看舒瑶站在旁边连气都不怎么喘,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得不说,小女娃,你这体力是真好啊。爬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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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久的山路,脸不红气不喘的,真叫老夫佩服。”

    舒瑶心虚地把视线往旁边的树梢上飘了飘:“哈哈,可能是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缘故吧,每天走的山路多了,就习惯了。”她赶紧伸手指向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山坳,“现在这个位置再往上走一些就到洞口了。您是先再歇一会儿,还是现在就上去看看?”

    “现在就去。”郎中撑着膝盖站起来,徒弟赶紧搀住他一条胳膊,“老夫还吃得消。”

    又往上走了一段,藤蔓和矮树越发密了。舒瑶走到一面爬满老藤的山壁前,伸手拨开几根粗藤,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洞口。郎中师徒跟在她身后钻进去,刚开始洞口只容两个人并着走过,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在面前铺展开来。

    洞顶高得能容下好几棵完整的松树,石笋和石钟乳从上下两面交错生长,头顶的岩壁缺了一大块,露出一个天然的豁口来,阳光从那里大束大束地灌下来。从口子里漏下来的雨水和从石缝中渗出的地下泉,在洞底汇成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见底。整个山洞藏在一片山腹之中,安静得只能听见泉水滴答和自己的脚步声。郎中站在洞中央,仰头转了一圈,花白的胡子跟着他的下巴轻轻发抖。

    “这,这么大,别说一个村子,两个村子都装得下!”他转过身对着舒瑶,眼眶微红,“女郎,你这可是救了不知多少条人命啊。”

    “那就麻烦您跟村里的人说了,我和村里的人不太熟。”舒瑶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当然!我今晚就去找村长说明天一早的事。到时候还得麻烦女郎再来带个路。”郎中满口应下。

    “嗯嗯,那我现在送你们回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来的时候只顾往上爬,回去时才发现好几处陡坡滑得站不住脚。徒弟在前面探路,遇到太陡的坡就扶住树干,另一只手攥紧柴刀砍了两根粗树枝,递给师父和舒瑶一人一根当拐杖。三个人撑着拐杖一步一滑地挪下山,回到村子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村口乱糟糟的,有人在往板车上捆铺盖,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几条瘦狗夹着尾巴在巷子里窜来窜去。郎中在村口站住,转过身对舒瑶拱了拱手:“女郎送到这里就好。现在村里乱得很,就不请你回去吃饭了,你早些回去歇息,明天还要来带路呢。”

    “嗯,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你家带路。”舒瑶说完就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出村口那条土路,又拐进一片矮树林,确认郎中师徒已经看不见她了之后,才用脚尖一点地面。

    飞回到洞府天已经开始擦黑了。云云还在学堂那边没回来,洞府里静悄悄的。变回原形趴进仓鼠窝里。那个山洞足够大,通风也好,那口“天窗”能把烟散得干干净净。离水源不远,村民带的粮食应该撑得过打仗那几个月。只是到时候人一多,烟一起,还是得施个小法术把烟味吹散了。想着想着舒瑶就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