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雀几十年来一直秉持着“提高员工幸福感就是提高效率”,在福利上一向很舍得花钱,他们朝外企靠拢,走精致那挂,茶水间里高档小食、茶叶、咖啡一应俱全。
李文琦走在前,施荷随后,中途两人没说过话,直到茶水间的门咔哒一下合拢,李文琦松开门把手,慢悠悠开口:“你还真敢来。”
“为什么不敢?”施荷站在小食挞前,拿了包饼干拆开,包装声发出细微的动静,“我也确实饿了。”
“你好横啊。”李文琦眯着眼睛看她,双手抱臂,“我真的好怕。”
“抱着金主大腿挤进来的人,知不知道收敛这俩字怎么写?”她手里拿着罐咖啡,在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溜进来,跟空调冷气一起打在施荷后脑,李文琦不耐烦地将滑轮椅转了个方向。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跟锐健医疗的项目,我不服。妹妹,我能在面试挂你第一次,就能在这里挂你第二次。”
施荷刚要张口,她又立即伸出手掌截停:“别说你会努力,我们这行靠的是天赋,勤奋没用。给你个真诚建议,既然进来了,就夹着尾巴做人,好好珍惜一天天减少的试用期,因为我敢说你绝对熬不过三个月。”
“那么我也给你一个真诚的建议。”施荷听完,气定神闲,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给别人泼脏水前,先看看自己的尾巴藏好了没有,你把Judy挤走的时候,不也是关系户么?”
李文琦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这姐一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模样,当下就像被打回了原形,眼珠慌乱地转了转,语气还凶,但显得外强中干许多:“你这什么话......别乱讲啊!”
“都讲明白多没劲。”施荷叼着饼干,包装在手里掉了个头,锯齿状的尖尖对准李文琦,嘴角微勾,场面从现在开始变得有意思。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初入职场的李文琦凭借着一只大牌口红广声名鹊起,那支广告打破了业内传统观念,最先提出口红是为自己而涂的概念,短片拍摄精美,无论是构图还是立意都没得挑,产品销量因此高了15%,李文琦本人也一战成名。
那年年底,辛锐佳送了施荷这牌子的全色号套装,施荷打开附赠的品牌手册,广告的slogan印在上面,她拿出手机搜了搜作者,想看看有没有更多作品,方逢秋也旁边上,看着屏幕上跳出李文琦的照片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你看谁都脸熟。”辛锐佳嘲道。
“不是,我绝对见过她。”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对,我见过她跟我表叔吃饭!”
“表叔?”
“哪种吃饭?”辛锐佳又问。
方逢秋朝她挤眉弄眼:“就那种呗。当时我就在桌上,我表叔还提到那支广告,就是他投的,记得还有个女的,名字我想不起来,她们有点儿纠纷,是我表叔点名把资源给了这个李文琦,她酒量是真好,茅台都能对瓶吹的那种。”
“你喜欢她?我能介绍你们认识啊。”他对施荷说。
“不要。”
她听完将册子放回桌上,倒也不算失望,就是有些可惜,总觉得做出这种广告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觉得应该另有隐情。
媒体冠以李文琦许多名号:“最佳潜力广告人”,“年轻女性先锋”,“广告的新力量”......
不过如此。
方逢秋留心到她反应,之后又打听了几嘴,这件事背后还真有隐情,不过是更坏的那面。
据他所说,这只口红广告的创意根本不是李文琦的,而属于饭桌上的另一个女孩,她叫Judy,被攒到这个局里见识到李文琦背后的人,那个人许诺只要把创意让出来,就能保她转正,还同她签了保密协议。
Judy那时候觉得,自己的能力摆在这里,放弃掉其中一个来换hc的机会并不是不行。再说了,都签了协议,也没法骗她,所以Judy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如愿以偿通过了试用期,同时期李文琦已经风光无限地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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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然后李文琦开始排挤Judy。
为什么?心里虚呀,怕她哪天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必须把她赶出柏雀呀。
冷嘲热讽,搞小团体,设圈甩锅,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什么脏水都往Judy身上可劲儿泼,她不在怕的,她背后有人,对方可没有。
初入职场的小女孩哪儿受得了这些,沉默就要被继续霸凌,说出真相就要面临巨额违约金,两个月后,Judy辞职了,广告界再也没听到过这个人的消息,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她创作出的那支广告,被冠以另一个人的名字,流芳百世。
施荷看着李文琦:“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四年前,你就没有做出过那样精彩绝伦的作品,我看过你所有的创意,很好,但比起那一支,总差了一口气。”
“不过也没办法嘛,我们这行,靠的是天赋。”
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射回去,埋在阳光下的暗道都明晃晃摊开来,李文琦的眼神阴鸷,施荷不怵她,满脸写着来啊,朝我来啊。
还是心理素质不够硬,两个回合而已,李文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从愤怒到无措,气势装都装不出来了。
施荷站着,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将视线转到自己手上,那包装纸被她慢慢揉皱:“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想让你抬抬手,相安无事对大家都好,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毕竟我也没签过什么协议,你说是吧?”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头顶的空调徐徐冒着冷气,管道口结了层小水珠,啪嗒滴落下来。施荷转手将饼干包装扔了,拧开门离开,只剩下呆愣的李文琦坐在远处,眼睛看着地面,许久后倒抽一口气。
回办公室时,同事们都双眼炯炯地观察她,朝她后边张望,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施荷权当看不见,垂着眼挡住所有注视,安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耽误了这么一会儿,项目书还没看完,听见有人走近才抬头,眼里有些疲倦。
“过来一下。”项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