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将军踏上前往查案的路不足半月,京中就收到了死无对证的消息,顺安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叶老将军原地待命,并案追查。
这两日的朝堂上风波不小,到处都是拿此事大加诟病的朝臣。
阎济这个时候倒是安生了许多,只表态,不拱火。
让那群老臣互相吵个热火朝天,他则是能休则休。毕竟皇帝只是解了他出入宫中的禁,还没对之前失职一事下定论。
“王爷。”
德水在屋外喊了一声,刚更衣完的阎济出现。
“怎么了?”
德水抬手斟茶,没问自家主子这身装扮是什么用途。
“屋外有探子。”
“猜得出来是谁么?”
德水笑,眼尾的皱纹显得慈祥,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绣衣使的人。”
阎济:“不假。”
“他们来盯王爷的去向。”
阎济抬手浅酌杯中茶水,没说是不是,另外询问:“德水,我要你安置的宅邸……”
“隔壁宅子是先前的逆王府,一应俱全全部休整得宜,未叫外人察觉。”
德水看向阎济的眼神总是带着慈爱,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日常采办的小事。
燕王府的隔壁,是早三十年前叛变被满门抄斩的筠王家宅。
“办得好。”
“一入夏便吩咐烧些艾草菖蒲,驱赶虫蚁。”
“是,这些老奴一直吩咐人做着,不会落在明面上。”
阎济看了一眼德水,知道他心里对任何事都洞若观火,便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如今已经五月,再过半月小暑降至,荒废久了的院子没有人气镇压,往往不少蛇虫鼠蚁。
大暑的时候,宫中会举办围猎……
立秋,最迟立秋。
到时候他会让逆王府的宅院重新启用,免不了要受宫中几番搜查,所以此刻再多动作就显得不合时宜。。。
没关系,到时候他来慢慢添置。
“他皮薄,总归要多准备些……”
阎济喃喃出声,眼前浮现少年莹白如玉的一截脖颈,却在等反应过来想什么之后立马噤声。
风吹过廊下,原地再无男人的身影。
——————
“祖母,我要去吗?”
太后和易安总是形影不离,景瑎被安置在两进的斋房内,却被告知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隋寂带来的一堆东西派上用场,三下五除二把房间内布置得一应俱全。
景瑎看着奢华程度都不低于宫中的屋子,陷入了沉默。
内心悄悄感慨,隋寂这哥真是好啊!
景瑎清晨起得早了,用完午膳后犯困得厉害,不小心在榻上睡去,等再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午时那么刺眼。
身边没有小厮传召,他便百无聊赖地出门转转。
倒是有一点不同寻常——没看见隋寂的身影。
他不在么?
景瑎走到院子门口,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拽到,转身,才发现繁琐得稀里哗啦的衣衫被枝桠挂住,倏地想到还有一个人。
【系统,主角攻来这里做什么?】
主角攻来这里做什么?
系统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回复道:
【……可能,是来上香的吧?】
嗯?可能?
景瑎还要在说些什么,门外当头撞上一个小沙弥。小沙弥年纪和景瑎差不多大,个头稍微矮上一些,见到景瑎就笑,声音小小的:
“施主,这边请。”
系统此前和他交代过这块的剧情,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可见也不会发生什么。
景瑎不疑有他,跟着就去了。
身后只有一个看护景瑎的小太监紧紧跟着。
山中古刹,鸟鸣其间。
大概皇家前来上香祈福已是常事,寺庙中只做了大概的布置,和尚行走如常,不觉得外来者新奇,遇见只微微点头示意,无需行大礼。
景瑎看见有人给他点头,就也回之一个点头,一路上遇见多少个僧人,就在空中磕了多少个头。
远处树上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轻勾。
他觉得景瑎很不一样了。
在他轮回的数次中,少年都是苍白的。
归京露面时、被质疑身世存疑时、学堂考校时,总是带着一抹凄然,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
他无数次地想挽回少年,但是那人总是会走向……必死的结局。
这一切都像是,像是永不停歇的轮回。
他也永远找不到终点。
乃至于最后变得麻木,厌倦。
即使保护少年已经成为本能,他也从来做不到放手,可是——
结局已经注定了,不是么。
少年只是少年,不是他的小瑎。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这样的一句,一下子好像是点通了什么,可这种感觉又倏然消失,他再想去捕捉的时候,眼中浮现一抹困惑。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着少年的步伐,景瑎步姿轻盈,犹如丛林间的小鹿,他虽然表情淡然,可就是不一样……
阎济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很确定:就是不一样了。
景瑎穿过座座庙宇,走进一处窄门,到阎济的视线之外。
他随后一个闪身,离开跟上。
小沙弥停留在门口,说是不便进入,同时也拦下了景瑎身后的小太监。
前方是一座院子,所处位置不算偏僻,布置也都算雅致,只是少了一些寺庙的烟火气,不是十分庄严,倒像是某人清修的雅居。
景瑎缓步上前,走到一个圆形拱门前顿住了脚步。
里面杂草丛生,不像有人久居的样子,于是左看右看,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偏小的拱门,里面曲径通幽依稀能看到一些盆栽,景瑎想了想,果断选择这条路线。
“小施主好啊。”
嚯!
少年刚进门没走几步,耳边就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他当即被吓一大跳,整个人都炸了毛。
扭头看去,却见那人坐在远处的石桌后。
光光的脑袋,笑眼眯眯。
景瑎:“欸?”
那和尚:“欸?”
景瑎歪了歪脑袋,那和尚笑得眉不见眼,也跟着同一个方向歪了歪。
“你是?”
“小施主,我是庙里的和尚啊。”
景瑎当即撇了撇嘴。
多稀罕?光个脑袋不是庙里的和尚,难不成是宫里的王爷?
他瞪圆眼,突然觉得这样的回答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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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自己问了一个“师傅你是什么工作”的蠢问题。
沉声在心里叫了几声系统,也没得到回应,他只得抬头和那和尚对视。
光头和尚身材高大,站起来要比景瑎高上不上,看起来像个武僧,他绕到石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笑道:“小施主,相逢既是缘,在下照空,幸会幸会。”
景瑎鹦鹉学舌般:“在下景瑎,幸会幸会。”
照空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少年是在回击自己刚才学他说话。
“请问,你就是这里祈福的方丈么?”
照空稍吟:“算是。”
景瑎伸头张望,没看见有太后一干人等。照空顺着景瑎的视线望,隔了半天说道:“小施主,看什么呢?”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不如让我看看你如何?”
小说里遇到高僧,通常伴随着一些算命啥的,这不奇怪,只是景瑎挑了挑眉:
进展这么快?
小说里没详写的剧情莫非都是这样的发展速度?
那人说干就干,从进来开始照空就没耷拉下来的嘴角此刻突然变得平直,身材高大的武僧眯着一双细长慈悲眼,静静端详起来景瑎,他眉宇舒展,脸上的笑意消退,变得空无一物,顿时像是进入了化界。
景瑎站在原地不动,风吹扬发丝,他如常地并在耳后,眼神却不曾离开面前的“高僧”。
正在此时,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瑎儿。”
景瑎转身,惊讶。
“祖母。”
太后身前有一位袈裟华贵的老僧,正在前面牵引方向,身后只跟着易安一个。
照空见人来,缓缓勾起嘴角,睁大了眼,瞬间变回刚才初见景瑎那副模样。
“祖母。”景瑎快步走去,手被太后拉住。
“瑎儿居然要早到一些。”
太后笑着说,然后转身看向照空,“照空大师和瑎儿有缘。”
照空笑,弯腰点头,什么也没说。
那老僧说道:“巧也是缘,照空……”
“我给小施主已经看过了。”
所有视线齐齐看向照空,景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高僧两眼一眯,神神叨叨打眼一瞅,算是看了个啥。
算命不是还要报生辰八字么?
或者伸手看看手相呢?
都不需要,奥——看的是面相?
景瑎内心叽里咕噜,那人启唇打断。
“小施主脱生金莲宝座,祖辈累世福报加持,大富大贵,非常人可以企及,实乃贵格。”
照空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似有佛光。
“……”
景瑎听见身边的太后似有似无地松了口气。
“祖辈福报加身……”太后轻轻念了这么一句,她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想阐述一番怎么个“祖辈累世”,但终究是忍住了,轻拍景瑎的手背两下,将视线投向那位传说中的得道高僧。
“所以我的瑎儿,此生也会身无灾厄,福寿齐天。”
太后说的是肯定句。
景瑎扭头看向他的皇祖母,脑子里习惯短路的神经跳了一下。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那人说道。
“未必。”
……
“福厚,命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