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霖禁阁 > 47. 第 47 章
    三人气喘吁吁地下了船,登上岸。

    此处已是水的源头,岸上郁郁葱葱,花花绿绿,虬枝老桃树与鲜嫩狗尾巴草杂生其间,时不时随风款摆它们硕大的枝叶。

    广阔的绿野地上,除了他们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怎么办呀阁主……”付治又絮叨起来,湿透的几绺发丝贴在额前,可怜兮兮的。

    听到他又问“怎么办”,宁琰私以为这人是把这三个字当“你好”使的,便也不同他计较。她环顾四下,略一沉吟,想起昨夜看的那出皮影戏来,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瞧见这座山了么?”她手一抬,指向二人背后的青山。

    听澜与付治仰起脸,齐齐点头。

    “照戏文中所说,先寻山前小洞口,按图索骥试试。”宁琰胸有成竹道。

    “可不是么,”听澜眼睛一亮,附和道,“我们跟过来,一路上同《桃花源记》所述,竟一模一样!”

    三人同时受了鼓舞,脚尖往前一探,脚后跟才刚落地……

    轰隆隆——

    嘶嘶嘶——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

    面前的桃林与山石,竟像活人长了腿脚般,一会儿奔过来,一会儿窜开去,殷勤地前后张罗,彼此嵌合重组,把听澜与付治看得目瞪口呆。

    不多时,地面塌的塌,突的突,桃树重新立于小径两侧,一片崭新的绿野,铺展在三人眼前。

    几人面面相觑。

    方才明明还是一片桃林,现在居然长出来了小径?

    再回头,身后的那条来时路上,河岸、草船、码头,统统消失不见,只剩桃树密密匝匝,将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我去……”付治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阁主,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听澜显然还没缓过神来,握拳揉了揉眼,干笑两声,强作轻松道:“方才我好像看见天塌地陷了……”

    宁琰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唇瓣紧抿,双瞳骤缩,竖如蛇瞳,将四下里一草一木的动静尽收眼底。

    诡异,实在太过诡异。

    “怎么办呀阁主?”付治再次发出灵魂般的询问,只是这一回货真价实的忧心忡忡,因为他见宁琰姿态紧绷,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便知此地不好脱身。

    “我们陷进了桃林迷阵。”宁琰反手握住剑柄,清越一声,焰杀剑脱鞘而出,绯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于剑锋。

    听澜神色还算轻松,后背抵着她的后背,“桃林迷阵?”他以为她识得此阵,指了指前方,又道,“既然阿琰认得,那我们破它也不难罢?”

    宁琰略一垂首,诚恳地道:“我不会。”

    “你说什么?”听澜傻了眼,连芸莱口音都蹦了出来,“还有以你武功都破不了的阵?”

    “我只在一部失传的古籍上见过。”宁琰随手挥剑,削下几段桃枝,花叶落地的瞬间又重新长回枝桠,“桃林阵中,树石瞬息万变,没有回头路,只能进,不能出,一入此阵万骨枯。”

    听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拍手道:“难怪我们靠岸不过眨眼工夫,一船人便没了影,他们定是也入了此阵!”

    “不错,”宁琰颔首,“此阵只有布阵之人进出自如,且不说其中暗藏了多少机关,就算强行冲破,它也会立即变幻地形,到那时,我们怕是要被困死这在里头。”说罢,她仰起头,视察苍穹,企图辨别方向。

    “这个燕无计好生奸诈!等出了阵,抓到他,定要将他吊起来一顿好打!”付治义愤填膺,口水喷溅。

    “眼下不是打快板的时候。”听澜深吸口气,听得两耳躁动,抬手抹了把鬓边冷汗,将脸别至另一边,怀着几分希冀问道,“阿琰,我们该走哪条路?”

    面前三条桃林幽径,一致通向正前方,宁琰则深沉地望着这三条路,久久不语。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险境几何,霖禁阁阁主的面上始终平静如斯,若不看她此刻那双蛇瞳般的眼,倒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了。想来以她的身手与见识,肯定还有出阵之法。

    “我也不知。”她诚恳答道,神色依旧淡漠。

    “选左罢,左为尊。”付治一紧张就胡言乱语,随手指了指。

    听澜脚下未动,他自然不会轻信付治,扭头看向宁琰。

    “试试看罢。”宁琰瞅着模板似的三条路,也是无奈了。她抬步先行,听澜与付治一左一右跟在她肩后,跟左右护法似的,贼眉鼠眼地视察四周。

    小心翼翼地走到最左侧的幽径路口,一棵歪脖子桃树立时由路旁倒下,严严实实地拦住了去路,倒下的动静不小,吓了听澜与付治一跳。

    “看来这条是死路,去中间那条。”宁琰抬了抬下颌。

    三人退了几步,折向中间那条幽径,刚要踏入,那棵歪脖子桃树调转方向,再次倒地,拦住了去路。

    “行,这条也是死路,去最后一条。”宁琰面不改色。

    运气也是够背,三选一都能错到最后一道,幸而不是在考场。付治心道。

    “早知左不为尊,我便选右了。”付治打着哈哈,想替自己挽回几分颜面,右脚笃定地朝最后那条幽径踏去。

    哗哗哗——

    那棵歪脖子桃树横跨两步,急吼吼地赶来,再次拦在了路口。

    “你特爹的,三个选项都错?你还是人么!”付治气急,抬脚便要踹那棵拦路的桃树。

    听澜生怕他踢中什么机关,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腰,劝道:“它本来就不是人,跟棵树置什么气?何况还是个歪脖子的!”

    出师未捷,只怕要身先死于这桃林迷阵的入口了。

    听澜与付治一屁股瘫坐在地,呆愣愣地望着正前方走不进去的三条路,都有些垂头丧气,唯有宁琰在原地转圈圈。

    转到第三圈时,她似有所觉,剑锋一挑,指向正右方那棵拦路的直脖子桃树,桃树竟随着她走近,身子往旁侧一倒,现出后方一条幽径来!

    “我去,我去!”付治弹跳而起,击掌高呼,“阁主威武!”

    听澜也看傻了眼,忙起身拍净臀上尘土,赞道:“阿琰,你是如何发现的?”

    “每当我走近时,这棵桃树便要往后挪,我听见了动静,也瞧见了树后的空隙。”宁琰收剑入鞘,“况且,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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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桃树与拦路的桃树,长得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听澜一合掌,恍然大明白,“歪脖子树指的路是错的,直脖子树指的路才是对的!”

    宁琰不作过多解释,一脚踏入那条幽径,催促道:“快进来。”

    三人终于踏上了第一条正路。

    这条坦途,说是小径,却有四人宽,光光亮亮的,一路直通,连第二条正路入口处的直脖子桃树都能望见。

    “哇靠,这不明摆着么?”付治喜不自胜,听澜也卸下部分防备,欢欢喜喜地往前踢步走去。

    隐约有窸窣声起,宁琰耳廓一动:“有诈!”

    话音刚落,她一手揪住一个,腾空而起,一块巨石贴着听澜与付治方才的立足之处碾过,径直撞上前方山体,轰隆一声,四分五裂。

    “我滴个娘啊!”半空中被揪住后衣领的二人异口同声,待看清那颗巨石的下场后,腿都吓软了。

    “干恁爹的桃林迷阵,燕无计你这个阴险小人!”付治脚一沾地便破口大骂。

    听澜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脚跟,耳中听着付治又在打快板,被吓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回肚子里。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宁琰抚着二人肩头,一脸严肃地告诫,或者,安慰。

    有生之年,能得到霖禁阁阁主的安慰,也是不枉此生了。

    付治几分触动,揩了揩湿热的眼角,继续跟上她的脚步。

    快走到小径尽头的那棵直脖子桃树前时,侧方斜倚山体的歪脖子桃树忽然簌簌颤动,宁琰立即弯腰前倾,一团东西自桃树的枝桠间射出,正正打中路过的付治面门,他伸手一抹,软乎乎,黏腻腻,淡黄半透明。

    “啊啊啊,我中毒了,我要死了!”付治双手捧住下颌,惊惶失色,嘶声高喊,那团黏糊糊的东西还在沿着他面颊往下滴淌。

    听澜忙从他面上捻下一小撮,凑近细看,又嗅了嗅,神色一松,道:“不过是桃胶,没毒,别叫了。”

    闻言,付治当即收了声,嘴角挤出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笑意,拿袖口慢慢揩拭,甚是尴尬。

    什么恶趣味的迷阵!

    小径尽头的桃树倒是一动不动,宁琰掷出几颗石子探路,见无异样,方踏上石块,登上第二条正路,听澜与付治紧随其后。

    面前登时铺开两条小径。一条宽的,路旁皆是直脖桃树,转折一下,通向正后方;一条窄的,路口矗着一棵歪脖桃树,粗粗大大,有如象腿。

    “阁主,这回选哪条呀?”付治已养成遇事不决问宁琰的口癖了。

    照理该选前者,可宁琰眉心蹙了蹙,望着那条宽路,心底隐隐不安。

    “还是走宽的这条罢。”她心里也没底,只能说,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三人便沿着这条稍宽的小径走去,顺着转折拐了个弯,一直走到底。

    一路提心吊胆,却出奇地通畅,既无歪脖子桃树拦路,也无稀奇古怪的桃胶暗算,只是……三人又回到了原点。

    “干恁爹的桃林迷阵!燕无计,你这个阴险小人!”千辛万苦回到原点,听澜终于也忍不住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