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女皇冰冷的声音透着些许隐忍与不满,视线死死的看着南宫雾身后的禁军。
南宫聆看着禁军统领赵泽,眉眼间闪过一丝愕然,惊讶道:“你居然是六妹的人。”
赵泽眉眼阴鸷的看着南宫聆,俯首道:“臣从一开始就是六殿下的人,从未变过。”
南宫雾身披利甲,一步一步的踩着台阶缓缓走向了上首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的南宫寒。
眼底的傲然与得意再也掩不住了,笑意盈盈的看着南宫寒道:“母皇这是说的什么话,二哥胆大包天,竟然敢于承安殿前杀了母皇。孩儿救驾来迟,母皇已无力回天,只好杀了二哥为母皇报仇雪恨。”
“好,好,好。”南宫寒捂着心口的伤,血还是源源不断的往外溢着,怒声道:“看看孤的好女儿,当真有孤当年的风范。”
南宫雾假笑道:“若无母皇二十年前杀先太子为例,女儿也是万万不敢背这千古骂名的。”
此时殿外的火光挥舞其间,南宫寒被承安殿内的烛火照的亮人,南宫雾于檐下黑影中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二人泾渭分明,又如一体。
南宫寒看着眼前野心勃勃,胜券在握的南宫雾,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二十年的自己。
那日她杀太子哥哥时,也如南宫雾今日一般,以为万物皆握于手心,以为天地都只余她一人。
可是世间从无真正的赢家,在你以为一切皆算计于心时,却不知命运早已为你注定了另外一种结局。
“雾儿,孤问你,若你坐上这个位置,可会善待你的兄弟姐妹?”南宫寒面色阴沉的看着南宫雾,说出了心底最后的想法。
南宫雾闻言似是听到了极其可笑之事,捧腹大笑后,眼底满是冷嘲之意看着南宫寒:
“这个问题母皇二十年前杀先太子,灭尽先太子满门及党羽之时,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南宫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耳里似乎又传来了南宫雾刺耳的冷嘲声:“二十年前的那日,整个皇宫中谁人不流血,光是大雪就整整下了三日。雾儿也是自那日出生的,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南宫寒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然有些许的发黑,可是作为一个帝王,是绝对不容许自己在政敌面前露怯半分。
哪怕她已然年老岁尽。
此时南宫雾的利刃已然对准了她,南宫寒眼睛未眨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的叛她,杀她。
微微叹了一口气,闭住了双眼。
太子哥哥,这或许就是血脉中的诅咒吧。兄弟阋墙,至亲相残,轮回往复,终得成空。
或许二十年前她的手中尽染鲜血时就已然死去,只是一直等到今日才彻底迎来了属于她的结局。
噗呲!
一阵滚烫的热血溅在了南宫寒的脸上,她一睁眼就看见了南宫聆那清瘦却又那样有力的背影挡在她的身前。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宁光十六年,她被宫人逼迫吃下有毒的赤蛇时,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阿玉。”南宫寒眼底不自觉的呢喃出了那个就深藏于心底的名字。
南宫聆挡在了南宫寒的身前,将她护的严严实实的,自己也被南宫雾用剑捅了个对穿。
南宫寒声音略微颤抖的看着南宫聆,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
不是恨她吗?
不是想让她去死吗?
为什么……。
可是她永远都听不到那个答案了,因为南宫聆早已闭上了双眼,沉沉的倒在了她的怀里。
那双熟悉的眉眼让她的脑海中炸开一样的疼痛难忍,南宫寒眉眼紧皱,难受至极的捂着头尖叫了起来。
记忆的线一来一回。
深藏于脑海中那双瘆人泛着蓝光的眼睛也终于再度浮现于眼底,那双眼睛就那样冰凉寒意的看着她。
无情的剥夺了她的七情六欲,此后她不再是一个拥有感情的人。而是一个怪物的傀儡,一个无情的工具罢了。
这就是她登上这个位置的代价!
心中早已尘封的感情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关头,全部喷涌而出。脑海中最珍贵的回忆就那样浮现于她的眼前,那双温润的眼眸就那样温柔的看着她。
南宫寒微微抬首,柳玉长身玉立,翩翩少年的身姿立于她的身前,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一如昨日,公子无双。
她单手撑着剧痛的头,一手缓缓的伸向了那双手。可是等待她的不是泛着热意的手心,而是冰冷的剑刃。
南宫雾的剑抹过她的脖颈的瞬间,南宫寒眼底的一颗泪,如天间的一颗星辰一样缓缓落下。
“原来这就是孤的结局。”
至亲至爱皆被她亲手逼远,最后死于亲女之手。
寒芒划过冰凉仍在滴血的剑尖,粘稠的鲜血就那样滴满了整个青石砖面。
南宫雾微微抬首看天,今日的天确实比以往的任何一夜都要黑寂,都要漫长。
不过属于她的王朝,终究还是来了。
噗呲!
脖颈无情的被利刃划过,南宫雾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自己站立还未完全倒下的尸身,一切都是那般的出乎意料。
眼睛微眨间,她已然认出了那把剑的主人。
阿六冰凉的眼眸无情的看着地上的南宫雾,一只手抓起了她的发丝,将那颗滴血的首级一步一步的走上前,献于早已静立一旁。
等待许久的南宫栩的身前,眼底满是开心道:“恭喜阿姐,得偿所愿!”
而在一旁早已心焦的苏雨棠与裂相直奔南宫寒的尸身,却发现并未看到自己想要的。
裂相眼底瞬间赤红的看向了苏雨棠,怒声道:“你骗我。”
苏雨棠也满眼不解的看着地上并未有任何变化的南宫寒,眉眼间不知所措的看向了裂相。
刚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此时一旁的南宫栩似是解除什么封印似的,整个人的气势是那般的凌厉而又危险。
“她当然无法变小,一个旁系就算是接受了属于南宫皇族嫡系的诅咒,也永远只能是个冒牌货!”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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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同时转身看向了说话的南宫栩,她的左右分别是禁军统领赵泽与南宫雾的暗卫阿六。
裂相快步的走到南宫栩的身前,深吸了一口气,质问道:“你刚刚说南宫皇族嫡系的诅咒是什么?”
哪怕心中早有猜想,可是裂相还是想要听到那个答案。
南宫栩怜悯的看着裂相早已于崩溃边缘的眼睛,大发慈悲的告诉了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千年之久的可怜人。
“先生,本宫是说,你恨了千年,痛了千年的人,其实从未想要伤害过你。”
裂相眼眸微闭,哪怕他的身体早已四分五裂,可是神奇的是他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
南宫栩怜悯的看着裂相,再度开口道:“与你猜测的不错,鬼泣草成熟的条件确实是一只上古凶兽的肉身血脉与帝王纯真的爱意,当爱意圆满,鬼泣草成之日,也是鬼泣草夺舍之时。
先生不觉得奇怪吗?鬼泣草起先并未有任何变化,可是直到先生发现你的血可以促成它的长大。
此后经年,先祖南宫迟看你的眼神越来越凉薄。你一定以为是因为在权力的漩涡中,南宫迟是因为争权夺利才与你渐渐离心的。”
南宫栩微微摇头道:“实则不然,鬼泣草只吸食最纯真的爱意,也就是说当鬼泣草成熟的那一刻,是南宫迟对你的爱意最为圆满之时。
是你,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南宫迟,变成了鬼泣草的傀儡。当鬼泣草成熟的那一刻,南宫迟不再是南宫迟,只是鬼泣草的傀儡罢了。”
裂相嘴角微颤,再度想起了千年前他与南宫迟向清易大师求取鬼泣草用来庇护人族,不再受各族血食时,清易大师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人族气运非一人一物可改,若想改变这一切,就要承接人族万古的命运,你二人可想好了。”
他那时正意气风发,爱人在侧,共同为了彼此心之所向而前行着。
所以根本没有听出清易大师话语中的警示,又或是那时的他太过于狂妄了,就算听出了也认为以他之力可克一切艰难险阻。
可以一直做迟儿心底的大英雄。
可是真相却是因为他的狂妄,亲手害死了迟儿,还害的自己永不超生。
“啊!”刺耳的蛇叫嘶吼声划破了整个皇城,地底开始一阵翻腾,视线向下不停的移动着。
深藏于地底寒域中被分割的四分五裂,中间围绕着一株泛着蓝光的嫩绿的草的戾蛇尸身,开始受到了召唤。
蠢蠢欲动着,寒域深处层层锁链封印住的魂体,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明显已然癫狂的竖瞳。
嘴里振振有词道:“洪荒万古,天下无极。敬告飞天戾蛇一族先祖,徒孙裂相不孝,愿借戾蛇一族万古的气运,助徒孙暂时摆脱封印,得以重现世间!”
说罢,四散的肉身开始慢慢汇聚,地底骤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大地分裂其间,最后竟然生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整个皇城之中半数房屋皆隐没其间,围绕着人族上首巨大的鬼泣草的封印开始泛起了淡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