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霖禁阁 > 27. 第 27 章
    “已经三年了,容儿。”魏迟自顾自道。

    魏启容阖目一息,面如死灰。

    “三年了,你竟还未替魏家添一子半嗣,你还有什么脸面做这魏家六小姐?”魏迟斜睨她一眼。

    魏闲静下了太师椅,握住魏启容冰凉的手,仰脸望向魏迟,却只得到一个冷硬的侧影,又转过头来,面向魏启容,柔声问道:“六姐,你喜欢你相公吗?”

    魏启容睁开眼,面上仍如死灰,眼神却极尽怜爱地瞧着小妹,慢慢地摇了摇头。

    魏迟粗手拍在魏启容肩头,状若宽慰:“当下不喜欢,那只是一时的感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又何必这般固执。”

    “这是固执的问题吗?”魏启容终于开口,眼中闪着扑朔的光,“你与娘两情相悦,可轮到你们的子女,凭什么叫我们全盘接受你们的安排?”

    魏迟五指收拢,捏紧她肩头,魏启容痛得皱了皱眉,面上却愈发倔强,沉抑多年的怨怼一瞬迸发,几欲口不择言:“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你们找人强/暴自己女儿的说辞!”

    啪——

    一记掌风,穿过大堂、穿过言语、穿过对峙,结结实实落在魏启容的脸上。

    “六姐!”

    魏启容整个人仰面倒地,发髻散落,半边脸颊上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一抹鲜血溢出嘴角。魏闲静扑上去,伏在魏启容身上,泪水夺眶而出,扭头瞪向魏迟。

    魏迟那只打人的手仍扬在半空,他怔怔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仿若以此证明是这只手掌打的爱女,不是他自己的意识。十多年过去,他还是改不了在军中养成的毛病。服从,不止对他这个将领,他对襄王亦是如此。士兵若不服从,当场杖杀,以儆效尤。可现在他面前不是士兵,而是……

    “这是你自找的,容儿。”良久,魏迟缓缓放下手臂,面如铁色,喉间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魏启容在魏闲静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姐妹二人皆锋利与愤怒地与父亲对视。

    “你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魏迟抬手指着她俩,沉下声来告诫道。

    “爹,”魏闲静反手抹去颊上泪痕,目如针锥,“孩儿有疑问想向您请教。”

    魏迟负手而立,无声颔首。

    魏闲静挑眉,一字一顿问道:“在爹爹眼中,什么是福?”

    魏迟道:“我在西疆与北疆摸爬滚打几十载,提着脑袋为魏家搏前程,为你们挣得如今这身荣华富贵,此谓福;建立千骏馆,让你们留守魏家绵延子嗣,免受联姻之苦,此亦谓福。”

    魏闲静直直望着他,道:“在您眼中,衣食无忧、子孙满堂是谓‘福’,如果为了自由,甘愿舍弃锦衣玉食、背离父母之命,便是‘不知福’么?”

    魏迟嗤笑一声,像是叫小女儿的天真逗乐了。

    “当然。否则我早将你们送给王宫贵胄做儿媳,让你们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眼睁睁瞧着枕边人不停纳妾,同旁人恩爱欢好、生儿育女,而你们日日叫后宅琐事缠身,既要自己生养,又要教养一大家子,同丈夫的母亲、兄弟、妾室、庶子没日没夜地争斗,磋磨一生。”他弯下腰来盯着小女儿,锐利的鹰眼中满是讽意,“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我不会嫁予什么王宫贵胄!”魏闲静憋红了脸。

    魏迟又是嗤笑一声,道:“莫非,你自以为能选出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我的傻女儿,外头那些穷小子,哪个不是冲着你爹来的?若没有我镇守魏府,他们早将你俩嚼得骨头都不剩了。”

    “那您还给我们设立招亲大会,岂不是敞开魏府大门迎接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魏闲静反唇相讥。

    魏迟倒未发怒,甚至相当开怀,可算逮着机会教导一下纯真的女儿们了。

    他拿手背摩挲两下魏启容红肿的面颊,命侍女取来冰块,声气缓和下来,“招亲大会是以我魏迟之名向梁州昭告的,唯有通过重重选拔、彰显自身体魄者,方能成为我魏迟孙辈的父亲。”魏迟唇角浮起一丝戏谑的轻笑,“容儿静儿,你们听懂了么?他们只是我孙辈的父亲,并非魏迟的女婿,若有体魄更优者,取而代之便是。”

    魏启容望着父亲理由应当的神色,一股寒意沿脊骨直爬上来。

    “容儿,”魏迟接过侍女手中的冰块,裹于帕中,亲手贴上那面鲜红指印冷敷,“如若你实在不喜你那偏院的相公,待静儿的招亲大会一过,爹再给你遴选一个。”

    满堂死寂,针落可闻。姐妹二人的咽喉仿佛都叫魏迟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飞,飞——我也飞起来喽!”

    一道成年男子低哑的喊叫刺破死寂,鬓发霜白的嬷嬷神色张皇,追在一个身高八尺、衣紫腰黄的公子身后窜来窜去。

    公子瞥见堂上如寒铁浇筑的三人,立时放下张开的双臂,凑上前来。

    “六妹九妹,你们怎么哭了?”公子抿唇思索几息,将手中拨浪鼓塞进魏闲静手心,又扯下自己头上的虎头帽,扣在魏启容发顶,大笑道,“一人一个,不许再哭了。”

    魏启容摸摸头上那顶歪歪扭扭的虎头帽,望着面前笑得烂漫的脸,破泣为笑,“谢谢二哥。”说罢,牵起他的手,道,“我们去后院,二哥帮我看火好不好?”

    “好耶好耶,又可以烤红薯喽!”魏二公子欢呼雀跃起来,一溜烟跑远了。

    嬷嬷喘着粗气,忙不迭朝魏迟躬身:“老爷恕罪,都怪老身没能看好二公子。”

    “别叫外人看见。”魏迟抽出魏闲静手中的拨浪鼓,重又递给嬷嬷,“否则,我也不保不住你告老还乡。”

    待嬷嬷颤颤巍巍退下,魏迟抬手抚了抚魏闲静的发顶,语重心长道:“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招亲大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静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与你娘的良苦用心。”

    *

    一连三日,魏闲静都未再踏足千骏馆。馆前长街却一反常态,红绸高悬,彩灯绕柱,连檐下铜铃都换了朱红穗子,风过时叮咚作响,满街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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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最近也没什么节庆,怎么挂了这么多红绸?”付治趴在二楼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啧啧称奇,“还怪好看的。”

    案前的宁琰悬笔未停,头也不抬,道:“这是魏九小姐的招亲大会。”

    这些时日,宁琰与霖禁阁密信不断,司风使与司雷使指示她务必赢下招亲大会。

    “你也要参加,是么,严甯?”一旁正在擦地的听澜抬起头来,状若不经意地发问。

    宁琰听出他语气里若有若无的酸意,搁下笔:“听说梁州男子皆可报名,要不,你与付治也来试试?”

    窗前的付治脚下一滑,险些栽下楼去,他扒着窗棂稳住身形,细声细气道:“阁主就别打趣我了,我只会在场外给您挥挥彩旗、呐喊助威。”

    “那你呢?”宁琰偏过头,望向听澜。

    听澜将抹布往盆中一掷,站起身正了正衣襟,道:“我去,怎么不去?!”他梗着脖子,耳廓悄悄红了一圈,“我好歹也是霖禁阁的医师,论体魄,未必比那些纨绔子弟差。”

    说到体魄,宁琰忽而想起招亲告示上对男子体型确有要求。她身高足够,骨量也够,唯独体重稍差了些,万一登记处直接上秤,或者要求脱衣自证,恐怕连登记的关都过不了。

    听澜见她不语,方才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便泄了大半,又默默蹲下身去捞抹布。

    咚咚——

    花芳间的门被人轻叩两声。

    付治立即从窗边滚过来,与听澜抢起同一块抹布,宁琰迅速掩好案上书信。

    “进。”

    门被推开,李小贵笑吟吟地跨了进来,双手奉上一纸大红请柬,道:“严公子,九小姐不便出府,特意差小的将此物交予你。”

    宁琰面露疑惑,接了过来。

    请柬红底烫金,封口钤着魏府私章,印泥尚自潮润,显然落印不久。

    李小贵上下打量宁琰,依旧笑吟吟的,眼底却透出意味深长的光,道:“这是本次招亲大会的直通请柬,凭此可直入最后三项赛程。严公子可知,这等请柬,整个梁州都不超过十张。”

    “九小姐有心了。”宁琰合上请柬,朝李小贵略一拱手。

    旁侧二人肩抵着肩,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张红纸上,脑袋都要挤破了。

    李小贵颔首,微微笑道:“严公子好生准备,下半辈子,你可要睡金山上了。”

    旁侧二人齐声腹诽道:她可看不上什么金山!

    李小贵交了请柬,并无离去之意,反而抬掌轻拍两声,他身后随即走出个侍女,双手捧着一案新衣,红黑相间的衣裳叠得齐齐整整,从革带到皮靴一应俱全。

    旁侧二人又齐声腹诽道:这派头,要不是身在千骏馆,还当是皇宫里的太监出来传旨了!

    “九小姐嘱咐,您身上这衣裳参加大会多有不便,这是前几日花重金请制衣匠,按您的身量连夜赶制的骑马装。”李小贵郑重无比接过木案,躬身递向宁琰。

    “九小姐还说,祝严公子一马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