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棠看着南宫栩一脸运筹帷幄的模样,心底却越发的兴奋了,她果然没有看走眼。
看来人族下一任的帝王,非南宫栩莫属了。
天际间的微风拂过了她的脸颊,苏雨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方才南宫栩没有选择出卖她,是因为眼下这场局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吧。
还未走近殿门便闻见浓浓的血腥味,苏雨棠下意识的看向了眼前滚滚掉落的人头,那颗头转了几圈,最后那双瞪大的眼睛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是那个引路的内侍。
苏雨棠的眼底闪过一丝惊骇,可是面上还是不显,只是安分的跟在南宫栩的身后跪拜伏地。
“你!”上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苏雨棠猛的抬首,却发现女皇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眼底浸满了骇人杀意。
“臣在。”苏雨棠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女皇眉眼微蹙,眼眸中闪过一丝戾色:“臣?你算哪门子臣工!”
苏雨棠强忍心底的害怕,尽量让声音平稳些:“昨日陛下口谕让民女入宫陪驾,那么民女自然算是陛下的内舍人了。”
“呵。”女皇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语气冷凝道:“你方才去哪里了?小八说你去下水去寻她的宠物了,可是你人在方液池是如何隔着大半个皇宫跑去太液池的!”
瞬间整个殿内死寂的可怕,苏雨棠脑海中挣扎着,她不由的思考着南宫栩方才为她解围时的话。
宠物?
什么样的宠物可以让她跑那么远呢?
“启禀陛下,臣今日随陛下方才所杀的那位内侍入宫,内侍引臣至了方液池边让臣等待,谁知臣脚下不稳便跌入了方液池中。”
苏雨棠的语气顿了顿,迟缓道:“之后……”
女皇眼尾一挑,苏雨棠见状俯首说道:“臣被一条长着翅膀,头有犄角的怪蛇给拖入了水中。危难之时,幸得八殿下相救,这才平安无事。”
上首忽然没了声音,苏雨棠胸膛中的心跳声咚咚的震的她耳朵疼,可是还是静静的等待着。
她绝不能将二皇子南宫聆推她入水之事说出来,连南宫雾都敌不过南宫聆在女皇心中的地位,何况是她。
只有说出唯有历代帝王才知道的秘辛,才能彻底堵住女皇要降罪于她的口。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方才确实遇到了怪蛇,而不是与太子中毒被害一案有关。”女皇的声音明显有些软和了。
苏雨棠连忙露出了肩膀上那两注通红已然不再冒血的牙洞,她此刻最庆幸的就是赵南峤不是一条毒蛇。
否则方才她便已然归西了。
女皇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肩膀上的牙洞,随后将视线看向了为她遮掩的南宫栩,叹了口气道:
“小八,难为你了。”
南宫栩一脸孺慕的看着女皇,眼底似是瞬间便有了泪花:
“能为母皇排忧解难,是栩儿的福气。”随后眉眼间便带上了些许忧愁,哀声道:“方才栩儿听说太子哥哥出事了?”
女皇本来平静的神色又充斥着杀意的看着下首的婉顺仪。
只见婉顺仪虽说是男子,可是周身温润如玉的模样,随着岁月的沉淀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太子是与你秘密交谈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后便于奉庆殿内薨了,你与太子都聊了些什么啊?”女皇对婉顺仪的怒气不止他与太子之死有关,更重要的是身为后妃与储君私相授受。
婉顺仪眼底有泪,哽咽的看着女皇道:“陛下明知安儿也是奴的孩子,奴怎么可能去害自己的孩子呢?”
铛!
婉顺仪白玉的面庞上忽然流下了血痕,他的身前分明是女皇桌上的砚台,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太子乃人族储君,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一位身份低贱的父亲。”女皇凉薄的神色一转,眼底带了几分审视:“是谁指使你谋害太子的?”
还未审判,就已然定了罪,这就是帝王的凉薄。
婉顺仪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女皇,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女皇话语中的意思。
此时一旁的内侍手中似是递来了一个方盒,放置在了婉顺仪的身侧,那方盒内分明是一个明黄色的襁褓。
婉顺仪在看见那襁褓的瞬间,身体忽然像一滩烂泥一样,失了精神气的跌坐在一旁。
余光似乎瞥向了她身前南宫栩的方向,那神色中满是失望与悲哀,不过只有一瞬便移走了目光。
如果不是苏雨棠在南宫栩的身后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否则也无法发现这一切。
看来今日这出戏的台子,是南宫栩一手所搭。
婉顺仪眼底满是惊惧与害怕的看着女皇,嘴里还呢喃着些什么,最后竟然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随后厉声泣血道:“奴没有换,奴没有换,安儿就是陛下的亲子啊!”
苏雨棠闻言心底反而升起了一股寒凉之感,为何她瞧着婉顺仪的神色,这太子倒像是女皇自己下令杀的。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人。
女皇满眼猜忌的看着婉顺仪,冷哼了一声:“你果然识得此物。”
婉顺仪的脸色一下灰败了下来,最后竟然缓缓站起了身,他的身子站的是那样的直,倒像是一位书香门第长大的贵公子。
“陛下,你当初弑兄夺位得来的这江山时,甚至连我姐姐与她的襁褓中的小太孙都不放过。陛下如今仅仅是因为我认得这件襁褓,便疑心安儿不是你的亲子?”
婉顺仪眼下似是有了些许决然道:“当年你强行以谋反罪斩我柳家一百三十余口,唯独留我入宫日日折磨,无非是因为年少时我并未选你,故意折辱我罢了。”
随后婉顺仪渐渐向女皇走的近了,苏雨棠似是明白了她的想法,身体像一个豹子一样蓄势待发着。
“你将我的安儿强行抱给他人作子,还装作极尽宠爱封他作太子。我本已放下了以前的仇恨,安稳度日了。
可你如今仅仅是因为心中的猜忌,便对他狠下杀手,还要让他的父亲亲口承认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宫寒,你欺人太甚!”
婉顺仪自腰间抽出了软刃,凌空便朝女皇而去,速度之快以至于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下一瞬婉顺仪的脖颈便被女皇攥在了手心里,婉顺仪还想要挣扎一二,却只听咔嚓一声便被女皇无情的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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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脖子。
苏雨棠本想上去挡在女皇身前博得她的信任,可是没想到女皇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婉顺仪像一个破布一样被无情的摔在了高高的台阶上,就那样无力的向下滚动着,最后一个白净如玉的人染尽了尘埃。
“婉顺仪毒杀太子,藐视君主,妖言惑众,企图弑君,令:九族全诛,挫骨扬飞。”女皇冰冷的声音为这座静穆的宫殿再添了一丝血色。
此时女皇身边的内侍上前恭敬俯首道:“陛下,婉顺仪的九族早已在二十年前便被陛下下旨杀光了。”
女皇的眼底似是闪过了一丝波动与挣扎,她的视线呆滞的看向了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记忆里封存的一块似乎又再次浮现了出来,她记得印象中的这双眼睛应当是如暖玉一般温柔的朝着她笑的。
而不是如现在一般,比河边死去三天的鱼还要干的吓人。
南宫寒脑海中忽然刺痛了一下,可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暴戾凉薄的模样。
“启禀陛下,那位内侍的屋内搜到了二皇子殿下的亲笔书信。”御林军手持一个红色的木盒跪在苏雨棠的身后呈报着。
“传二皇子。”
二皇子南宫聆战战兢兢的自殿外而立,看见跪在地上的苏雨棠的瞬间明显眼底闪过一丝惊吓。
他的反应却难逃上首的女皇的眼睛,此刻女皇的心中莫名其妙的憋着一股燥气,排不出,也化不掉。
“母皇……”二皇子还未说完,那位内侍的脑袋就被摆在了他的面前,二皇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不可置信的颤抖的去抚摸,木盘中的那张脸,眼底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梓儿……梓儿……梓儿!”南宫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去唤那位内侍的名字,随后不顾血腥的将那位内侍的头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第一次用饱含恨意的眼睛看向了女皇,女皇在触碰到南宫聆眼底的恨意时,失望不自觉的从心底溢了出来。
她最看好的孩子居然也被儿女情长所绊,与他那位狠心倔强的父亲一点也不一样。
女皇的视线不由的移向了下首躺在冰凉地面上的婉顺仪柳玉,心底不知想到了什么。
“阿玉,只有你的孩子才是孤最爱的孩子。”南宫寒看着南宫聆眉眼间与婉顺仪那张越来越相似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当初是想将孩子抱给云贵妃来气一气阿玉,可是当那个孩子在她怀中笑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于是就将这个孩子换了,谁知阿玉竟然竟然又将她换了的孩子换成了那个孽种。
如今还得逼的她亲自动手。
“母皇,我恨你!”南宫聆的声音像一道魔咒一样,似乎又将她带回了二十年前,阿玉也是这样满怀恨意的看着她的。
心中本来高高封起的石墙,似乎有那一瞬间松动了许多。
“小二,你可要想清楚是一个内侍重要,还是你一直追逐的权力更重要。”女皇的话里满是警告。
可南宫聆却心如死灰的看着怀里瞪大了双眼的梓儿,他自幼没了父亲,虽说一直被女皇亲自抚养。
可是过的从来都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