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深处,一只黑色的信鸦从密林疾速飞出,朝积雷山的方向掠去。
“为什么要我和牛魔王成亲!”玉面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啪嗒一下砸落在地板上:“他有妻有儿,年纪和爹都差不多大,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不是说要你嫁他,是要让他入赘,让他来积雷山护着你。”万岁狐王站在女儿面前,用最后的耐心劝说着玉面:“也不是现在就要你们在一起。你知道爹这副身板熬不住多久了,爹这条命是从当年那场大战里捡回来的,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跟老天赊了又赊的债。等爹不在了,积雷山这么大的家业,谁来护你?”
“我不!”玉面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撞得门板咣当一声响,眼眶通红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万岁狐王:“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要牛魔王入赘,让辛白入赘不行吗?”
万岁狐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耐心:“辛白那小子,背后没有靠山,自己实力也不行,他拿什么护你?真到了积雷山风雨飘摇的那一天,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让爹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我不要牛魔王!我就要辛白!”玉面哭着喊出这一句,猛地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门板重重撞在门框上,玉面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越来越远。
万岁狐王捂着胸口,慢慢坐回在椅子上。胸口钝痛的旧伤让他又开始咳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是玉面站在门口,脸上添了新的恐惧,带攥着一张信纸,纸边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隐约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爹!辛白寄来信说他和舒瑶受了伤,差点死了!我自己飞得太慢了,你快带我去骊山!”
舒瑶一觉睡醒用手搓了搓眼睛,慢慢睁开眼,就看见哪吒侧躺在房间里那张大石床上,一只手支着脑袋,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老大,你怎么还在啊?”舒瑶刚睡醒趴在仓鼠窝里仰起自己的小脑袋,两只眼睛眨了眨。
“怎么,那么想我走?”哪吒支着脑袋带着一丝不满,“这次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那颗丹药让你的皮肉愈合结痂了,但根基的损伤可不是一粒丹药就能补回来的。我这段时间会在你身边盯着你养身体,省得你又逞能。”
舒瑶把两只小爪子搭在窝口边上,脑袋从窝里探出来,耳朵抖动了两下:“我怎么会想您走呢!您在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就多谢老大您照顾我了。”
哪吒看着这模样有些不爽,眉头皱了起来,从石床上坐起身,伸手在舒瑶脑袋上弹了一下但力道很轻,嘴上却是凶巴巴的:“好好说话!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一听就知道你没有憋什么好事。”
舒瑶被弹了脑门,爪子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把脑袋往哪吒手边蹭了蹭。
“现在你醒了,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账。”哪吒的两条腿从床沿垂下来踩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仓鼠窝里的舒瑶。
“你来说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躲开那把短刃?”他直视着舒瑶的眼睛,不给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我看见你明明可以躲开,以你的身法再往边上躲一些就够了。但你收住自己要侧身的动作,反而迎了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舒瑶扒在窝口的两只小爪子僵了一下。耳朵往后抿了抿,尾巴也不摇了,整个鼠球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声音里多了几分心虚:“老大你看得见当时的情况啊?”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就是看辛白流了那么多血,趴在地上快不行了,腹部的伤口又止不住血。本来我和黎狸修为差不多,多斗一会儿肯定能赢,但等我打赢了再回头救辛白,他早就流血流死了。”
舒瑶的声音越说越轻:“我就想着赌一把。把那保命咒触发了你就一定能感应到,我想着只要你来了,辛白就不会死。”
哪吒听完眼睛里涌出一股怒火:“赌一把?你拿自己的命用来赌一把?”哪吒猛地站起来,在舒瑶那张大石床前踱了两步,混天绫在他肩上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在半空中飘动着。
舒瑶把脑袋往窝口缩了缩,只敢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对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哪吒来回走的身影。
“你在赌什么?”哪吒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只手指戳着窝里的舒瑶,戳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带着满满得火气,“赌我赶过来之前黎狸的爪子不会先一步掏了你的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保命符飞得慢了半息,万一我被别的事绊住了脚,万一黎狸不是抓你的四肢而是直接掏了你心,你现在就不是趴在这个窝里跟我斗嘴,是躺在外头那摊血里等着我来给你收尸了!”
舒瑶被哪吒吓得把脑袋往窝里缩地更厉害了,耳朵被吓得完全贴在了脑袋上,整只鼠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黄毛球。过了好一会儿,舒瑶才很小声地说:“可是老大你很快就来了啊。”
“我是来了!”哪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深吸了一口气,蹲到仓鼠窝前,把自己放到和舒瑶一样的高度。
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舒瑶脑袋顶上,把她的绒毛压下去一个小坑,“我来了那是因为你运气好。运气这东西,不是每次都管用的。今天管用,下次呢?再下次呢?你还能次次都拿命去赌?”
舒瑶被他按着脑袋,一动都不敢动,她从哪吒的指头底下抬起眼,看向他还在生气的脸。“老大,”放软了声音,从窝里探出小爪子,轻轻搭在哪吒的手指上,“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哪吒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凌厉:“下次遇到同样的事,你还是会扑上去。你就是这个性子,改不了了。所以在你身子彻底恢复前,你都得跟着我。”
“好的!”这一嗓子答应得很是干脆,和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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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缩在窝里的心虚鼠简直判若两鼠,“在我身体恢复前,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老大!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哼。”哪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哪吒把按在她脑袋上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站起身抱起手臂看着她:“你最好是。”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他把竹椅拉过来,在仓鼠窝前面坐下,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伤好之前不许乱跑,不许偷偷练功,不许趁我不注意溜下山去看你那几个村的村民,我好不容易才收了你这么一个小弟,可不想你那么快就没了命!”
“老大,那这段时间你住哪啊?”舒瑶把两只爪子扒在窝沿上,歪了歪头觉得自己好像问得不太委婉:“老大,我这洞府你也看见了,除了这个房间,外面就是堂屋和云云她们平时打坐的地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我?”哪吒往竹椅背上一靠,下巴朝舒瑶房间里那张大石床扬了扬,“我就睡你这大石床上就行,行兵打仗的时候连像样的床都没有,现在有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我不挑。”
哪吒的目光看着舒瑶她那两只强撑着扒在窝沿上前爪,最后落在那双还在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上:“正好可以时时刻刻地监管你。”
“这里会不会太过简陋了呀?”舒瑶仰着头看了一眼那张光秃秃的大石床,又看了看哪吒:“而且我们孤男寡女的住一个房间,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哪吒听完舒瑶扭扭捏捏地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仓鼠窝里那只正用爪子扒拉着垫被、耳朵微微发红的小毛球。
“我不嫌这里简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脑门上,把整只鼠点得往后仰了半分:“还有什么叫孤男寡女?你就是一只小老鼠,和我睡一个房间不碍事。”
“啊~”舒瑶被堵住了所有反驳的空间,自己确实就是一只小老鼠,顿时泄了气,整只鼠无奈地往后一倒,仰面朝天倒回了自己的仓鼠窝里,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上那块浅黄色的软毛,鼠实是没招了。(这个鼠是故意写的,不是写错)
哪吒看着舒瑶这副躺平的赖皮样,没绷住笑了一下,伸出去的那根手指收回来,往竹椅背上一靠,残存的那点火气终于彻底散干净了:“乖乖躺好。在伤没好之前,耍赖没用,撒娇也没用。”
“知道了~”
哪吒看着在窝里四仰八叉躺着、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音答话的那只小毛球。
“好了,不逗你了。”他站起身来,把滑到肩头的混天绫往后一撩,往洞府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来人了,我出去看看。”
舒瑶竖起耳朵听了听,洞府外头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子就听出是谁来了,从仓鼠窝里坐了起来:“是玉面她们来看我了!”
哪吒看舒瑶激动的样子,撩开竹帘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