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食堂人总是格外多,一楼的麻辣香锅门口早就排起长龙,施荷看了看对面已经打完菜坐下的两人,又看了看冗长的队伍说:“我还是去排一下吧。”
盛池中反应最快,当即站起身:“我去。”
而齐原伸出手拦住他:“小荷想吃的话我买就好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说话间队伍的末尾又增加了不少人,施荷叹一口气,把两人双双按在座位上:“你们在这吃饭,我自己去!”
她按着盛池中的时候加了点力道,对他眨眨眼。
齐原见施荷走远,转过头来,盛池中拿着纸巾正擦着自己和施荷面前的桌子,他认认真真擦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和齐原说:“不好意思,没纸了。”
状似幼稚的一句话挑起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齐原闻言笑道:“没事。”
“你是小荷的同学是吧,她在系里人缘很好,麻烦你照顾了。”
“我们不同系。”盛池中手肘撑着桌子,看了一眼队伍中施荷的方向,转回来,“我读生医工程,但平时交流挺多的。”
“生物学院?隔着大半个学校跑过来,看来学习压力不大。”
“还可以,我保研希望比较大,所以时间多。”
相比于和施荷独自相处,在面对齐原的时候,盛池中身上那股劲又出来了。对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而盛池中说的很坦然,压根不在乎齐原的反应。
食堂依然嘈杂,施荷已经排到队伍的中部位置。
齐原看她一眼,无奈笑了,对盛池中说:“小荷还是小孩子脾气,外面什么好吃的没有,兴致上来了,偏要耗时间在一盘廉价的麻辣香锅上。”
“但兴致嘛,只是一时的,谁能把这东西当饭吃?”
“她喜欢什么东西,应该是她的自由吧。”
盛池中云淡风轻地看着他,齐原重新正视眼前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施荷漂亮他知道,在学校里肯定少不了追求者,可他还没把这个穿着简单长相不错的男孩视为威胁。
“我比较忙,最近家里企业又接了几个新项目,不能常常来看小荷。你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我就把话说得清楚一点。我和她,以后是要结婚的。小荷贪玩,所以我想她收收心,保持距离这件事,不难吧?”
盛池中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主要是以前没听她提起过你。”
“所以......”
“但是保持距离做不到。”他话锋急转,尾音有点儿懒,“未婚夫还有个未字,没结婚就急匆匆地跑到这里宣誓主权,她知道吗?是我让你有危机感了,还是你把她当成你自己的所有物?”
齐原浅浅皱眉,随即为这男孩的不自量力感到可笑,盛池中如潭水般的眼睛也回对他。
“就凭你?”齐原摇了摇头,“别太单纯了,我们两家是世交,除了交情还有利益在。这么和你说吧,放眼整个A市,十几个亿的合作,施家只放心交到我家手上,这就代表我们注定要绑在一起。”
“生意的事我确实不懂。”盛池中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辜。
“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是在急什么?”
两人一躁一静,长桌隔壁有学生入座,中止掉这场对话。施荷端着餐盘,只远远看齐原的脸色就知道盛池中已然完成自己的嘱托,却要做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和我炫富呢。”盛池中还有闲心眺望窗外的风景。
她闻言自然地坐在盛池中身旁,刻意帮他拿掉外衣肩膀上沾到的绒毛,碰到盛池中的时候,明显感到他身体一僵,恶作剧般笑了出来,于是齐原脸更加黑。
一顿饭吃完,齐原都没说什么话,只是在告别的时候强硬搂过施荷的肩膀对她悄声讲了几句,施荷脸色逐渐变冷,齐原颇有深意地抚了抚她的肩,一个眼神都不再分给盛池中。
他就那样格格不入地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看齐原逐渐远去,施荷告别后折返回来,随后抬步迎上。
“没事吧?”他问。
“嗯,就是家里的事。”
然后盛池中便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施荷走回寝室,路上偶尔有人嬉笑打闹无意撞过来,他将施荷护在自己身后,提醒她避开小石子。
“我刚刚可能有点儿用力过猛了。”半晌后他主动开口,“你这未婚夫挺难缠的,一时半会甩不掉。”
“嗯,你真不介意?”
“让我赶走齐原,简直求之不得。”
盛池中说这话时卑微得不行,人好得不行,他又那么一副真诚的样子,一时情绪过后,施荷忽然有种深深的负罪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小心眼。第一次,算是她错怪,第二次,他把竞选的位置空出来,现在被她利用了还甘之如饴。她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在临别的时候叫住了他。
“盛池中。”她双手插在外套里,讲话时将薄薄的丝质围巾拉至下巴,声音很糯,“之前是我对你有偏见,我道歉。”
回寝后发现辛锐佳正等在那儿,一见她就火急火燎地问:“哎哎哎,齐原来了,见着没啊你俩?什么情况啊?”
她没好气地将外套往床上一扔:“就那一套呗,用外公来压我。”
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原先那条项链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施荷翻找起来,而辛锐佳还在追问:“不对吧,按理齐原去实验楼的时候,你正和盛池中在一块儿呢,那他俩见没见着啊?!盛池中对你有好感谁都看得出来,场面尴不尴尬,刺不刺激!好可惜,为什么我又不在场!”
施荷翻了个小白眼,抬手就捂住辛锐佳的嘴,她的手很软,指尖有淡淡的香气,辛锐佳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这时候房门被敲开。
是许朝星拿着一个塑料袋,她怯生生站在门口解释:“门没关,我买了点水果。”
“进来说呗。”辛锐佳接过往里面扫了一眼,是两盒切好的芒果和哈密瓜果切,还有几颗山竹和芭乐,楼下的水果店价格本来就比外面的小市场高,这些东西对许朝星来说并不便宜。
“施荷,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多亏了你,和方展她们说开了,大家现在挺友好的。”
“没事。”施荷朝她笑了笑,又从桌上拿了几袋小零食。“你也拿回去尝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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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方展一行人正经过门口,她和许朝星解开误会却没到冰释前嫌的程度,因此只是淡漠地移开目光继续走,但后面那几人看见都好奇地走了上来:“什么东西,给我也看看。”
“你们房间喷什么香氛了,这么好闻......”
施荷与辛锐佳的房间瞬间挤满了女生,她们打开了话匣子,靠在门框上叽叽喳喳交流着自己的好物,许朝星也大着胆子搭了几句话,施荷看着她藏不住的笑意,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但江桦的加入让这场友好的分享马上变了味,她是来找施荷拿项目笔记的,看见这场面先是顿了顿,紧接着就想融入。女生们看见她脸色就变了,几乎是生硬地结束话题,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彰显着对江桦的微妙敌意,于是一瞬间房内又只剩下四人。
江桦有些尴尬,看了看那个水果袋,又看了看同为后来者的许朝星,没和她说话,倒是转向施荷,拿了东西就离开,待到走廊无人后,辛锐佳关好门。
相比于谨小慎微的许朝星,江桦显然更不讨人喜欢,施荷听说过一些她的事迹。
室友洗完澡忘拔水卡,她一声不吭地“借用”,直到几天后被发现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公用花费平摊,她自作聪明地抹零,几块几毛地少给;零零碎碎的东西占了大半个公共空间,偷看室友的补课笔记等等,细究起来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但这种占小便宜的作风放在A大就显得非常小家子气,怪不得女生们对她有看法。
施荷也瞧不上江桦,但同在一个小组,不可避免有接触所以目前还保持着客气的态度,她要笔记就给她,她要领先起跑就让她先,总之对自己没什么影响,直到第二天下午,江桦给她发来了一份项目大纲和计划表,这些本该是施荷的分工。
江桦:这是我列的框架,你看看行不行?
施荷没有回复,过了三分钟她又发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不妥可以直接说。
她打的什么心思施荷很清楚,这个项目是按照负责部分决定挂名顺序的,起先的顺序在开组会时过了一遍,如果有异议当时就可以提,但当时点了头,又偷偷抢分工未免不厚道,这东西她让不了。
随后慢悠悠地回:是不太妥,把我的事儿做了。
江桦接下来弹来的一段段小作文施荷都懒得看,整个下午坐在书桌前敲她的大纲,结束后已是七点,她打开小组群,发送文件,又鬼使神差滑到群成员那一栏。
她和盛池中还没加好友,但就是想看看。
盛池中的账号名称是简单的S,施荷轻轻咬唇,点开盛池中的头像,是一片湖景,湖水是近似于黑的深蓝色,构图一般,像素也不高,不像网图,应该是自己拍的。接着想看他朋友圈,却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白线。
咬着的下唇松开,施荷切回主页面,群里已经有动静,方逢秋一贯夸张吹捧她,陈丰回了个收到,其余几人提了些意见,江桦什么也没发。
施荷站起身,拉了拉酸痛的肩颈,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米白色的窗帘缓缓飘着,手机屏幕闪烁片刻,一条提醒出现在栏目的最上方,覆盖掉零零散散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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